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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据那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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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那场刺杀已经过去三天。
这三天里没有任何人来访,就连几乎每日都过来的司徒无胥也不见踪影。
荀扬无事可做,只能每日静坐打发时间。兰兰一反常态的天天窝在自己身边倒也不觉得烦闷。而且凊竹也在,这是最令人高兴的。
虽然凊竹每天都是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对他却是有求必应。荀扬不知道他为什么留在这里,但既然他不走那就留下好了,他心里隐隐也是不希望他离开的。
“芙茼。”荀扬唤着自己的侍女。
这几天凊竹陪着荀扬,芙茼便在外室听吩咐。她听到荀扬的声音急忙推开门进去。
刚进去,她就看到凊竹依旧穿着斗篷遮住面容,看方向应该是在看荀扬。芙茼不禁疑惑为什么他总是要看公子,虽然公子的确很好看。
“芙茼?”荀扬疑惑的微微抬高音量。
凊竹转头看了眼芙茼,芙茼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走上前:“公子有什么吩咐?”
“外面怎么样了?大家都还好吗?”
“还好。司徒大人没过多计较,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只是……”
“嗯?但说无妨。”
“有人说公子、公子…”
“我怎么了?”
“说公子没有本事,能坐上总乐师的位置全凭容貌,是以…以色侍人。”芙茼咬咬牙,说了出来。她和荀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可不相信他们说的话,但到底人言可畏。
“哈。”听到这话,荀扬突然笑了,伸手抚上自己的眼睛,淡淡道:“这么说来,我真有点儿好奇自己长什么样子了。”
本是无心玩笑之话,凊竹却心脏猛地一颤,一把握住了荀扬的手。
荀扬吓了一跳,把头转向他:“凊竹?……手这么凉,你不舒服?”
“没事。”凊竹收回冰凉的手,看着荀扬轻轻问:“荀扬,你想恢复正常吗?”
“嗯?你是说我的眼睛?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
“那你想吗?你若是想……”
“我要饿死啦!”兰兰突然大叫起来,跑到凊竹身边用力拽他的袖子:“兰兰饿了!凊竹你去陪我拿些吃的!快点儿!”
凊竹被他拉起来往外走,荀扬在后面提醒:“兰兰,要叫凊竹哥哥。”
“知道!知道啦!”兰兰不耐烦的随口应付,听起来心情十分糟糕。不过小孩子心思本就善变,荀扬只当他饿了不高兴,也就没太在意,反正有凊竹在兰兰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芙茼,麻烦你去一趟国师大人的宫殿,告诉他我身体已经恢复了,论琴可以正常进行。”
“是。”芙茼答应了,犹豫一下又上前一步道:“是芙茼多嘴,外面那些流言碎语公子请不要放在心上。”
“我没事。”荀扬温和的笑笑。
因为看不见别人的表情,荀扬已经习惯了下意识对遇到的每一个人微笑。不论是否发自真心,至少会保护他和兰兰。
看着荀扬的样子,芙茼有些难过。
那些人胡乱编排,荀扬公子明明很好。
……
“凊竹!”兰兰走到一处隐蔽的角落停下脚步,愤怒的盯着凊竹。
凊竹却一脸平静的看着他。
兰兰觉得自己要疯掉了,他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走来走去。
