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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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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谦一去教室把卷子给到钱书后又趴着睡觉。江舒追上来就看到这一幕,顺势坐他旁边的空位上,把买的手指饼干和牛奶往周谦桌上一搁:“谦哥,物理给我抄抄。”
周谦烦不胜烦,头也不抬,反手拉过挂在椅背上的书包扔在他身上。
可惜江舒木着脑袋一根筋,也没看出他兄弟的烦躁,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就赶起了作业。
“话说你这竞争对手呢?怎么也不见他来学校,把小爷位置撬走了,我还眼巴巴望着呢,他还直接不来了。”说到激动处,一把拍在周谦肩胛骨上,“不过他不来学校,要是高考考得比你高,那不得是对你赤裸裸的羞辱啊!”
周谦被他一巴掌给拍清醒了,直起身黑着脸靠着椅背睨他:“张欢欢要来收作业了,卷子还我。”
张欢欢就是高二一班的物理老师,上课不苟言笑,凶悍无比,上她的课胆战心惊,人送外号“夺命母夜叉”。
“别啊卧槽,马上马上。”江舒听罢急忙加快速度,笔下字扭得压根站不住脚,他感觉每天来这一遭麒麟臂都要练出来了。
拧开饼干罐就着牛奶吃了一些,胃才觉暖了一些,出门的时候太困,压根忘了早餐这回事。
等到放学,又是晚上十点了。
周谦沿着街往家的方向走,他今天没让张叔叔来接。虽然是夏天,但晚上的风吹着却格外清凉,风向上掀起额前的碎发,被少年顺势一把薅到脑后。
低头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半。
昨天晚上是十二点多才看到陈碌回来,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也是这么晚,据他昨晚的观察,陈碌应该也是一个人住,他琢磨着陈碌平日也不用上课,那他这么晚出去干什么呢。
自个儿回过神又狠狠唾弃了窥探别人生活的自己。
走进超市,把货架上原味的手指饼干拿了几罐放进购物篮里。看看时间还早,便在超市漫无目的闲逛,又拿了熟食的披萨和酸奶。
正打算去收银台,老远就看到一道高瘦的背影,身上还是昨天那件黑色冲锋衣。不等他反应过来追上去,那人就提着塑料袋往右拐去。
急忙将手上提着的购物篮放地上拔腿就要上前,但又想到会麻烦超市人员放回货架,只好匆匆付了钱追了上去。
追出超市就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周谦便绕着小路回去,这条小路也是他意外发现的,途径小吃街的垃圾集中处理池,又没有安路灯,所以基本没有很少人走,能比走大路节省七八分钟。
匆匆走到楼下,抬头看了看自己那层,见陈碌家里没有亮灯,松了口气,进电梯上去。
到了楼层,便连忙拧开家门将客厅的垃圾提出来在门口守株待兔,做出一副刚要出门倒垃圾的样子。
十一点了,陈碌没回来。
……
十一点十五,陈碌没回来。
……
十一点半了,陈碌没回来。
……
期间电梯上行过几次,见状他连忙退进家里蓄势待发,结果每次都落空。
刚开始忐忑的心也踏实下来,周谦透过窗户也没见对面亮着灯。明明在他面前话都理不清,也不知道自己就算等到陈碌要说什么,做什么。
他想他应该只是想见到陈碌。
十二点零八分。
消消乐都通关到八十五关了,电梯上行,电梯门终于响起后拉开。
周谦样子做得好,家门和电梯门同时打开,他正将垃圾袋扔进电梯旁的大垃圾箱,状似惊讶地看着陈碌:“啊又遇到你了,你怎么这么晚回来。”
陈碌换了身衣服,毕竟是夏天,灰色长袖卫衣在晚上也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他额角,鼻尖没有一丝汗珠,刚刚在超市遇到时提着的塑料袋也不知所踪。
掀开眸子探究似地看着对方,看得周谦手心都蹭蹭冒汗,反思是不是自己演技太差,说话太生硬,又冒犯到他了,陈碌这才悠悠开口打破尴尬:“有点私事。”
这摆明就是不想说,周谦也不追问,他已经足够满足了:“吃宵夜了吗?我买了披萨,我一个人吃不完。”
“谢谢,自己吃吧。”
“哦…”
“陈碌!你可以教我写语文作文吗?”周谦当然不想轻易结束话题。
听着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陈碌心里一直以来的疑惑终于冲出桎梏:“你不应该不会。你究竟有什么事?我们之前认识吗?”
周谦第一次听到陈碌和自己说这么多话,可惜是质问自己。
他知道陈碌忘记了自己,但听着陈碌说出“之前认识吗”的疑问,心里还是难受得紧。
“在景湖镇,四年前,我们见过。”周谦顶着对方探究的眼神缓慢开口,“我和江舒他们走散了,绕进镇子里,你带我去安置的,当时我摔了一身泥,你还记得吗?”
他把曾经的狼狈剖开在陈碌面前,只希望他能想起自己。
陈碌压着眼睛聚焦在周谦藏着期待又羞腆的眼神上,想起了当时的自己,也想起了当时的那个泥小子。
放大版的他现在站在他面前,除了五官的确有着高相似度,其他的部分都相当矛盾,难怪自己没记起来。
“嗯。”
周谦手心里的汗更多了。
他记得自己,陈碌还记得自己!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当初,不是他一个人在梦和现实挣扎,陈碌也记得。
“你不用太放在心上,我只是路过帮你,你也不用报恩,换个人也是一样。”
刚燃烧的心被倾盆而下的冷水浇灭。
周谦当然知道,他的陈碌这么好,不管遇到谁他都会帮忙,自己在他那儿没有任何区别。
但就是因为陈碌是这样好的人,他就是喜欢这样的陈碌。
“没事的…没事的,你记得我就好。”
想起了那些往事,那周谦一系列的行为也可以解释了。
“记得,不必太困扰了。”
看着陈碌关门的背影,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想告诉他自己没有困扰,自己只是喜欢他,不是因为报恩和感激,只是因为这个契机认识他,只是单纯地喜欢他。
他也能清晰感受到陈碌对自己的敌意和试探在空气中弥散消失,周谦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笑。
他不知道自己对他如此龌龊的心思,还能这么平和地对他,知道往事后还能告诉他不必因为这点恩惠困扰于心。周谦又突然恶劣地想要是陈碌知道了又会有什么表现,和他说话会不搭理自己吗,会因为和他做邻居感到烦躁吗,会因为自己的追寻而恶心吗。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回家实在没有睡意,便把方阳云放学前硬塞给他的数学卷子给做完了。
做完就已经凌晨两点半了。
自再遇陈碌这几天以来,他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心情复杂得像调料罐打翻在地,五味杂陈,可惜再高度提纯的蔗糖也不如陈碌一句话来的影响大。
周谦靠在床头垂着脑袋,点开手机里一直存着的号码,他当然不敢按出去。
犹豫不决了片刻,还是点开了信息。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一条信息周谦编辑了半个小时,最终还是闭着眼睛一咬牙发了出去。
周谦:陈碌,我是周谦。我不单单只是想要感谢你,我很想认识你,很想和你做朋友。希望你能教我语文作文的事情不是我瞎编的,语文作文一直是我的短板。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只是想着我们之前见过才提出这个冒犯的请求,你当然可以拒绝,没关系的。
他斟字酌句,谨慎地打磨字里行间,害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将自己龌龊的想法透露,用词不当冒犯到陈碌。
他忐忑不安,手机却一晚上也没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