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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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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的夜,孤寂的身影在星光下暗淡无光。
凊竹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熟睡的荀扬,沉默不语。
兰兰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轻声问道:“你昏迷一个月,刚醒过来就要看小哥哥。你不叫醒他吗?”
凊竹没有回答,静默片刻,转身准备离开。
“哥哥!”兰兰大声喊着,同时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兰兰又气又急,加上凊竹神力尽封,伤体未愈。这一下就拉的凊竹向旁侧退了一步,踢到椅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荀扬听到声音被惊醒,睁开空洞的眼睛迷茫的看过去。也没有焦点,他试探着问,“有人在吗?”
兰兰瞪了凊竹一眼让他说话,凊竹只是看着荀扬,也不出声。
他在思索。在昏迷前明明感觉到了封印被破,他自己也的确受到诅咒反噬。可眼前的荀扬不应该这么淡然,他的记忆难道没有恢复?但自己那时真真切切感受到诅咒反噬的剧痛……他现在很混乱。
荀扬等了片刻,没有人出声。他能听到微弱的呼吸,他知道这个屋子里的确有人。
他渐渐有些慌乱,坐起来道:“在下眼盲不便。如果没有恶意的话,请说出你是谁。”
兰兰看了眼凊竹,深吸口气,欢呼雀跃的扑到荀扬怀里笑:“是兰兰啦,小哥哥!”
“兰兰!”荀扬震惊,他没想到会是兰兰,惊喜的抱住他,露出大大的笑容。“小哥哥真高兴。兰兰……”
“凊竹也在哦!”兰兰坐在被子上冲凊竹笑的一脸奸诈。
荀扬听闻,身子一顿,笑容竟渐渐敛去,低着头一动不动。
本来凊竹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准备面对荀扬,可谁知他听到自己也在会是这副表情。心不自觉的抽痛,比任何伤都要痛,让人窒息。凊竹苦笑,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他看了眼目瞪口呆的兰兰,转身准备离开。他的确不适合待在荀扬身边。
“又要不声不响的离开了吗?”
身后传来荀扬低沉的声音,凊竹停下脚步回头。
“荀扬……”
“你说过你不会再离开!”语气不甚激烈,没有诘问,似乎只是陈述一个承诺。荀扬搂紧怀里的兰兰,浑身轻轻颤抖,抬头准确的望着凊竹的方向,淡淡的笑,“欢迎回来。”
天色大亮,兰兰正躺在荀扬床上呼呼大睡。
凊竹和荀扬面对面坐在桌边,两人都未休息,一直坐到天亮也再没说过一句话。
不过此刻的气氛却不显得尴尬,反而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心生喜悦。
芙茼揉着眼睛进来准备服侍荀扬起床,看到凊竹愣住了。片刻才不确定的唤道:“凊竹公子?”
凊竹看过去,点头示意,芙茼惊喜的大叫:“凊竹公子你可算是回来了。啊!兰兰――”
芙茼看到兰兰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兴奋的扑过去抱住:“兰兰也回来了。真好!”
兰兰嘿嘿傻笑:“芙茼姐姐,兰兰好想你。”
“嗯,姐姐也想你。”
听着两人的互动,荀扬不禁笑了出来,“果然就热闹了。”
“荀扬你醒了?我今天来看看你,正巧遇到水姑娘……”司徒无胥走进来一眼就看到桌边的凊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不是神么,为什么还要来到人间!
而且,他一来荀扬整个人的精神都和昨天不一样了,很…明显。
凊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司徒无胥身上,他看着司徒无胥身边的女孩子,有些意外的开口:“水作骨?”
水作骨莞尔一笑。
荀扬疑惑:“凊竹你认识水姑娘?”
“认识。”凊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兰兰淡淡瞥去一眼,也没说什么。
“嗯……既然认识,那也不用介绍了。不如一起吃早饭?”司徒无胥打破了莫名紧张的气氛,并下意识看了眼凊竹。见凊竹没反对,便吩咐芙茼去准备早饭。
饭桌上,众人吃的各怀心思,气氛诡异至极。
司徒无胥看了眼坐在身边和一个包子奋斗的兰兰,不由得想起一个多月前祭神台上那个让人恐惧的神。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司徒无胥此刻已经知道凊竹和兰兰才是真正的兄弟,是神。
封号……
“少子?”司徒无胥不禁轻声说了出来。
正在塞包子的兰兰转头看了眼司徒无胥,咽下口中的包子,又拿了一个在手里,伸出另一只油乎乎的手比划着:“小哥哥说了,兰兰是小孩子,要多吃东西才能长高高。”
刻意加重的‘小孩子’三个字,让司徒无胥瞬间明白过来。
还是那个鬼灵精的兰兰小公子。
想到这里,他也不胆怯,伸手抢过兰兰手上的包子,笑道:“小孩子的绝招是撒娇。快,叫声司徒哥哥就给你吃包子。”
兰兰愣住了,大眼睛眨啊眨,突然露出大大的笑容。
“司徒哥哥知不知道小孩子还有一个绝招啊?”
司徒无胥突感后脊背发凉,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刚想伸手捂住兰兰的嘴,就听到一声响彻云霄的啼哭。
“哇――”
因为司徒无胥和兰兰都是压低声音说话,大家也各想着事没有理会。这下兰兰大哭惹得大家把目光一齐投向司徒无胥,就连正端着汤的芙茼都投过来怨念的目光。
司徒无胥尴尬的收回手,一口把从兰兰那里抢来的包子塞到嘴里,噎得他直抻脖。
天神作证,真的不是我惹哭兰兰的!
