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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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后，萩原研二像是做了什么重要决定一样舒了口气，也没管对面那人一脸“你有病吧”的表情，板着脸说道：
“抱歉，时津先生，不小心说了点题外话，能请您跟我到旁边的包厢去吗？”
松田阵平有点意外地挑了一下眉，但还是点头答应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要是真暴露了的话，只有两个人的包厢也更方便他脱身，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跟着警察去警视厅的审讯室报道。
萩原研二带着身后的嫌疑人推开了二楼最角落的包厢里，将他们两人和其他人远远隔离开后，却并没有进行他口中所说的搜身。
警官先生靠在桌上，对着一直以来都表现得有点不耐烦却又很配合的嫌疑人勾起一个安抚的笑，然后问：“搜身的事不急，我有个问题想问，时津先生喜欢看推理小说吗？”
“哈？”
本来以为对方发现了什么的松田阵平这下确定了，这个警察说不定真的脑袋有什么问题。
看着对方满头问号的样子，萩原研二一下子笑出了声，久违地体会到了把有点高冷的猫咪撩拨到炸毛的快乐。
顶着嫌疑人先生不善的目光，他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坐吧，时津先生，其实只是想把各位分开而已，并不需要搜身。再稍微等一下，我的同事们应该就能确定犯人究竟是谁了。”
看着松田阵平闻言不客气地直接坐在他对面，萩原研二不自觉地又露出了一个笑容。
虽然案子还没有彻底解决，也还有各种疑点还等着他去探索，但他的心却忍不住惊喜得飘上高空，也忍不住看着对方那张熟悉中又透着陌生的脸庞露出笑来。
松田阵平还活着，光是亲眼见证了这个奇迹，他就已经欣喜若狂了。
来这家茶餐厅是白鸟任三郎的计划，正好他们三个下午要一起去一家受害人的家属那里询问走访，于是萩原研二便和佐藤美和子一起坐着同事的车来这家茶餐厅一起解决午饭。
谁知道他只是去一趟卫生间却遇上了一起杀人案件。
几乎是走进卫生间的一瞬间，素来敏锐的萩原研二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这里的温度也太高了点——如今正是炎炎夏日，按理说更应该注意通风，但卫生间所谓门窗都被关得严严实实，致使整个空间都透着一股令人烦闷的燥热。
卫生间的隔间并不多，非常巧的是，他推开第一个隔间的时候就发现了疑点。
空气中隐隐有着血腥味，而且，马桶的水箱被打开过，萩原研二叹了口气，直觉告诉他，工作近在眼前了。
他从裤子口袋中掏出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马桶水箱，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还沾着血迹的棉线手套，手套下面是一块沾满了血迹的坚冰。
萩原研二心里隐隐猜到了作案手法，随之而来的发现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
一位中年男人死在最里面的隔间中，反锁的门，湿润的地面，尸体的情态……现场的基本线索一眼望去无一不是在说这只是一场因为地面湿滑而导致的意外——如果萩原研二没有先找到手套和冰块的话。
用冰块当做凶器，然后藏在水中等它融化，用铁丝做一个密室，造成看似意外的假象。
萩原研二带着白手套的手拨弄了一下在洗手台下找到的铁丝，有点感慨地想：
“不是没有见过参考推理小说作案的凶手，但模仿得如此拙劣又留下了这么多线索的凶手还真是少见。
“冰块作凶器几乎都是小说中用烂了的手法吧，看来凶手对这些有一定了解，但并不是推理迷。
“留下这么多线索，甚至作案的手套和冰块一起藏在水箱中，凶手自信尸体不会很快被发现，还有充分的时间扫尾。只是没想到今天恰好遇到了几位来吃饭的警官。”
基本搜查过现场之后，萩原研二站在卫生间门口观察了一下店面的布局，然后招手叫来了正好路过的服务生小姐。
服务生藤原佳子满腹疑惑地被叫来，顺着萩原研二的解释向男卫生间看去，然后就被尸体的狰狞吓了一跳，这就是那一声尖叫的由来。
等佐藤美和子和白鸟任三郎循声迅速赶到现场，萩原研二快速交代了一下现有的线索，几位靠谱的刑警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分工合作。
佐藤美和子负责控制现场秩序和例行问话，白鸟任三郎负责检查店里究竟哪里能拿到如此大的冰块，而萩原研二负责联系警视厅，然后去找监控，确定在案发时间左右，究竟有谁去过卫生间。
该说这家茶餐厅老板是谨慎还是有钱好呢？萩原研二看着屏幕上将整个茶餐厅除了包厢里全部都囊括了的监控画面，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什么表情。