“凊竹,我看你真是疯了!看看你说的什么话!想不想恢复正常?要是小哥哥说想,你要怎么办?弑神之罪是那么容易解决的?要是可以,你也不用被逼的沉睡这么多年。”
“是我自己选择沉睡的,和这件事无关。”
“是!”凊兰冷笑着点头,歇斯底里的咆哮:“是,你选择沉睡。你选择沉睡是因为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猝不及防的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凊竹什么都没说,他转身离开。
“弃神殿仅余你我兄弟二人。”
兰兰看着他的背影,淡淡的开口。
凊竹却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消失不见。凊兰一心的愤怒难以发泄,瞳孔在血红与漆黑之间闪烁,他轻轻阖上眼。
又是那股神力,柔和的笼罩在凊兰的周身,躁动的心竟渐渐平静下来。他现在不想寻找神力的来源,只想安静一会儿,可莫名契合的神力却让他产生了一丝丝的好奇。
……
一身戎装的溯梦面无表情的走在街道上,那股严肃的气场让人难以接近,行人纷纷让开道路。溯梦也不在乎,目不斜视的走进一家装饰华丽的酒楼,径自上了二楼在一个靠窗的桌子旁坐下来。
“呦,溯梦小姐回来啦。”碎歌头不抬眼不睁的随口说着,手上正和一个螃蟹奋斗着。
不是吃螃蟹的季节,店家想必费了一番心思。
溯梦看着碎歌毫无形象的吃法,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想了想又放下。
“你……”溯梦看着碎歌捏着蟹肉去蘸调好的蘸料,一口塞进嘴里,吃的津津有味。
她不禁怀疑面前的落华宫王储是别人假扮的。
“你也尝尝?”碎歌见她看自己,拿起一块剥好的蟹肉递给她。
溯梦摇摇头。
“王储殿下若是吃饱了…”
“不对,不对!”碎歌拎着螃蟹钳子提醒她,“入乡随俗懂不懂?天天公主殿下的,别被人当成疯子。对了,等会儿去望神峰看看不,听说那里的日落特别好看。”
此行进展缓慢,溯梦不像碎歌心情那么好。
“不去。”溯梦矜持的坐直身子,把头转到窗外,默默注视下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些人,是她拼尽性命也要保护的凡人。
“你之前来过人间?怎么对人间这么熟悉?”溯梦问道。
“只到过拓密神宫。不过就是听荀扬……说过。”碎歌突然放下手中的吃的,心情低沉了一瞬:“不过还是有好多东西都没有了,比如他说的汤记好吃的甜酥饼,毕竟一千年过去了……”
“是啊,一千年!”溯梦脸色猛地沉下:“若不是弃神联手魔道导致生灵涂炭,魔族也不会这么猖狂,母后也不会陨落!”
“他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若没有,他为什么要自愿封印沉睡?为什么凊兰会平白无故消失?就算他拼尽神力封印魔族也抵不了他犯下的罪过!现在魔族重新活动,天下苍生需要他,他却还在苟且贪安。”
“你、你们全都用天下苍生逼他!他死了你们才甘心么!”碎歌突然站起来,冲着溯梦大吼,眼眶慢慢变得通红。
溯梦也站起来,平静的看着碎歌的眼睛:“没人逼他,如果可以,我也会为了天下苍生牺牲我自己。还有……王储殿下失言了。”说完,她拿起桌上的扇子,转身离开。
二楼的众人身躯一震,全部恢复了神志,只看到靠窗户那桌站着一个肩膀不断颤抖的女孩,一身戎装的姑娘却不见了踪影。
……
“拓密神宫是天界神族降临之地,它若不除,魔族复兴无望。你,可知罪!”
一个空旷的山洞,昏暗无光。只有正中间有一个混沌的旋转的圆,强大的吸力仿佛要把周围的一切都吸收进去,扭曲的圆形中一只透着惨绿色光芒的眼睛若隐若现。而声音正是从混沌空间中露出来。
跪在地上的年轻魔族恭敬道:“琉瑕知罪。只是还有一事禀报。”
“说。”
“有魔族报,前几日遇到了弃神殿的那位。”
“哪个?王储还是少子?”
