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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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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没来。”
萩原研二将手中的碎了一角的贝壳抛向海水之中,夜晚的海风将他的半长发吹乱,遮挡住了落寞的表情。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意料之中的无奈,松田阵平失忆了,于是他们之间所有不言自明的约定都变成了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茶餐厅的案子很简单,最近搜查一课也没什么特别重要又繁琐的工作,按照以往的惯例他还需要和这个案子相处三到四天。
用极高的效率完成今天的工作之后,萩原研二无视了佐藤美和子有点担心的表情,笑着将对方关于时津文吾的疑虑敷衍过去,直接驱车去了夜晚的台场。
台场距离东京基本上只有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但市区的车流并不会因为时间的原因从拥挤的洪水变成稀疏的溪流,最终萩原研二花了快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在深夜十点半到达他的目的地——台场的海滨公园。
就在小号自由女神像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人造沙滩,忙碌了一整天的警官先生在围着沙滩走了几圈,然后选了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下,看着月光下起起伏伏的海浪发呆。
如今正是旅游旺季,除了他之外,自然也有睡不着的游客来这里散步,但打眼望去,穿得西装笔挺的却只有萩原研二一个。
角落的位置成功挡住了其他游客的目光,萩原研二从口袋中掏了两下,只掏出了空空如也的香烟盒和快要用完了的打火机。
和这两样东西单方面对视了一分钟,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不该在景区吸烟。”
“雨停了,太阳出现后,彩虹马上就会来了。”
这句拿来试探松田阵平的话,其实是他们小时候第一次见面时萩原研二为了拉到对方好感,用来故弄玄虚的。
然后在认识一个月后,这句一直被拿来开玩笑的话就成了约定好的暗语。
两个孩子当然想不出什么复杂的密码,这句话的含义很简单,就是今晚老地方见面的意思。
这个老地方随着他们长大,也一直在变化。
小学时,这句话代表着今天放学在萩原研二家后院的铁皮房见,因为总堆砌着他父亲暂时用不上的汽车零件,足够两个调皮的小少年安分一整个午后,直到两个人的肚子都开始学起青蛙叫。
国中时,这句话代表着要在学校小树林后的篮球场会和,来一整晚没有其他人打扰的一对一对决。他们的计分规则从不严谨,往往在踩着月色回家的时候也还在争论今晚到底谁输谁赢。
高中时,哪怕他们在一所比较严格的寄宿学校就读,被分在不同宿舍楼的两个人依旧有着粘在一起的计策。于是这句话的意思就变成了宿舍楼长查寝过后,一起悄悄地爬到连通了两栋楼的玻璃连廊上,一边看星星,一边向对方倾诉今天的快乐或者烦闷。
来东京上大学后,两个人才将这句暗语的地点,定在了台场的滨海公园,他们自小伴着海风长大,习惯伴着海浪拍打在沙滩上的声音观察星相。
松田阵平对天文没什么兴趣,幼驯染对着繁星数来数去的声音只让他觉得昏昏欲睡,但他喜欢夜晚海边安静的氛围,也喜欢萩原研二谈起宇宙的浪漫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们一直待在一起,这么多年下来,哪怕无心要记,优秀的记忆力也让他知道了不少天文知识,偶尔脱口而出话能让萩原研二的睁大眼睛,直呼:
“松田你这不是对这些很感兴趣嘛,那每次拉你去观星台的时候还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这时松田阵平就会不客气地将手掌竖起,稍微用了点力地敲向幼驯染的脑门,吐槽道:
“那是因为谁啊?还不是某人明知道我不感兴趣还一直在我耳边念叨,说了那么多遍,就算是只有三秒记忆的金鱼也该将那些无聊的话刻进DNA里了吧!”
萩原研二顺势仗着身高直接倒在他的肩膀上,假模假样地呼痛:
“每次我说这些的时候你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吧,不也都一直耐心地听我讲到无话可说了吗?我以为你多少还是有点兴趣的。”
“那是因为你讲的这些,真的适合作为睡眠的背景音啊,笨蛋。”
这个地点直到他们大学毕业上了警校也没有变过,他们最后一次来滨海公园是在松田阵平失踪的前一周。
假期之前,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计划着要和好友们一起来一场海边的烧烤聚会,却被其他三人带着点抱歉地拒绝了。
诸伏景光要带着降谷零回长野去找难得能见面的哥哥诸伏高明,而作为人生赢家的伊达航自然要和好久没见面的女朋友来一场甜蜜的约会。
最后,他们也没去折腾那些计划里的烤肉和水果,只是提着从附近便利店里随便买来的啤酒和小菜就着海风来一次难得的二人约会。
啤酒的度数不高,但或许是平时的训练太辛苦磨去了他们往日假期四处折腾的精力,没喝上几瓶,两个人就有些疲倦地靠在一起,借着一块大石头的遮挡,眯着眼睛嘲讽对方不胜酒力。
