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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戌时刚 ...

  •   戌时刚到,全城戒严。
      尤其是拓密神宫一个多月前遇袭,皇帝便吩咐下来天黑后禁止任何人出入城门,以防有什么东西趁虚而入。
      当然若是真有东西要进,这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城墙也不会产生任何作用。
      眼下这个规定倒是难住了凊竹两人。凊竹远远看着城门缓缓闭合,侧头看着身边的人正为难不知该怎么开口。
      如果有神力的话,他可以带着他瞬间到达望神峰,可现在……
      凊竹之前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失去神力,也不知道哪里有捷径出城。
      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拉了拉安静待在一边的荀扬的袖子,示意他要走了。
      荀扬点点头,温顺的跟着他并肩离开。
      整个街道静悄悄的,只有手杖扣击地面发出的闷响。
      凊竹停在一家门前,嘱咐荀扬在原地等候后走上台阶轻轻扣响房门。
      “谁啊?叫魂呐!都什么时候了?有事明天再说!”一个粗犷的嗓音从屋里传出来,明显的不耐烦。
      荀扬被吓了一跳,不禁攥紧手中的竹杖。
      凊竹即便是在天界被迫软禁,也是以王储之礼对待,哪里受过这般斥责。
      纵是云淡风轻,一时也怔住了。
      “凊竹?”荀扬侧耳听了一会儿,不禁出声叫他。
      凊竹猛地惊醒过来,回头看了眼蒙着眼不知所措的荀扬。
      他答应他的事,一定会做到。
      这样想着,凊竹深吸口气,又把手抬起,执着的敲击。里面的油灯亮了,男人骂骂咧咧的拖着鞋走出来开门。
      “大晚上的报丧呐!我娘子现在好着呢。快走,不然我叫人了!”
      门里男人愤怒随时准备爆发的脸在看清门口的人时愣住了。良久,不可置信的深吸口气,指着凊竹大笑,“凊竹公子!贵客啊。…荀扬公子也在。快,里面请,里边请!娘子,娘子,快去沏茶,恩人来了。”
      男子异常兴奋激动,大嗓门恨不得把左邻右舍都吵醒。
      凊竹微微一笑,听到里屋应了声要起来准备,急忙道:“叫夫人不用忙。我们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哈哈哈!凊竹公子尽管说,只要您一句话,保证没问题。”
      “……不知你知不知道现在出城的办法。”
      “啊?出城?现在吗?”
      男人为难的搔搔脑袋,“公子,皇上下旨天黑后不许出城,您……”
      “我们要办些事,不方便让人知道。”
      凊竹说完,微微回头看了眼荀扬,荀扬似乎有所感应,轻轻向他的方向偏了偏头。
      想了想,他道:“我倒是知道一条路可以出去,不过不太好走。您知道,呃…荀扬公子的眼睛……”
      凊竹转过身面对台阶下的荀扬,平静的开口,“没事,有我呢。”
      一句话,足以让人安心。
      男人也不再犹豫,回屋拿了个灯笼,嘱咐妻子插好门先休息便带着凊竹两人走了。
      男人说的不错,这条路的确非常难走,甚至不能称为路,这是个地道。
      地道阴暗肮脏潮湿,还有老鼠‘吱吱’叫着从脚边跑过。
      男人打着灯笼在前面引路,知道这两位都是尊贵人,还不停说话分散两人的注意。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凊竹比荀扬更难受。荀扬在没进入拓密神宫前的记忆中是一直生活在那个贫穷偏僻的村落,像这样的环境,老鼠什么的也见怪不怪。倒是凊竹,一直生活在仙雾缭绕的天界,素来洁净,即使征战厮杀,也很少让身上溅血,更从来没见过这种环境。
      男人在前面说了半天,发现凊竹接话越来越少,疑惑的回头抬起灯笼,发觉凊竹的脸色不太好,便道:“公子不舒服?”
      “没事。”凊竹长出口气,努力压下不适的感觉,“我们继续走吧。”
      男人也知这个地方两人恐怕不愿多待,便加快了脚步。
      凊竹脑袋昏昏沉沉,浆糊一般,又是从来没有的经历。
      身旁的荀扬悉悉簌簌的动了几下。凊竹感觉垂在身侧的手被人快速的拂了一下,又闪电般离开。
      似是一阵清风掠过,凊竹觉得脑袋瞬间清明。手心微凉的触感弄得他心里涌起异样的感受,周围令人作呕的味道也逐渐适应了,也或许是不再在意理会。
      感觉好些,凊竹突然也抬手小心翼翼碰下荀扬的手心,又快速的拿开。就像两个小孩用只有自己知道的方式偷偷的在交流,这种感觉竟有点儿奇妙。
      凊竹偏头去看身旁的荀扬,发现了荀扬一闪而逝的狡黠笑容,颇有些无奈的勾起嘴角。
      前方的男人毫无察觉,依旧絮絮叨叨的说着,说的什么两人什么都没有在听。
      男人出了地道,正暗自盘算回去后要先洗个澡,突然见到外面通亮,不适应的把手遮到眼睛上。
      等渐渐适应了亮光,男人把手放下来,待看清来人,不禁露出冷汗,急忙跪倒在地。
      “草民参见国师大人。”
      司徒无胥被众侍卫簇拥在中央,正盯着地上的男人。
      “有巡城的侍卫来报,说看到有人无视圣旨黑夜出门。竟不知还有这个地道,通向什么地方?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
      “这个地道通向城外。草民是这个城里的人,出去是为了…为了……”男人想起凊竹所说,便吞吞吐吐说不清楚。
      司徒无胥一皱眉,厉声道:“其他两人哪里去了!”
