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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入了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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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九月,天便渐渐凉了。
水作骨端着碗走进屋,一眼就瞧见凊竹穿着单衣坐在窗边的几案旁拨弄着琴弦。
窗还开着,不时有夹杂着凉气的风吹进来。凊竹感觉到凉意,不禁轻轻咳嗽起来。这种微妙的感觉让他不习惯的皱眉。
水作骨手腕一动,手里的碗出现在凊竹面前。
凊竹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碗发呆。水作骨奇道:“怎么?知道没有神力的坏处了?”
凊竹回过神,没有理会她,把目光转向床上,问道:“荀扬睡了一个多月,怎么还没醒?”
水作骨微提起裙摆,跪坐在凊竹面前,“殿下不也是今日才醒?”随后伸出手指点点凊竹面前的碗,“殿下的药,请尽快喝下去。”
“我的药?”凊竹疑问。
“当然。”水作骨轻轻的笑,“殿下现在已是凡人之身,自然会经历凡人的一切,包括――生病。以后的麻烦会更多,殿下可曾后悔?从高高在上的神……荀扬要醒了。”
水作骨抿抿嘴,看了凊竹一眼,快速起来走到荀扬床边。
醒了?
凊竹看着依旧昏睡的荀扬。
忽然,荀扬开始轻微的动弹,似乎真的要醒了。
凡人的感觉居然迟钝到这种程度吗?连即将清醒都感知不到。在这诸多局限里,他要怎么办?
荀扬终于在昏迷中醒了过来。他不知道自己昏睡多长时间。在混沌的意识中,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他已经忘记了开头,而当他清醒的那一刻,他也忘记了结尾。
一个忘了开头和结尾的故事,没有任何意义。这个故事自此尘封在他的梦里,再也不会被记起。
荀扬闭着眼睛待了一会儿。等神志清醒一些,他缓慢的睁开眼。眼前有了些光亮,却什么都分辨不出。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但很快他便释然了,已经习惯眼盲,如此结果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要让凊竹失望了。
“荀扬,你感觉怎么样?”凊竹走过去小心翼翼的看着荀扬的眼睛。
“啊!我很好。”荀扬望着凊竹的方向温柔的笑着,只是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出卖了他依旧看不见的事实。
凊竹心‘咯噔’一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水作骨。
水作骨十分平静,似乎是早就知道这样的情况,没有丝毫慌乱。走到荀扬面前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看了看,“今晚把药敷在眼睛上半个时辰后洗掉,之后不准睁眼。明天天亮时就会复明。”
水作骨说完就离开了房间,“我去配药。太阳升起之前不能让荀扬公子见光。还有,凊竹公子记得喝药!”
凊竹依言关上了所有的窗子,整个屋子顿时暗了不少。做完这些,凊竹又坐回荀扬身边,彼此沉默不语,都不知说些什么好。
“嗯…凊竹你生病了吗?水姑娘怎么也让你喝药?”
荀扬一提,凊竹突然想起要喝药,无奈的起身走到几案前俯身端起药碗。此刻这碗汤药早就变得微凉,黑褐色的粘稠液体还散发着奇怪的味道。凊竹想了想,举起碗一饮而尽。令人作呕的味道瞬间弥漫在整个口腔,他急忙捂住嘴低咳。从来没有过的体验,让凊竹不由得苦笑起来。
荀扬侧耳听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那药闻起来就很苦。你一定很少喝药吧。”
凊竹一愣,道:“我以前…身体很好,不用喝这个。”
“是吗?那真好。”
凊竹端着碗不由得也跟着荀扬笑起来。
阳光在窗棂间倾洒下来,散落一地的明亮。
荀扬正巧往这个方向看,只觉得眼睛一阵刺痛,不禁伸手覆上眼睛。
凊竹发觉,忙把碗放到桌上,快步走过去一把扯下帘子遮挡住光亮。因动作太过迅速,凊竹也刚苏醒不久身子无力,一下子重心不稳,向床上倒去,又怕压到荀扬,急忙避让,不由自主的推了他一下。
荀扬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推倒在床上。
两人显然都吓了一跳。
凊竹单手拄着床盯着面前的荀扬。荀扬一脸的惊吓,茫然的愣住。逼近的气息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
“……凊竹?”
正在这时,一道欢快的声音随着推门声传进来。
“小哥哥……再见!”
兰兰目瞪口呆的看着床上,一步一步的后退,又捂着眼睛跑出去。
门在他身后无声的关闭。
“哎呀,非礼勿视。”兰兰嘟囔着一头撞到刚走上台阶的琉瑕身上,抱着他不松手。“完了完了,前辈要瞎了。”
琉瑕好笑的蹲下来看着兰兰,一脸好奇的问:“前辈看到什么了?”
