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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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了刑警这么久，萩原研二自觉自己已经见过了不少奇葩，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小田文也这种人。
这位穿着考究，住着别墅的青年在上周突然拨打了报警电话，声音慌乱地说自己杀了人，要自首。
但当目暮警官带着萩原研二出警到他家的时候，他们却没有发现任何尸体和血迹，小田文也本人身上也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他们细致地搜查过了整栋别墅，除了在冰箱里发现了三枚已经坏掉了的鸡蛋和被打破的花瓶，所有人都一无所获。
最终，没有发现任何线索的他们也只能口头上安抚这位惊慌失措的小田先生，茫无头绪地打道回府，只以为是这位年纪轻轻就全权继承了自己家公司的青年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但这件乌龙事却并没有这么简单的结束，在这周第三次接到小田先生的报警电话之后，萩原研二终于发现了不同寻常的线索。
他在别墅的后门发现了一个带着泥土的脚印，粗略根据长度计算了一下，这个脚印的主人的身高至少有一米八五，跟只有一米七高的小田文也完全对不上号。
如今正是雨季，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总会有连天气预报也猜测不到的雷阵雨突然而至。
萩原研二又在后门连接着小花园中找到了几枚同样的脚印，他猜想，后续是前来恐吓小田文也的犯人没预料到昨夜的阵雨，仓皇之间才留下了脚印。
但很快萩原研二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他顺着脚印找到了一具全身赤裸的女性尸体。
他深吸一口气，当即给在别墅二楼和小田文也问话的佐藤美和子打了个电话，然后开始简单的线索搜查。
为了不破坏现场，在专业的痕检组来之前，萩原研二只是戴上了白手套，小心地在不会留下痕迹的地方摆弄观察了一下这具有点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尸体。
死者身边没有任何衣物，身上全是青紫的殴打痕迹。
手臂和腿部被钢筋之类的物品暴力打折了，软绵绵地搭在胸口，欲盖弥彰一样遮掩着致命的伤口——一道精准贯穿心脏的刀口。
萩原研二拨弄了一下她凝成一缕一缕的黑发，看到了死者和四肢一样扭曲的面庞。
她好像是被硬生生揉一团的线，被人扔在一片翠绿之中，混着雨水和杂草一起，乱糟糟地展示着死前遇到的可怖画面。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正观察死者瞳孔的警官先生抬头，看到了慌慌张张的小田文也和一脸凝重的佐藤美和子。
今天他和佐藤美和子出警时还以为又会是和之前一样一无所获，却没想到真的在这里找到尸体。
佐藤美和子专业地引导十分慌乱的小田文也确认死者身份，而萩原研二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肢体语言和微表情，将他的所有情绪变化默默记在心里。
刚开始十分慌乱，恐惧的情绪不似作假，但之后看清死者后的小田文也却细微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摇摇头说根本不认识这位死者。
萩原研二勾起一个安抚的笑来，专业又不失亲和的将小田文也的情绪抚平，细致地询问他一些细节。
“小田先生有注意到昨夜有人进过别墅吗？我在后门发现了陌生的脚印。”
小田文也困惑地摇了摇头，回道：“我不知道，昨天的雨下的太大了。”
萩原研二点了点头，然后又一边拍下了死者的面容，一边给了靠谱的佐藤美和子一个眼神，冲小田文也解释道：
“抱歉，小田先生，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之后这里就暂时由佐藤警官负责，之后我的同事们也很快会到。”
走出别墅后，萩原研二叹了口气，漫不经心地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缥缈地白烟在将他的面容衬得影影绰绰的同时，也遮住了他眼中深沉的思绪：
“他将死者认成谁了，又为什么如此慌乱？每一次的报警电话，他都言之凿凿地说自己杀了人，细问到底杀了谁的时候又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
“他在电话中看到的案发现场究竟存不存在？一次次拨打报警电话自首又是为了什么？”
……
脑海中的各种思绪乱成一团，萩原研二很快抽完了这支，又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口香糖嚼了一颗之后，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
他现在的任务拿着手机中的照片开始走访周围的住户，试图通过这种手段确认死者的身份信息。
但他们的探查一直从上午持续到太阳落山也没有得到任何有突破性的线索。
最终，整个搜查一课一直加班到深夜，终于在失踪人口中找到了和死者面容高度匹配的人。
他们终于确认了死者的身份——松石恵美，东京本地人，父母都是小学老师，她是家里的独生女。
失踪时间是四年前，当时的松石恵美还只是一个刚毕业的22岁大学生。
随着死者身份的揭露，他们并没有得到破解案件的钥匙，只收获了更多的谜团。