“王储。”
“他?他不是死了么!他为什么没死!”漩涡开始剧烈的旋转,四周的石壁受到震动不断的掉落石块。
琉瑕半跪在地低垂着头神色冷漠,丝毫不受影响。过了片刻,那个声音慢慢冷静下来:“没事,凊竹好解决,倒是他弟弟凊兰,吩咐下去,若是遇到,能避则避。”
“是。”琉瑕低头答应,同时心里暗自思索凊兰小小一个,虽杀名在外却很少有人见过真容,不禁有些好奇。
“我要闭关冲击封印,这些日子辛苦你留下护法。”
“是。”琉瑕听闻便盘膝运功封住山洞的入口,使它看起来和寻常无异。
而漩涡中的眼睛也渐渐阖上,惨绿色的光芒暗淡,正是为了蓄力准备魔族再现人间。
……
望神峰,望神峰上风萧瑟,影婆娑。
“望神峰,人望神,却不知神又在观望着什么。”霞光万丈中,碎歌静静伫立在望神峰顶,脚下是无尽的深渊。
“呦,这酸溜溜的话也真好意思说出口,我这心呀,可是感动得很。”溯梦这回没有穿着戎装,而是又换回了妖艳的长裙。淡紫色的薄纱在风中肆意张扬,手中白色扇子轻抵心口,面露嘲讽的微笑。
“呵,公主真是好兴致。”碎歌冷笑一声,把头转向夕阳。
“好说好说。”溯梦‘刷’得打开扇子掩嘴轻笑,却见碎歌走到崖边,一步踏空,整个身子坠入无底的深渊。
溯梦一惊,眼里紫色光芒闪过,几步跃到崖边低头去看,哪里还有碎歌的身影。溯梦面沉如水,直起身子淡淡说了一声无聊,便化光冲向云霄。
碎歌一步踏空,身子极速的下坠,风在耳边肆意喧嚣,景物飞速变换。那种放空一切的快感让她心情莫名激荡。
神,又在观望着什么……
眼前突然出现一副画面。是她,躲在弃神殿的某个柱子后面偷偷的看抚琴的凊竹。琴声停歇,凊竹微笑的冲她挥手。
神到底在观望着什么……
泪从眼中滑落,在空中牵连成线。
“锟禹……殿下。”含渲唤住刚回到天界的溯梦,溯梦微一颔首算是回礼了。
“辰晖殿下大概需要再等一段时间,锟禹还有事要向父君汇报,不便多聊,请了。”
“请。”含渲点头,伸手示意,随后身影变换离开了原地。
含渲背着手,仰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又苍凉沉寂的弃神殿,一时无语。
“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含渲微侧头:“你果然会来这里。”
“我去哪里不用告诉殿下您吧?”
“落华王君很愤怒。”
“擅自下界,我知道后果。”
“那你不怕?”
“哼。”
含渲摇摇头,伸出手,手里出现一个黑色的盒子:“修复鉴魔图的天株草,事情紧急,含渲未能及时上报。”
碎歌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挥开盒子,盒子中散发柔和光芒的天株草顿时散落在地。
“我不需要!”
“你既然知道擅自下界的后果,为什么还要下去?”
“和你无关。”
冷冷落下一句,碎歌转身离开。
云间遇到了落华神宫的侍卫,那几名侍卫对她躬身行礼:“王储殿下,王君有请。”
“嗯,走吧。”
在侍卫的簇拥下慢慢往前走,碎歌微微向后瞥了一眼。
……
“溯梦见过父君。”
溯梦面无表情的站在大殿中央行礼,上方高坐神位的王君威严的声音传下来:“事情办得如何?”
“溯梦无能,未能查出魔族踪迹。”说到这里溯梦紧攥扇子的手骤然滑落,高傲的头也垂下。
“没查到?”上方的神明声音骤变。
溯梦低垂着头,眼中忽然闪过紫色光芒。随后,她轻哼一声,娇媚的扬起头颅,手中扇子打开掩住半边脸:“父君息怒,溯梦当真是尽了力。魔族气息突然失踪,溯梦觉得事有蹊跷,不敢耽搁,便回来禀报。”
“嗯。”上方神明沉吟不语,片刻吩咐她:“这件事我会派别人去调查,你不用再理会。……下去吧。”
“是,溯梦退下了。”溯梦行了一礼,眉眼含笑,袅袅娜娜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