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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笑眼弯弯   发来好 ...

  •   发来好友申请的人头像里的花斑猫就是苗苗。
      余幼音点了通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胡乱一通敲,她有太多想问的了,多到不知道问什么。她想,她应该把童窈从屏幕里揪出来,锁着她的喉咙拷问她。
      最后挑出一个生气小猫的表情包一口气发过去五十几个。然后像完成了一件一直压在心头的大事,余幼音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信。
      “我知道什么都无法弥补我两年前不辞而别,一下子就什么消息也没有了。我只希望你不要太讨厌我。
      我也一直在寻找你的消息,无奈我在日本的社交都被父母严格监管,国内的同学更是再也没有联系。
      大概是来日本半年多,我在自己出租屋里的电视机上看到了你的钢琴演出。”
      童窈高考结束后几天就被父母匆忙送到了日本,他们已经为童窈找好了住宿。
      大学开学后,童窈退掉了父母帮忙租的房屋,和几个同是中国留学生的同学一起租了间公寓。
      大学第一个学期快结束时,童窈和同学围坐在一起吃晚饭。前面的电视机播放着不知道是哪一个电视台的节目。
      是音乐节目,童窈听见几首耳熟的曲目。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童窈脑袋空白在神游。
      突然一个耳熟的名字也钻进她耳朵。
      童窈一开始以为自己幻听了,又夹了一口饭喂进嘴里。
      电视机传来观众的掌声。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童窈刚夹进嘴里的那口米饭含在嘴里不嚼了,她抬起头看电视机里的画面。
      长头发的女孩,哦……不,女人?她19岁了,也还是女孩吧,少女?
      好像也没有过去很久,但确实是很久没见了,太久太久太久了,总觉得已经过去很多年似的,她已经长大了很多。
      ……
      童窈睁着的眼睛舍不得眨一下。电视机所有画面都倒映在她黑色的眼瞳里。
      还是及腰的长发,黑色收腰晚礼服,好看的脖颈上点缀着正闪着光的银色项链。……蓝宝石项链。蓝宝石。
      “……童窈?童窈?”
      朋友A晃着童窈的手臂,童窈回过神来,视线仍停留在电视机里。
      “没事吧,怎么突然盯着电视机不动了。”
      电视机里的人已经坐到钢琴前,开始调试钢琴座椅。
      童窈摇了摇头:“我没事。”
      朋友A抬头看电视:“在放WPC演出直播啊。”
      童窈点点头,嘴里嚼着米饭,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手指着电视机里准备开始弹琴的人:“唔……看。”
      朋友B也看向电视:“哦……一个中国女生?怎么了吗,你认识?”
      WPC演出是全国钢琴协会举办的演出,在每年12月初或中旬开展。表演者都是全国各个音乐学院的教授,每位音乐教授可以带一至两个学生参加。
      童窈笑着点了点头,嘴里的饭顶起她一边的腮帮子:“嗯……好美。”
      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后,童窈不再吃了,坐得像电视机里观众席上的人一样,乖乖听电视里的人演奏。
      四周都是暗的,舞台的暖光,只打在演奏者和钢琴上。
      纤长好看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音色清脆,像断了线的珠子在童窈心里散了一地。一颗颗敲上她的心。敲得她心里发痛。
      等电视里的人演奏完毕,朋友B才开口问:“你们之前是同学吗?”
      童窈点点头。
      电视里余幼音向观众席鞠躬致谢,镜头给了一个短暂的脸部特写,她在对着镜头笑。
      时间似乎静止了一瞬,童窈连呼吸都忘记了。
      好像她们刚刚对视了。
      可是隔着电视屏幕,隔着几千公里。怎么会对视。
      可是隔着电视屏幕,隔着几千公里,童窈心底还是钻出好久都没有过的喜悦。
      上台演出的余幼音化了妆,她还没见过化妆的余幼音,她想多看几眼,但特写镜头只停留短短几秒后就移走。
      朋友A:“确实很漂亮啊,感觉很温柔,小家碧玉的感觉。”
      朋友B:“嗯,第一眼感觉很秀气。她脸型好好看啊,小小的。”
      童窈说,很可爱,很漂亮。
      初中和高中的同学说余幼音长得秀气,或说温柔。但童窈看到她第一眼就觉得余幼音长得很有灵气,后来关系越亲近,她看的越久越细,越是这样觉得。
      她喜欢她嘴角微微翘起的唇和小巧的鼻尖。还有眼尾向下走的眼睛,或许是因此总觉得余幼音乖,总觉得余幼音可爱,会听她话。或许本来就是。
      “童窈,刚刚想问你今年寒假回国过年的机票要一起买吗?”
