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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三清门内 大师兄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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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的痴儿何时归?多少个日夜更替中,总有人翘首以盼,盼那熟悉的身影现于眼前。
日上三竿,长廊中那抹青色孤影,又抬首望着苍穹发愣,在长廊中一站就是一炷香之久。
远远望去美得像一幅画,银白色长发随性散落在长衫上,院中落满了凋零的桃花,桃树就长在院中,树上还有未凋零的花。树枝快要探进决明寝殿的窗口了。
他就那样站在廊中,怎么看都养眼。
“吱呀——”一阵沉闷的响声,门被人推开了。
发呆的决明,这才回神往门口瞧。
“师尊?”花无漪提着食盒进来,“您在啊!”
决明点首相应,正要转身往屋里走,余光瞥见了从天边飞来的两道身影。
离近才看清楚原来是两只白鹤。
白鹤像是有灵性,偏偏落在了靠近决明长廊的台阶上,其中一只嘴里还叼着一封信。
决明接过信来,摸摸它们的额头,语带温柔:“去吧!”
他话音一落,白鹤昂首鸣啼一声,扑扇着翅膀飞远。白鹤飞起时,带起的风卷动着地上散落的一两桃花。
“师尊何人给你送信?”花无漪走到决明身侧,跟着他一起进屋。
决明心无波澜:“还能有谁!肯定是你师伯喽!”
他打开信一看,信中仅有寥寥几句——
【何时归的?来水云间聚上一聚!】
“宗主?”花无漪一脸茫然。
决明手指叩了叩她的额间:“你忘了?这白鹤就是你师伯养的啊!”
“嗷!”花无漪这才恍然,“我好久没去宗主那里,都忘记他养的白鹤了!”
“您要去赴约吗?”她抬眸看去。
“去!”决明回答的干脆。
花无漪看到了他还未梳理的长发,轻轻拽了拽决明的衣袖:“师尊您先吃些菜食,等您吃好了我替您束发,如何?”
以往都是决明自己动手束发,今日只因贪睡了多时,也没来得及拾掇拾掇自己。
花无漪既然提了出来,决明也不好拒绝,微微颔首:“好……”
话锋一转,问起了鸣稚栖他们:“你大师兄和稚栖在作甚?”
“大师兄带着小师弟练剑呢!”花无漪拿着梳子仔细梳理起发丝。
决明知他们没有懈怠,便安了心。随意吃了几口菜,拿着帕子擦完嘴角。花无漪同时为他挽好了发,他起身就要走。
走出门口,又想带着鸣稚栖一起去拜访。他站定,悠悠开口:“带我去找他们!”
花无漪点首,与决明一起往弟子寝舍走去。
她一路上都在心中祈祷【拜托拜托!大师兄你可千万别偷懒呐,师尊他马上就要到了。】
到了地方,花无漪推开了院门。
决明抬腿迈进去,眼前看到的一幕,温和之色僵在脸上。
鸣稚栖拿着软剑照着剑谱有模有样的练着一招一式。而那位大师兄,却在树荫底下惬意地躺在摇椅上,脸上叩着一本书,正睡得香甜。
鸣稚栖见他来了,收起剑行礼:“师尊!”
决明摆摆手,目光一直都在顾长卿身上。他靠近取走了叩在他脸上的书,沉睡的顾长卿毫无察觉。
决明随手摘了一片树叶,在他脸上挑弄。顾长卿顿觉瘙痒难耐,伸手阻断,可那东西似乎没打算停下。
他皱着眉缓缓睁开眼,决明的身影从模糊到清晰,顾长卿拂衣袖坐起。
离他们走远些,又在另一处石凳坐下,给自己沏了盏茶。他多倒了一杯,端在手中,目光向决明投去:“您要喝?”
“不喝!”决明扔掉手中的叶子,声音听不出波澜,“我来看看你们在干什么!”
顾长卿喝掉了另一盏的茶:“如您所见,我们在忙!”
“忙?”决明语气都变得温和。
“我忙着补觉!”顾长卿目光移向鸣稚栖,“他忙着练剑!”
“补觉?”决明听他说的理直气壮,语气多了一丝愠色,“我让你带师弟练剑,你倒好,自己睡得挺香。”
顾长卿抬起眼看了决明一眼,眼中神色自若,又垂下目光,语气平静:“嗯!”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连个解释都懒得编。
决明被他的冷淡噎了一下。
花无漪在旁边拼命忍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鸣稚栖看看师尊,又看看大师兄,小声开口:“师尊,大师兄其实……指点过我了,让我照着剑谱练,他就在旁边看着……”
“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决明问。
鸣稚栖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顾长卿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淡然自若像在听别人的事。
决明深吸一口气:“长卿,你该有个大师兄的模样了!”
顾长卿不理,放下茶盏:“茶凉了。”
决明:“……”
花无漪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决明盯着自家大弟子那张无悲无喜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孩子从进师门就这样子,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人家该睡睡,该冷冷,从来不多说一个字。
“起来。”决明语气不容拒绝。
顾长卿顿了顿,倒是听话站了起来。他垂着眼看决明,面无表情。
“把昨日教的剑法练一遍给我看。”决明转身坐在顾长卿坐过的石凳上,努力维持师尊的威严。
顾长卿毫不踌躇,转身走向院中,拿起软剑。
然后他练了。
一招一式,干净利落,行云流水,剑光如雪。
决明原本还想挑点毛病,看了半天,愣是没挑出来。他似乎忘了,宗门每年的比武大赛上,顾长卿常年蝉联榜首。
一套剑法练完,顾长卿收剑而立,回头看向决明,不说话。
但那个眼神分明在问:可以了吗?