失踪四年的人为何突然死在小田文也的别墅后院，她这四年又去哪了，那个脚印的主人又究竟是谁？
萩原研二烦躁地翻着手中记录了整个别墅区住户的信息册，文字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却静不下心自己去看。
这个案子他越查越觉得心慌，22岁刚毕业，失踪四年，又突然出现，这几个关键词连在一起让他不得不想到失忆了的松田阵平。
担心的情绪淹没了他的心脏，于是平时冷静的头脑也不管用了起来，连简单的人际关系梳理都好像错漏百出。
像是看出了他的不在状态，目暮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和几个都已经忙碌了一整个白天黑夜的同僚们一起赶回家休息。
深夜的风带着凉意将他有些过分焦灼了的大脑冷却下来，萩原研二摆摆手和同事们告别，转身时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
“真是的，我这是在做什么啊，居然就这样轻易地开始自乱阵脚……”
为了防止疲劳驾驶，萩原研二将车留在了警局，提着西装外套，慢悠悠地走在寂静的街道上，除了偶尔从他身边擦过的车灯，只有几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与他作伴。
阵雨来的突然，“轰隆隆”的声音刚在他的耳边炸响，豆大的雨滴从高空中落到他的脸颊上，细微地钝痛让萩原研二皱了皱脸，快速跑向最近的一家便利店躲雨。
萩原研二站在便利店门口不大的屋檐下，抬头望着电闪雷鸣的夜空发呆，倾盆的暴雨在他的眼前放了一块毛玻璃，让世界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或许他该进去便利店买一把伞赶紧跑回家，或者买个还温热的便当，一边填饱肚子，一边等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阵雨渐渐停歇。
但他在等人，刚走出警局五百米，他就意识到了，身后那道存在感十足的视线。
想着视线的主人，萩原研二空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在实处上，他重新将西装外套穿好，还没等他整理好被打湿了一点的衣角，一个人就举伞站在了他眼前。
他抬头，看见了一道今天在心里已经勾勒了无数遍的身影。
松田阵平打了一把宽大的透明的伞，硕大的雨珠在伞面四散滑落，然后顺着伞骨在他脚边溅起不大的水花。
他穿了一身令萩原研二眼熟地心惊的蓝色制服，一头蓬松的黑色卷发沾染了湿气，服帖地垂落下来，稍稍有点长了的刘海微微遮住眉心，视线再往下，就对上了一双笑着的眼眸。
松田阵平伸手在呆愣的人肩膀上敲了一下，说道：“虽然好像迟到了很久，但还是说一句，萩，我回来了。”
26岁的成熟警官先生依旧愣着，呆呆地看着眼前人的面庞说不出来话来，时间的长河突然开始倒流，萩原研二恍惚觉得他们好像从未分开过。
青年眨了眨泛红的眼眶，想说点什么，但他一张口，就是吞咽不下去的哽咽。
最终他放弃了说些什么，只是伸出双手给了眼前人一个用力到几乎让两个人都窒息的拥抱。借着耳边的雨声，他将眼角温热的泪蹭到眼前人的颈窝里，然后委屈地控诉：
“太迟了，怎么那么久没来找我啊。”
其实只想起了很少一部分片段的松田阵平僵直了身体，任由对方抱着他。
感受到脖颈的触感后将空闲的那之手搭上眼前人的后颈，像是安抚一直小动物一样不断摩挲着，直到萩原研二终于终于冷静下来，结束了这个拥抱。
两人再一次对视，萩原研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问道：“怎么穿着警校生的制服来见我啊，要是被人看到了该怎么解释？“
是玩笑话，但松田阵平还是认真想了想给了他一个还算靠谱的回答：“说是cosplay？只是忘记戴假发了而已。”
青年眨了眨眼睛，被这个回答逗得一愣，然后本就温柔的眼神中又流露出几分像是棉花糖一样甜蜜来：
“那你是都记起来了吗？为什么要穿这一身来见我啊。”
被他紧紧盯着的人皱了皱眉，还是如实告诉他：“其实只是想起了一点点，都是些小学和国中时期的事，穿这身是因为……
“虽然不记得我们分开的场景，但还是觉得应该这样和你重逢。”
这场雷阵雨持续了一个半小时，他们也伴着雨声交谈了一个半小时。
直到全世界都寂静下来，他们全部的感官都只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才默契地停下话头，简单告别后，相背走向不同的街区。
这次相见远比他们真正的重逢更加温情，但平静的海面下却是汹涌的暗流，他们不再试探彼此，但也没有完全信任对方，只是用直白的话语进行简单的情报交易，然后约定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
一直回到自己住的公寓，萩原研二才放松下来绷紧的身体，工作了一整天又暗自警惕了一路的青年饥肠辘辘又满身疲惫。
在检查过自身和家里没有任何窃听器后，萩原研二靠在冰箱门上，左手掂了掂便利店买的半成品咖喱，右手快速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和熟悉的声音寒暄几句，确认了双方身边没有威胁后，萩原研二有点疲惫地笑了笑，像是筋疲力尽的野兽终于看到巢穴，向来把自己伪装得滴水不露的警官先生难得露出软弱的姿态，含糊地说道：
“确认了，松田他想起了一些事，但只是一小部分，现在根本不认识你，交易你可以正常出席，风险不高。
“还有……他今天穿了一身警校生的制服，说，‘还是觉得应该这样和你重逢’……是重逢啊……”
——TBC——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