      “嗯……?”童窈觉得胸口有些闷,心脏闷闷地跳动着。
      “不用了,我今年不回国。”
      “诶?过年也不回去吗?”
      童窈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想透透气。窗外寒风涌入,风刮在她的脸上。
      胸口还是闷,她拧着眉使劲做了几次深呼吸:“嗯,不回。”
      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耳膜震动,呼呼呼的风声充斥全身。母亲的嘶吼声,又在脑中不自觉响起。
      “好啊,你去啊!你不知道她爸妈的工作吗,你要身居高位的市领导干部承认他们的女儿是个同性恋吗?你考虑过她的以后吗,你口中描述得感天动地你们同性的爱,就是毫不顾虑对方的以后,那么自私又恶心吗!你想过我吗,我是你妈啊,你想过我吗?”
      风把她眼前一切都吹得散乱,高考前母亲泪流满面的身影又浮现在她面前,那张痛苦狰狞的脸几乎声嘶力竭吼出最后一句话:“童窈,你把你自己毁了,还要把她也毁了吗!你想也别想,高考结束你就给我滚去日本!”
      当时自己是怎样呢,她和母亲终于撕破了脸,白色灯光照在冰凉大理石地砖上,她跪坐着头发散乱,也不知道自己狼狈成什么样子。母亲吼出最后一句话,她终于哑了声。
      你把你自己毁了,还要把她也毁了吗。
      不应该。
      这样就好了,余幼音她应该站在万人瞩目的舞台上,就像今晚这样,舞台的暖光照在她身上是那么美,没有比她更适合的人了。
      她不应该背负自私又恶心的同性的爱,这样的罪名,不应该。
      于是童窈高考结束后第二天就走了。
      她去了日本,换了微信号和手机号,所有社交软件都被父母严格监控着。
      “我尝试过搜索你的微信号,可你大概是换了微信号,我找不到你。后来拖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找到你所在的音乐学院,要到了你的微信。就差一点呢,可惜被妈妈发现了。
      当时和妈妈约定好三年后才能回国。我都要疯了,这里一点你的消息也没有。
      今年的WPC在东京举办的消息一放出,我就在想,今年你会来参加吗?看到中国区导师推荐优秀学员名单上有你的名字时,我高兴得请全宿舍吃了顿豪华大餐。
      前段时间,妈妈终于松了口,允许我和国内朋友联系。我都在国内销声匿迹两年了,哪还有什么需要联系的朋友。我只要联系你。”
      余幼音慢慢的一字一句读到这,童窈在信里没写的,为什么会被家长严格控制社交,为什么被逼迫断绝与国内朋友的来往。她没写的,怎么会猜不到呢。
      她呼出一口长气,此时的窗外晴空万里,今天天气真好啊。
      三年,她去了日本六次。
      因为关于童窈的信息,在高考结束后就只剩下了,她在日本留学。
      读书时总说日本小,可当见五重塔身上白雪层叠,菩萨像前她虔诚跪拜,或是迪士尼城堡上空绚烂烟火炸了她满眼,独自一人站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时,九州的樱花朵朵开,长在枝头也扎进她眼里,刺痛她眼眶,眨眨眼便留下泪来。
      即使把每一寸土地都踏遍,也找不到童窈。
      又想哭了,这是病吧,我太委屈了。
      最近一次从日本返程回国时,机场播报天气不好,航班可能延迟。
      天空乌压压,但始终没雨落下,航班就这么起航了。
      余幼音头抵着窗,一阵颠簸,地面不断缩小缩小。她几乎次次都在这时落泪,或许是想泪滴下去触碰那片土地,泪眼婆娑,视线所及的窗外就像是下了雨。
      发动机的轰轰声,变幻成考前走廊的闲聊声。
      余幼音没有考前这十几分钟的临时复习习惯,她靠在栏杆上,听着童窈讲自己高考后去日本留学的大致计划,突然就张口到:“日本位于亚欧大陆东部、太平洋西北部,温带季风气候和亚热带季风气候为主……”
      童窈停下来笑眼弯弯听着她讲张口就来的地理知识。
      有风从她们中间钻过,校园中知了的叫声充耳不绝。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爱盯着童窈的眼睛看。看那双标准的桃花眼笑弯成月牙,又舒展开。
      那更像是一泉桃花潭,总能倒映出我在你眼中的模样,水波潋滟。忽远忽近,我着了迷,忍不住要靠近。
      云层彻底遮住了岛。
      童窈,37.8万平方千米的土地,两个人相遇的概率是多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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