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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野猫苗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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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刘老师在学校附近吃过午饭后,余幼音撑着伞往家的方向走。在进大门时收到一个陌生电话,她接起。
“喂,余幼音余小姐吗?”
“是我。”
“这里有一件您的国际快递,我现在在地址处的小区门口,您现在方便来拿吗?”
“方便,我刚好到小区,现在就去找你。”
余幼音想不起自己买了什么国际快递,有些疑惑地穿过小区。
快递员将方方正正的快递件递给她时,余幼音心咯噔一下,莫名心跳加速起来。
她撕开包装壳,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个小袋子。她只看到那信封两个字,手上的动作顿住,跟快递员到过谢后匆匆跑回家里。
一关上门,余幼音马上将怀里的信封拿出查看。她没看错,字迹变化了,却依旧能和记忆里模糊的笔画重合。一竖排看不懂的日文地址后跟着两个中文汉字,她感受到自己浑身血液都往头上涌,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呼吸,不可思议像在做梦。像两年前高考后童窈突然失去联系一样,她不解、迷惑,想要知道原因。
余幼音把手中的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手指在那字迹上摸了摸,傻傻地笑了,泪水也跟着流出来。
【童窈寄中国xx省xx市xxxx街道xxx小区余幼音】
她还没看信的内容,只对着信封上的字哭了许久,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独自发了两年没收到回复的微信聊天框。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说了也不会有回复。余幼音问过几个高中同学,只说童窈去日本后换了手机号和微信号,他们也联系不上。
余幼音高中毕业后如愿考上全国最具影响力的音乐学院,离开生活了18年的城市,去了北方。她没有住在学校准备的宿舍而是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单人公寓,腾出了一间房间作为自己的琴房。
公寓九十多平,此时客厅很安静,只有阳光穿过窗户照在白色大理石瓷砖上。
稍稍平复心情后她从信封中拿出信纸。后背抵着门门一字一句慢慢读起。
“亲幼音:
见信好。
高考后就没了联系,sorry!现在突然收到我的来信一定觉得很奇怪吧。听说你下个月会来日本参加第16届钢琴协会,那等我们到时候见面了我在跟你解释吧~”
余幼音的记忆回到高考结束那天,她很快就跑出考点,站在校门外张望。终于等到童窈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她小跑着迎上去。
“我爸爸妈妈来接我,家里有急事我要赶着回去。抱歉啊,幼音。我们明……之后有空再聊好不好。”
余幼音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握着童窈的双手就被拿开,她呆呆看着童窈。
童窈朝马路对面的黑色小轿车看了几眼。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次。
一个女人向她们俩走来,余幼音认出那是童窈的妈妈。她初中时见过。
女人拉起童窈的手语气不太愉快:“我们先走了,家里有急事。”
余幼音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做不出反应。童窈快被拉走时她才着急忙慌地说:“不用道歉呀,童窈,那我们明天见好吗?”
余幼音以为童窈会马上答应,可她没有。
童窈看着她,她看不懂童窈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委屈,明天也不行吗。
女人又用力拉了一下童窈,童窈伸手握了握余幼音的手:“以后见。”
又安抚似地揉揉她的手指,然后双手分开。
余幼音呆站着看女人把童窈拉走,鼻子发酸,嘴里喃喃道:“明天见。”
余幼音说的明天她们没见,童窈说的以后她们到现在也没见。
余幼音回家后用微信发了数不清多少条消息,童窈一条也没回。一天、一周、一月、一年、两年。高考后童窈就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余幼音甚至怀疑童窈这个人真的存在过吗。
此时余幼音看了会自己自说自话了两年的聊天窗,退出后才发现,通讯录那栏有个小红点。
她点了一下,那人头像是只花斑猫,昵称是“lili”,余幼音揉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人的打招呼内容———“我是童窈,yoki~”
yoki是余幼音的网名,她从初中开始就一直用这名字,但这么多年了只有童窈会这么叫她。
头像的那只花斑猫,余幼音不会认错。
她和童窈初中的时候一起养过猫。
花斑猫,名字叫苗苗。一只总在她们放学路上闲逛的流浪猫。
苗苗不怕人。童窈和余幼音第一次喂它吃香肠时,苗苗就一路蹭着她们裤腿跟着她们走了很长一段路。后来苗苗还摸清了她们下午的放学时间,每天很准时地蹲在校门口等她们。再后来童窈说:“它好乖啊,yoki,我们把它带回家养吧。”
童窈妈妈对猫毛过敏,不能把苗苗带回家。余幼音的爸爸妈妈都不同意她养小动物,但她对苗苗喜欢得很,一直想养一只小宠物的她,决定在13岁再一次跟爸爸妈妈大吵大闹一整晚。称自己一定要养苗苗,不然就离家出走当流浪小孩。
于是余幼音就和苗苗一起被妈妈扔出家门在门外关了三个小时。
余幼音蹲在家门口一只手给苗苗顺毛另一只手戳着地板泄气。
“苗苗这么乖才不会像他们说的那样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呢。”
“大人就是麻烦,这么可爱的小猫都不喜欢。”
“苗苗,我们现在都没人要了。”
“苗苗,我好困。”
到后来她边哭边打哈欠,她答应了童窈要给苗苗一个家不让它再当流浪猫,她就一定要做到。也没想到自己脾气这么倔,她想养苗苗,也不想让童窈失望。
等到妈妈把大门打开,余幼音想站起身,可双腿一软又跌到地板上了。
妈妈从上往下看着她和苗苗:“养可以,但说好了,我和你爸都不管它,你要是觉得自己能照顾好它,就抱进来吧。”
余幼音抱着苗苗走进客厅时,已经块十二点了,她困的都站不稳脚,带着苗苗摇摇晃晃走进卧室。妈妈冲上来把苗苗从她手里抓下来:“你疯啦!外面的野猫这么脏你要带进卧室?”
