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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阳光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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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洒满的楼梯上,余幼音撑着扶手,俯身看坐在上两阶台阶的童窈。
“我喜欢的女生……有两个眼睛。”她看见童窈乌黑的眸子里倒映出自己的模样,视线向下移到微微弯起的唇,“一个鼻子,和一个嘴巴。”。
童窈听后笑她,谁没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啊。
余幼音转过身走下楼梯,语气闷闷地说你不也没告诉我你喜欢的女生是谁。
一段关于午后体育课自由活动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余幼音自己都不确定当初看着童窈的眼,那么义正严辞描述自己喜欢的人时,是否清楚喜欢的含义,她知道这样算表白吗。也许只是报复童窈告诉自己有喜欢的女生却不说出那人是谁的把戏。
刚升上初二的余幼音,什么都不懂。童窈走到她桌前,弯着眼笑说自己有喜欢的女生时,她在愣神。不清楚喜欢的含义,自然太没在意,只是作为朋友想知道童窈所说的那个女生到底是谁。
直到现在,20岁的余幼音独自站在那截短短的台阶前,也不知道13岁童窈口中的那个女生是谁。
现在是暑假,学生们都在欢度假期。余幼音约到了正好要回校处理期末收尾工作的老师见面,是她以前的语文老师。
办公室只有她和老师两个人,开了一盏风扇,在他们头顶呼呼吹着。
语文老师很喜欢余幼音,她作文写得好,人也乖。即使到初中最后半年多,余幼音叛逆又不听话,欠交作业上课开小差,语文老师依旧觉得她是好学生,乖小孩,对她说了无数次的“我相信你。”。可最后也没让余幼音从萎靡中振作起来,中考成绩勉强去了一所差劲的普高。
“幼音小姑娘越长大越漂亮了,”老师看着她嘿嘿地笑,“跟初中同学还有联系吗?我记得当时跟你玩得最好的孩子好像叫……童窈?是吧,很聪明的一个孩子。”
余幼音木木点头,听到老师夸童窈聪明时又不自禁开心笑了一下。学生之间的关系语文老师不太清楚,她和童窈在初二下时就不是什么好朋友了。
“是呀,不过很久没联系了。”
我联系不上她。
童窈很聪明,性格开朗活泼。余幼音的日记里写道“童窈的头发是自然卷,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老师前几天在家里和女儿一起看了你的钢琴演出哦,老师特别自豪。”
“谢谢老师。”余幼音大方地笑。还在这所学校读书时,余幼音听到别人的夸奖还会脸红害羞,最过分的时候会紧张得说不出感谢的话。“老师,操场主席台屏风后那架钢琴呢?哦……应该早就扔掉了哈哈哈,我还在这读书的时候就已经破破烂烂的了。后来没买新的吗?”
“有呀有呀,放在新建的会议室里了。现在学校的活动演出都在新的会议室里举办,幼音要不要去给老师表演一曲?”语文老师挑了挑眉说完就要拉起余幼音的手往外走,脸上激动开心的表情激得她也情绪高涨。
“诶?可以吗?当然好啦刘老师。老师你好激动啊。”
“老师当然激动啦,自己教的学生成了大钢琴家,老师当然激动啦!”
“不是什么大钢琴家啦……老师把我想的太厉害了。”
七年前操场主席台屏风后的那架钢琴,因为没人调音,每个琴键发出的乐声都是走调的,低音区的琴键大多都坏了,发不出声。可也不乏有会弹琴人在课间或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用劣质的琴音奏上一曲喜欢的曲子。
自由活动时间,余幼音坐在屏风前发呆,身后的钢琴传出乐曲,只隔着一扇屏风,余幼音整个人都被那乐声包围着。那是夏天,余幼音穿着短袖,后脑勺的低马尾长度已经到了腰上,脸颊上有刚跑完步留下的红晕。她从屏风后探出头,安静站在一旁等弹琴的人一曲完毕,那人转过头笑着问站在不远处的她:“你也会弹琴吗?”
没想到那人会跟自己搭话,她紧张得一个激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会弹,不过上初中后很少去上课了。”
那个人没在意,招招手让余幼音过来,说想听她弹琴。
余幼音不太好意思,想逃避地问她:“你刚刚弹的是《梦中的婚礼》,是吧?”
童窈点头。
“为什么初中后就很少去上课了?”
“因为有很多补习班要上,没精力练琴了。”余幼音用力地在发不出声的低音键上按了几下。
“那你喜欢弹琴吗?”
余幼音转头看童窈,卷曲的刘海被风吹在额前,清亮乌黑的眼瞳定定看着自己,含着笑意。
喜欢。很喜欢。
于是做了十三年乖乖女的余幼音第一次跟父母大吵大闹了一整夜,称自己一定要重新学钢琴。
两星期后,童窈就在午餐后休息时间听到余幼音弹的《梦中的婚礼》。
“你弹琴很好听,幼音,我们报名参加元旦晚会呗,四手联弹,就弹《梦中的婚礼》。”童窈又把眼睛笑弯成月牙,摇着余幼音的手臂问她。
破破烂烂的钢琴前,两个女孩紧紧挨在一起讨论。
新建的会议室宽敞亮堂,学校新买的琴是漆黑锃亮的三角钢琴,高贵地立在舞台一角。屏风后那破烂走音的钢琴早就被遗弃了。
余幼音读大学两年间跟着学院老师参加过几场大型演出,也成了能独当一面小有名气的钢琴家。13岁重新学琴到现在,她弹过许多曲子。有技巧性强的炫技曲,有在高堂满座的音乐厅里和大型管弦乐队一起演奏的交响曲。此时余幼音的指尖触碰到琴键,低音部爬到高音熟悉的音律,是她七年在琴房里未断的乐曲。
这首曲子简单,她常常用来作为热身曲目。
《梦中的婚礼》,七年前发不出声音的低音区琴键,弹出的乐曲更像一场残缺不全的梦,像那支本要射向公主的箭,划破了现实和梦境的缝合处。
人们穿着华丽参加宴会,有身着笔挺西装的同门师兄举着香槟祝贺余幼音演出顺利。
“幼音学妹,表现得很好。”
余幼音恍惚地看到有一个模糊女孩的影像,微卷的过肩短发,在破烂的钢琴前拉着她的手:“幼音,你弹琴很好听。”
“喜欢就要一直坚持下去啊。”
……
即使脑中混乱的记忆纷飞,不知道自己游走到了哪一块记忆碎片,凭着肌肉记忆也完成了这首曲子。
刘老师拍着手走上舞台:“幼音弹的真好,老师都沉醉在你的琴声里了,真是意犹未尽啊。”
余幼音对着老师微微鞠躬。
“谢谢刘老师。老师,我刚刚弹的是我在一中时弹的第一首曲子。”
老师恍然大悟地张了张嘴:“幼音这么有情怀,真的很好听。”,又搭上余幼音的肩:“当初在屏风后弹琴的小姑娘,如今是能在音乐厅表演的钢琴家了。看到学生都有所成就,老师真的很欣慰。”
校园里充斥着盛夏蝉鸣,树木郁郁葱葱。和七年前的夏天一样,那时是她第一次在学校弹奏这首曲子。
七年前答应下的四手联弹没有实现,不然这应该是刘老师第二次听余幼音弹这首曲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