在监控并不普及的日本，他还是难得如此轻松地确定了几位嫌疑人。
今天茶餐厅的客流量并不大，算上死者老板山田裕次，一共也只有四位在最近一个小时内去过卫生间。
分别是一位在室内也带着墨镜的卷发青年，一位穿着一身黑西装的中年男人，一位穿着短袖衬衫戴着金边眼镜，更加年轻一点的是男人，以及他刚才接触过的服务生小姐——因为男女卫生间入口是同一个，所以她也被算作了嫌疑人之一。
萩原研二的视线紧紧黏在第一名嫌疑人身上，握着鼠标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好像是有一根没有形态的绳子缠在他的脖颈上不断勒紧，让他忍不住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直到旁边店铺经理有点犹豫地叫了一声“警官先生？”他才回过神来，萩原研二放开鼠标，调整了一下呼吸后用力挤出一个微笑，安抚着眼前有点被他吓到了的经理。
墨镜掩盖住了那名青年的大半脸庞，但无论是姿势还是背影，都和他记忆中的那人一模一样。
不会错的，哪怕隔着四年时间，隔着并不清晰的监控，他也不会认错。
那人就是他四年前重伤失踪后被确认死亡的幼驯染——松田阵平。
他将几名嫌疑人的信息群发给同事们，然后顺着监控找到了那名一身黑西装的中年男人，按着往日的习惯和对方沟通后，了解到对方其实是这家茶餐厅的熟客后，萩原研二跟着对方的建议到二楼找了一个包厢作为一会儿交谈的临时地点。
凶手大概率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了，萩原研二注意到对方清洗过的领带尾部和西装袖口后，再结合对方是茶餐厅熟客的身份后下了这样的结论。
将自己的基本工作完成之后，他才下到一楼去找那名他几乎已经确认了身份的青年。
控制着自己不要冲下楼的萩原研二反复深呼吸了几次，然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装作不经意般地隔着后辈的身形去确认，甚至因为过分紧张，错用了只在平时闲聊开玩笑的时候才用的称呼。
然后他的满心惊喜对上了完全冷漠陌生的眼神，佐藤美和子一句“时津先生”打回了他即将叫出口“阵平”。
一瞬间，委屈和悲伤几乎将他淹没。
萩原研二的眼眶开始酸涩，他强忍着没有眨眼落下眼泪，面对对方完全不认识自己，甚至名字也变得陌生了的现实，他甚至还有余裕解释一句不小心认错了人。
不要哭，不要哭……
缺少的零件，潇洒摆手的背影……
他说过，眼泪和雨水一样让人烦躁。
如血般的夕阳，打不通的电话……
这是久别重逢，应该对他笑才对啊……
被脚步声惊起的白鸽，突然落下的细雨……
对，应该要笑着的。
破旧的仓库，满墙的血迹……
分别那一天的画面不断在萩原研二脑海中闪现，配合这混乱的思绪一起搅得他头脑发昏，他的心脏抽搐着疼，身体像是提线木偶般勾起一个做过无数遍的微笑，自我介绍道：
“……我叫萩原研二……”
你久别重逢的幼驯染。
“……能配合我们一起到二楼的包厢去聊一聊吗？……”
让我带你回家吧。
“啊，之前的表现真是太糟糕了。”
萩原研二一边将案件的基本情况介绍给眼前完全不认识他的松田阵平听，一边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情况。
看着眼前人能在一瞬间暴起的警惕姿态，他不禁在心里露出一个苦笑来——事情比他想的还要麻烦，他又在情绪大幅度起伏之间暴露了太多破绽。
他刚才拿之前的约定试探过，不是伪装，是真的失忆，具体记忆还剩下多少还不清楚。
萩原研二故意将案件的基本信息说得详细具体，然后饶有兴味地问道：“时津先生觉得谁才是真正的凶手呢？”
“啧，”坐在他对面的松田阵平不耐烦地皱起眉：“我对这些推理游戏没有兴趣，看萩原警官胸有成竹的模样，对于凶手的身份已经十拿九稳了吧。
“而且，将案件细节告诉我这个嫌疑人，这不合规矩吧警官先生？”
不合规矩的警官先生弯了弯眼眸，勾起一个狡黠的笑来，解释道：
“没关系啦，毕竟时津先生你也算是当事人之一，有权利知道一些具体情况。而且，之后大家也都要去警局签一份保密协议，所以完全不用在意啦。”
萩原研二依旧笑着，但松田阵平知道到底还是要去警局后更加暴躁的气息却让他的心不断继续下沉。
危险的气质，紧绷的身体，对警察明显有点抗拒的表现，还有最重要的，藏在衣服下的枪支。
看来这位“时津文吾”的背后，埋藏着复杂危险的秘密。
身上没有任何武器的萩原研二其实也很紧张，看似游刃有余的姿态下其实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得像是被拉开的弓弦。
他当然知道，眼前身上有枪又完全不记得他的幼驯染甚至有可能为了脱身对他开枪，但他没有理由退缩。
他怀揣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找了四年的人就在眼前，哪怕是飞蛾扑火，萩原研二也不可能放弃。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