兰兰抬头想了想,又一脸神秘的摇摇头,“不告诉你。”
……
凊竹眨眨眼,终于发觉过来两人此刻的动作太过不雅。他有些尴尬的起身从床上挪下去,重新放好帘子遮住阳光。
床上的荀扬一阵茫然,凭着想象也描绘不出刚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能感觉到凊竹快速从他身边离开,空气逐渐变得冰凉。
干咳一声,他总算找回一点思绪。
“呃……凊竹你还在吗?”
“我还在。”凊竹站在床外看着床帘,伸手往前探。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走过去靠在床边坐下来。
“我一直在这里。你若是累了就好好休息。”
“我还不累。”荀扬感觉床帘一动,知道凊竹坐到了地上。他怔了下,也没有让凊竹坐上床,而自己又躺回去,抬头‘望’着上方。
“我们说说话吧。”
“好。”凊竹把头靠上床头雕花的杉木,微微一笑。想了想,道:“荀扬,等复明了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大概还是在这里做乐师吧。司徒把我带到这里,我也不能就这么离开。”
“是么……”
“怎么?凊竹你要做什么?”
“我吗?”凊竹看着空气中舞动的灰尘陷入沉思。
荀扬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大概会……离开吧。”
不知过了多久,凊竹终于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不想设想荀扬的表情。他应该会怎样呢?会有不舍吗?
没有收到答案,凊竹疑惑的挑开帘子,发觉荀扬已经睡过去。不知为何,竟稍稍放下了心。
太阳刚落,天边还残留着橘红色的霞光,渐渐被黑暗吞噬。
荀扬被眼睛上冰凉的感觉惊醒。动了动脑袋,想要触碰。
“别动。”凊竹拦住他的手,解释道:“这是水姑娘给你敷的药。”
荀扬放下手,任由凊竹涂抹着冰凉的药膏。涂完,凊竹仔细打量着荀扬,发觉没有什么异样,放下了心。
“对了,凊竹。刚刚我睡了过去,不知你以后……”
凊竹打断他的话,“荀扬,这药要敷半个时辰。我抚琴给你听吧。”
荀扬微微点点头,识趣的没有再提。想着他大概是有什么别的安排不好直说。
两人各怀心思,在低沉的琴声中,无限的惆怅。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凊竹默默的走过去弄掉药膏,细心的用手帕蘸水擦拭干净。
“不能睁眼,荀扬你继续睡一会儿。明天早上就会复明了。”
“我不想睡。”荀扬闭着眼睛把脸转向凊竹。手帕上的水粘在睫毛上,随着动作缓缓滑落,像极了眼角滴下的泪。
凊竹举着手帕怔怔的看着,鬼使神差的抬手拭去那滴水。
“我想去看朝阳。”荀扬突然开口。
“拓密神宫就可以看见。等天快亮,我带你出去。”
“不。”荀扬有些倔强,认真道:“兰兰说望神峰上的朝阳和夕阳最美。可我想象不到。”
凊竹想了想,把手帕扔回水盆,坐到荀扬面前,道:“可那样我们要爬上望神峰。”
“还要躲过拓密神宫巡逻的侍卫。”荀扬想着,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兴奋的笑容。“那可真刺激!”
凊竹也笑,“是啊。的确很刺激。……现在就出发?”
“好。”荀扬摸索着就要下床穿外衣。凊竹站在一旁目光柔和的看着他闭着眼睛在屋里转来转去。
荀扬兴奋的神情抑制不住,混乱的不知道先做什么好了。
凊竹走过去帮他穿好外衫。
荀扬眼睛动了一下,似乎是难以控制的想睁开。
这可不行。
凊竹四处看了看,没发现可用的东西,只好反手解下束发的发带。
这个发带不是沾血的那条,而是那次自己离开后,荀扬找到一条上好的黑色锦缎剪下来的。因为看不见,剪的歪歪扭扭不成形状,可凊竹还是一直系在头上。
凊竹看了一会儿发带,走到荀扬身后,抬手用发带覆住荀扬的眼睛。荀扬抬手抚摸着发带,惊讶的笑,“我还以为你丢掉了。真是太难看,等明天能看见后,再给你做一条。”
细心的系个不松不紧的结,心情颇不错,凊竹微微勾起嘴角,“我喜欢这个。”
芙茼抱着换洗的衣服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鬼鬼祟祟’的两人。
凊竹对她无奈的笑,把手伸到嘴边示意她不要出声。
芙茼会意,掩嘴偷偷的笑,还轻轻挪到一边让开路。
凊竹带着荀扬小心翼翼的走在路上,不时还藏在阴影处躲避巡逻的侍卫。这么看来,的确刺激。
凊竹带他走的是那条隐蔽的路,通向一个鲜有人走的道路。
今夜星光灿烂,风很凉爽。
凊竹站在原地四处看了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走。
“怎么了?”荀扬站在一边小声的问。
他并不知道周围没有人,因为怕被发现刻意压低了声音。
凊竹瞧着,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
“没事。你若是累了就告诉我,我们可以随时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