      “这……”
      正在这时,一个被派去查问的侍卫走过来在司徒无胥耳语几句。
      司徒无胥皱眉,低声道:“真的?”
      得到侍卫肯定的答复,司徒点点头,微一沉吟,道:“是个误会,大家都退下吧。”
      显然不是一个能够让人信服的理由,司徒无胥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周围的侍卫当即低眉敛目表示什么都没看见。谁会得罪这个连皇帝都礼让三分的国师啊!他说什么都没发生那就是什么都没发生。
      等巡城侍卫散去,司徒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男人,吩咐身后的侍卫,“你们两个带他回去。这地道封了吧。……等等!先等我命令。”
      “是。”
      ……
      地道的尽头是城外一个看起来很荒凉的小路。
      小路阴暗幽远,在枯草和断枝的遮掩下显得异常恐怖。不时传出不知名的鸟尖利鸣叫,让人心里发寒。
      凊竹回头看了看隐蔽的地道口,又借着星光认真打量着四周的环境,默记道路以备不时之需。
      荒山野岭的,在夜晚也很难分辨正确的方向。不过好在望神峰很高,就算在城里也看得到。
      大概确定了方向,凊竹转身轻轻触碰荀扬示意要离开这里。
      荀扬老实的跟在旁边,一路上两人都默不作声。来时高涨的兴奋热情已经被沉默消磨殆尽。
      荀扬认真的用手杖探着道路,防止摔倒。有凊竹在旁边他很安心,可也知道不能给他添麻烦。想着等到明天就不再是累赘,不禁神情稍稍放松下来。
      凊竹注意到了荀扬情绪的变化。
      刚这一段路,他总是装作若无其事的偷看荀扬。从现在开始,他要学会把自己的目光从荀扬身上抽离。
      荀扬复明后自己就不能理所当然的时刻跟在他身边,更不能对他投去过多关注。
      毕竟荀扬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自己不过是一个寄居的朋友。
      “荀扬,你高兴么?”
      “是有点儿期待。”
      凊竹点头,他本就不是多话的人。
      凊竹抬头看看天空,大概推断出此刻的时辰。
      原来已经走了这么久。
      转头观察荀扬的脸色,凊竹发现他没有丝毫疲态,而自己居然觉得有些累。
      他没有出声提出休息,好在荀扬看不见走得不快,权当散步。
      又走了一段时间,两人居然真的走到了望神峰的山脚下。
      天上飘着丝丝缕缕的云,风在山边渐渐加大。斑驳的树影交织成一片奇怪的形状。在树影中现出被风吹得凌乱的发影,又很快被其他阴影遮盖。
      天,忽然暗了。
      凊竹停下脚步,伸手拢好身前的长发。没有发带的束缚,长发在山间呼啸的风中肆意飞舞。
      荀扬没有注意到凊竹已经停了下来,慢慢往前走,竹杖在铺满落叶的地上发出‘簌簌’的响声。
      凊竹望着荀扬的背影,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第一次遇见他的画面。
      误闯天界人间禁地的凡人,被天兵带到自己面前。望着那双惊慌失措又强自镇定的眼睛,他的心忽然有个地方松动了。
      他花了千万年时间来接受的孤独,被他瞬间搅得支离破碎。
      即便后来他差点杀了自己,也不后悔当时在诸王君面前保下他带回弃神殿。
      他觉得荀扬出现在那里总有原因。
      可不论如何试探荀扬都一无所知。等再后来,一切就已经迟了。
      凊竹忽然感觉有些累。
      他想休息,哪怕闭上一会儿眼睛。
      “荀扬,我们可以休息一下吗?”凊竹轻声地问。
      弃神王储绝不在别人面前示弱,可他现在只是凊竹。这难得的话在出口瞬间被山风撕扯得粉碎,连他自己都听得不甚分明。
      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荀扬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淡笑,声音柔和而清亮。
      “凊竹,我们歇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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