“什么嘛,一点啤酒罢了,我可是一点——都没喝醉哦。”
其实有点微醺了的萩原研二揉了两把靠在肩膀上的卷毛脑袋,这样说。
“是是,那请没喝醉的萩原君好心地把大腿借给我,我稍微有点困了,眯一会。”
松田阵平今天难得没有和他斗嘴争个输赢,而是顺着靠在他肩膀上的动作往下滑,滑过胸口和腰腹不讲道理地直接霸占了他大腿上最柔软的部位。
“真是的,好任性啊,小阵平……”
根本来不及拒绝的萩原研二这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拿明明睡了一路还说很困的幼驯染毫无办法,只好动了动腿,放松了腿上的肌肉,以求他能枕得舒心。
今天的月亮来的很早,平时还是属于夕阳的时间,深蓝色的幕布就已经落下,月光顺着一道弯弯的缝隙溜都海面上,然后被海浪一起推搡到萩原研二眼前。
他身体向后靠在石头上,一只手抬手描摹眼前的景色,一只手搭在腿上幼驯染的胸前,不动声色地摸上松田阵平手感相当不错的胸肌。
其实根本就不困只是想躺着的松田阵平无奈地抓住他的手腕:”不要趁我不注意耍流氓啊,萩。”
被控诉的萩原研二回过神来,将目光对上幼驯染那双清明的眼,一点也不心虚地回道:“我是光明正大耍流氓的好吗?你要是气不过也可以摸回来啊。”
“啧,没兴趣。”
根本没有从幼驯染腿上起来的意思,松田阵平调整了一下姿势,依旧嚣张地霸占着对方腿的使用权不放。
他抓着萩原研二的左手送到眼前,摆弄了两下,然后若有所思地抚摸过他手上的每一个骨节,每一处伤疤……
萩原研二被他摸得有点痒,忍不住勾了勾手指,却还是笑眯眯地纵容着对方像一只观察陌生人的猫一样,用舒润的鼻尖嗅过他手上的每一处细节。
然后他在感受到食指被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舔过后猛地睁大了双眼,绯红色从他的后颈一直攀向白皙的耳尖,萩原研二呆愣着,看到松田阵平在他的直接上落下一个过分温柔的吻。
海浪是靠月光生长的花,心跳鼓动着名为爱的歌,他轻轻在指节落下一个吻,于是群鸟惊起,苍白的火焰变成炽热的红。
回忆随着空气中的氧气一起被火焰点燃,萩原研二放松了摁着打火机的拇指,有点恍然地想到:
“啊,之前差点都没想起来,原来他还欠我一个吻没有还。”
其实按当时的暧昧氛围,他们本该心照不宣地交换一个吻,但远处突然传来的争吵声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还有点青涩的两人默契地按下所有躁动,然后在围观情侣吵架的八卦氛围中让一切回归原点。
萩原研二无奈地揉乱了自己的发丝,将打火机在手指间转得飞快,恨恨想到:“早知如此,我当时就应该揪着他的领子吻上去。”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终于休假了的萩原警官关了闹钟,不客气地在拉紧窗帘的卧室中睡了一上午,直到十二点四十分才堪堪转醒。
或许他该顺着松田阵平在他眼中过分明显的暗示循着线索去时津文吾名下的住址或者店铺打探消息,甚至有很大概率见到正等着他自投罗网的松田阵平。
但就算心中的想念叫嚣得再欢快,萩原研二一开始就没有直接顺着对方留下的钩子找过去的想法。
他猜得到对方转变态度的原因,不是他之后袒护时津文吾的态度和对方最后特意展示他的成对的毛毡小羊,就是当时互相试探的时候他无意中暴露出的其他什么。
但这都无所谓,袒护时津文吾是因为他确定对方是松田阵平,还没确定对方身份的时候,他不可能大打破平衡给对方或者同事带来危险。
必须掌握主动权是因为从松田阵平当年失踪时的真相,再到如今突然出现后的身份他都几乎一无所知。
萩原研二追查了当年的事整整四年,却几乎只得到了一些凌乱又无厘头的线索,可见那个带走松田阵平的组织势力之大,哪怕再心急,他的每一步都必须深思熟虑。
“不过,时间也差不多了,那天留下的钩子是相互的,我这边既然毫无举动,松田就该准备主动出击了。”
在心里下了这样的结论,萩原研二懒散地翻了个身,在有些乱的被褥之间抻了抻手脚,将放在床头柜的电话够在掌心。
在他睡去的时间里,没什么重要的信息,也没有工作,他正要关闭手机来一场回笼觉,一条没有备注的号码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对方发来的内容很平常,就和一些推销产品的骚扰短信一模一样,但不同寻常的是,对方每一条信息后都多了一个英文的句号,这并不显眼,却是他和警校好友们独有的暗示。
萩原研二猛地从床上爬起来,会用这种方法和他联系的,不是降谷零就是诸伏景光,想起上次碰见他们时暗潮流动的氛围,他微微皱眉,开始按照当时约定好的方法解暗号。
“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有人买你情报都买到我这来了。”
萩原研二解出这道暗号的时候还有点茫然,很快,松田阵平带着点危险气息的眼眸就浮现在他眼前。
虽然也有概率是他什么别的仇家买的情报,但他只是个普通小刑警,更大的可能性是没能成功守株待兔的松田阵平终于耐心告罄,准备主动出击了。
这样想着,他勾起一抹开心的笑来,然后慢吞吞地给那头伪装成推销员的降谷零回信息,甚至有闲心加上了可爱的颜文字。
“没有关系的啦,会在我家门前晃得只有认识的人哦,根本没有安装监控的必要性。”
“朋友,下次推销这种东西的话,还是发给别人吧(●'?'●)”
另一边正在酒吧伪装成服务生的降谷零感受到裤子口袋中手机的轻微震动,抱歉地冲眼前的小姐笑了笑,然后打开了信息。
“认识的人?还没有危险?认识的人在通过这种手段买你的情报才更危险吧。”
”真是的,在搞什么啊,萩原这家伙!“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