荀扬放下筷子离开座位,半蹲下伸手示意,“兰兰过来。”
兰兰扭着身子跳下凳子扑到荀扬怀里,用手抹着眼泪,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对着司徒无胥做鬼脸。
荀扬抱起兰兰,“我吃饱了,先带着兰兰出去走走。”
芙茼瞪了一眼司徒无胥,扬起下巴示意还不快跟上哄好了!
司徒无胥无奈的起身跟芙茼一起出去,心里不禁感慨。
好啊!现在一个侍女都敢对自己使脸色了!我可是国师啊国师!
这下饭桌上只剩下凊竹和水作骨。两人皆沉默的吃着饭。
突然,水作骨放下筷子,起身行了个大礼,“神医水作骨,拜见弃神王储。”
神医水作骨……真正意义上的神医。
凊竹端坐在凳子上,抬起一只手示意:“神医不必多礼。”
水作骨微微一笑,直起身又坐回凳子。“公子唤我水姑娘便可。”
“荀扬的情况究竟是为何?”凊竹看着水作骨认真的问着。
水作骨不慌不忙的舀了一碗汤放到凊竹面前,又给自己舀了一碗。仔细品尝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公子也尝尝看?”
“荀扬……”
“公子怎么不问问自己的情况怎么样?当年你任意妄为,我可是废了很大心思才控制住你的伤!”水作骨放下汤匙,平静的陈述着事实。
凊竹看着她,半晌憋出一句,“多谢。”
水作骨盯着他,最终无奈的勾起嘴角。“你那句多谢我水作骨也受得起。我想你大概也猜出一些……只能说,你猜的不错。荀扬昏迷一个月的确是因为那个…诅咒。他试图冲破你的封印,加上你神力被封无法提供足够的支持,结果导致弑神之罚降临。……弃神殿下?”
这一串话凊竹只听到了那句试图冲破封印,果然他还是向往光明么?
水作骨唤了一声,发觉凊竹没有反应,便低下头认真的抿着碗里的汤。
“水姑娘。”
“在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荀扬恢复?”
“恢复什么?眼睛?”
看着凊竹暗含期待的看着自己,水作骨无奈的叹气,“有的,弃神殿下。只是你知道,弑神之罚不是那么好解决。他以凡人的身份伤害神明……”
“神明并未陨落。”
“嗯……殿下也应该知道他的眼睛是因为你改变了神罚。而我的确知道一种方法,可以钻神罚的漏洞。”
“漏洞?”凊竹皱起眉,仔细思索着,表情逐渐凝重。
水作骨急忙道:“远古流传下来的,和我没关系!唉,我就不该和掌管天界法度的弃神殿下说这件事。”
凊竹沉默片刻,缓缓道:“要怎么做?”
水作骨震惊的睁大眼睛,喃喃道:“天界流传的原来是真的。”
“什么?”
“…没事。”水作骨反应过来,继续道:“凡人伤害神明要承受弑神之罚,但若是神伤害了神呢?”水作骨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凊竹嘴角含笑。
凊竹瞬间明白过来。
“和我所想相差无几。”
水作骨打量着他,手指无意识的抚摸着腰间的玉佩,“先不说荀扬他一个凡人能不能承受住神力,我就问问弃神殿下准备抽出谁的神力?要知道神没了神力可是和凡人无异,甚至比凡人更加脆弱。”
凊竹看着水作骨,没有丝毫犹豫,认真问道:“水姑娘觉得我的神力如何?”
水作骨颇为复杂的盯着他看了很久,沉重的点了点头,“最好。”
“那就好。”凊竹微微勾起嘴角,露出自以为愉快的笑容,“荀扬的眼睛就麻烦神医了。”
“公子不必客气,水某自当竭尽所能,尽快让荀扬公子重见光明。”
刚走到门口的荀扬听到这句话,只觉得仿佛一道惊雷从脑袋里炸开,一瞬间喜悦充满他的脑袋,整个人晕晕乎乎说不出话。过了片刻,那种狂喜慢慢冷却下来,凝聚成‘重见光明’的话。
凊竹看到荀扬恍惚的模样,走过去微笑着问:“怎样?荀扬你开心吗?”
荀扬自己也说不上来是开心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还没有从这个消息中缓过来,只是呆呆地顺着他说开心……
凊竹也笑了,他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这一刻他遗忘了自己定下来的第三条罪,满心沉溺在荀扬的笑容里。
沉溺情欲是罪,但喜欢荀扬,不是。
他拉住荀扬的手,轻轻道:“你开心那我就放心了。”
司徒无胥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既为荀扬感到高兴,又为自己不能为他做什么而失落。
果然神都是无所不能的吗……
司徒无胥自以为是凊竹为了让荀扬恢复正常,和水作骨商量好,借助水作骨诊治,用自己的神力帮助他恢复。
其实,他猜的也不错。只是用他绝对想不到的方式。
司徒无胥看到水作骨摸着玉佩出神,一脸的凝重与不安。似乎感觉到司徒无胥在看她,便调整好表情,拿起勺子轻轻搅拌着已经冷掉的汤。
……
“你是不是疯了!”
凊兰暴跳如雷,指着凊竹大吼大叫。
最近几乎没有顺心的事,凊兰被折磨的几乎要疯掉。好不容易见到荀扬,似乎生活又恢复平静。这他出去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能不气愤。
凊竹没有被他的情绪影响,自顾自说着,“一代王君既然禁了我的神力,那我留着也没有用。还不如……”
“还不如你直接死了算了!”
“兰兰,我还有你。”
“我?我还能时刻在你身边?好吧,就算在你身边,我也只能是小孩子,你懂不懂!失了神力的神是那些邪恶力量觊觎的对象,你连最后自保的能力都交了出去。你到底有没有自觉!”
“我会努力活下去的。我记得你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