苗苗被吓得钻进沙发底。
余幼音刚憋回去的眼泪又流出来,她着急地跑到沙发边安抚苗苗:“不许说它脏。”
最后苗苗还是在余幼音家住了下来,不再是流浪猫了。
童窈会在下午放学时跟余幼音一起回家看苗苗。但机会很少。
一周五天,余幼音家长至少有三天要亲自来接她回家。原因是不想让她在路上玩,或是买不干净的东西吃。虽然余幼音初中时根本没有零花钱,想买什么东西都需要经过父母同意。
如果没人来接余幼音,就说明今天下午她爸爸妈妈都有事情要忙。这种情况童窈就会跟余幼音回家看苗苗。
童窈用自己的零花钱给苗苗买猫粮和小玩具。她们一起陪苗苗玩,一起帮苗苗洗澡。
某天和平常的下午一样,她们在浴室帮苗苗洗澡。一个人拿花洒,另一个人按住苗苗。和平时一样,一边说笑一边帮苗苗冲身体,苗苗很听话,很少会挣扎。
余幼音说,我们以后有了小孩就要每天都给他洗澡,感觉好麻烦哦。
童窈说,我不喜欢小孩。小孩子很烦人。
余幼音想起童窈之前说过自己有个妹妹。
“所以我不打算生小孩。”
“好呀,那我们养很多只苗苗。”
“你跟我一起养?”
余幼音额前的刘海被花洒四溅的水喷得有些湿,她抬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举着花洒的童窈,表情像在说:不然你和谁一起养?
这时大门传来门开锁的声音,余幼音身子一抖,心里暗叫不好。放下湿漉漉的苗苗,拖着带水的拖鞋走出浴室。童窈把花洒关上,抓起一旁的浴巾裹在苗苗身上帮它擦身体,而后抱着苗苗也跟着走出浴室。
余爸爸提着公文包,穿着西服走进来。看到余幼音的拖鞋从浴室拖出了一路的水渍,皱起眉头。然后看到一个不认识女孩站在自己女儿身后,怀里还抱着一只湿哒哒的野猫,眉头皱得更深了。
“叔叔好,我是yo……幼音的朋友。”
不出意外,当晚余幼音又被叫去站着训话。
余爸爸和余妈妈都是市政府里的高层,平时对余幼音管得很严,训话时也像上级责令下属。居高临下的,毫不留情的。
余幼音向来是唯命是从不敢说一句反话。可今天面对爸爸的责问,她只觉得烦。
“为什么没经过同意就带同学到家里?家里有很多贵重的东西,你同学万一弄坏了?偷走了怎么办?”
余幼音只觉得烦,怎么会有人这么烦。她记得自己以前想带朋友回家玩,被父母没有理由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一直很听话,后来再也没提过想带朋友回家。她很怕惹父母生气,所以所有行动都按照父母的要求按部就班。被训话时也只是乖乖站着听,不管自己有没有错都点头认错。可她现在觉得烦,怎么有人这么烦,怎么有人觉得童窈是小偷。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结果就是罪加一等又被臭骂一通。等余爸爸骂完允许她回房休息时,双腿已经站麻了。
“真是越长大越不听话了。”余爸爸在她身后重重叹了口气。余幼音背对着他又翻了个白眼。
她清楚如果询问爸爸妈妈能不能带朋友回家看看小猫一定会被拒绝,所以她没问,选择了偷偷带童窈回家。总不能让童窈见不到苗苗吧,她想。
那之后又过了两周,苗苗不见了。
余幼音被妈妈从学校接回家后,满屋子找不到苗苗的身影。
她问妈妈,苗苗去哪了。
妈妈手上的工作没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语气淡淡的说,送人了。
余幼音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躺在床上,抱着被子一直哭。她气妈妈擅自把苗苗送人,气自己没照顾好苗苗。她最后是哭着睡着的。隔天醒来,她坐在床上愣神,不知道要怎么跟童窈说。
余幼音在学校一整天丧气模样,童窈看着烦,没忍住给她手臂上来了一拳。
“你干嘛啊,垮着个脸一整天了。”
余幼音被这一拳打得委屈,嘴角往下一撇,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模样。看得童窈有些不知所措,伸手帮她揉自己刚刚打过的位置:“别哭啊,我错了,再也不打你了。”
那时余幼音坐在自己位置上,童窈站在她旁边。然后童窈的腰就被座位上的人用手臂环住了,她傻了,站着不敢动。
余幼音双臂环着童窈的腰,把头埋进童窈校服里。小心翼翼的声音传出:“苗苗被我妈送人了。”
然后座位上的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了,她怕童窈听后生气,不跟她当好朋友了。
童窈听她说完这句话就没了下文,笑了,还以为出多大事了,难过成这样。
余幼音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人像顺猫毛一样顺了顺,还有另一只手在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呀,以后我们再养。”
余幼音把脑袋从童窈校服里拔出来。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苗苗啊,我没保护好它,它被送走了。”
童窈捏了捏她的脸:“这么可爱呢你,又不是你的错,我气你干什么。”
余幼音看到童窈的眼睛又弯成月牙,才彻底放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