决明张了张嘴,到嘴边的不满全堵了回去。
“练得不错……”他最终只挤出这四个字。
顾长卿点了一下头,走回摇椅边坐下,总之就是不愿靠近决明坐着。
花无漪在决明身旁附耳低语:“师尊,大师兄好像……确实带师弟练剑了。”
决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那这觉,你睡得还挺理直气壮。”
顾长卿抬眸:“嗯。”
又只有一个字。
决明彻底没脾气了,他摆摆手:“罢了,我去你师伯那儿一趟。”
“长卿,为师知你心中有心结。”决明看他的目光深沉,话语中充满了关切,“你固然聪慧过人,但心里有什么事不能总自己扛着。不愿与我讲,就讲给你师妹师弟他们听,也未尝不可!”
顾长卿没应声,但眼中却有了一丝一毫的变化,即刻又变得暗淡,心中不知是自嘲还是讥讽【说与他们听……又能帮我什么!】
决明目光转向鸣稚栖:“稚栖同我一起去。”
鸣稚栖没有多余一问,乖乖跟上。一直在房顶上不作声的渊,见他要走,这才从屋檐上飞跃而下,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们已经习惯了渊来无影去无踪,突然的出现也不再觉得惊讶。
决明怕鸣稚栖不自在,唤了花无漪一起去。
花无漪小跑着跟上,回头偷偷看了一眼——
顾长卿已经重新躺回摇椅,书扣在脸上,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师尊。”花无漪似乎看出了这其中有什么因果,“大师兄他一直都这样吗?”
决明脚步一顿,语气复杂:“我收他为徒第一天,让他叫我一声师尊,他看了我半天,说了个‘哦’。”
“然后呢?”花无漪追问。
“仅此而已,没有然后了。”决明面无表情。
花无漪被顾长卿影响,不禁也随口“哦”了一声。
*
几座山峰之间,都修了长阶连通。之处山巅都有宏壮的楼阁,红色琉璃瓦在绿木之间熠熠生辉。
路上的弟子两两三三,见到决明时都会行礼问候。
不知多久,这才登上梧桐峰山巅。
决明带着三人走进一处修建于水上的房舍,这座水榭被沐云深取名为水云间。池水中有睡莲的荷叶漂浮,偶尔有云雾环绕,这水榭若隐若现宛如谪仙所居之处。
而这水榭周边起码有十几只白鹤停留。有的垂首饮水、有的在屋顶鸣啼、有的在空中盘旋……
此处乃是修身养性的绝佳之地。
几人踏上竹亭长廊,迎面走来一女子,估摸已是及笄年华。此女梳着流云髻,绸缎般的长发散落在两肩,杏黄发带在墨发间缠绕。随风飘动,尽显慵懒,鬓边还戴着梅花流苏发簪。
她身着橘黄色绣碟衫裙,金线刺绣的蝴蝶纹样栩栩如生,穿得鲜亮,像是给这水榭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长相清秀冷艳,但眉目间仅用两个字形容,便是“精明”,从内而外透着一股子无法言说的机敏。
“师叔!”女子行了一礼,“师父在里面,几位随我来!”
“有劳蓁蓁了!”决明客气一说。
在前引路的叶蓁蓁扭头,敛眉一笑:“师叔见外了!”
渊独自留在了外面,同门相见寒暄的话,他不怎么爱听,因为那听起来很虚伪。
室内,沐云深在书案前执笔练字。见他们进来放下笔,起身相迎:“决明,回来也不来看看你师兄我!”
决明语气里透着三分疏离:“我这不是来了!”
他将鸣稚栖拉到跟前:“这是我新收的徒儿,带他来见见你!”
鸣稚栖拱手:“见过宗主!”
花无漪也紧随其后:“见过师伯宗主!”
沐云深笑盈盈的:“你师尊离开一年之久,你也不曾来我这里……”
“无漪也是念着您,这才跟着师尊一道来了。”花无漪勉强挤出一抹笑。
“好了,无漪带着师弟出去转转!”决明打发了他们。
鸣稚栖等人退了出去,房中只留下他们二人。
走远后,花无漪站在水榭旁眺望着远处的山峦,她好久没有独自下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正感慨着,叶蓁蓁凑了上来。
“你大师兄怎么没来?”她问这话一点不藏着自己的小心思。
花无漪余光瞟了一眼,双手环抱盯着她,语色很是不客气:“我大师兄忙得很,他没功夫瞎转悠!”
一听“忙”,鸣稚栖想到了顾长卿躺在摇椅上小憩,被决明训的场景。暗自腹诽【确实很忙!】,嘴角都不自觉的上扬。
她太清楚叶蓁蓁为何那样问,整个宗门青睐顾长卿的姑娘太多了,叶蓁蓁看来也不例外。
那些姑娘看上他的天赋也好,容貌也罢,总而言之整个三清门倾慕于他的女子多的数不清。
花无漪很好奇,自己大师兄性情怪的很,除了长得好看,天赋异禀之外,还有什么优点!怎么就能得到她们倾慕呢……
【如果是我,定要找个知冷知热的,要块石头干嘛!】花无漪暗自得意着。
叶蓁蓁冷哼一声:“不说!我自己找他去!”
花无漪白了她一眼,双手一摊:“去去去!你爱怎么找就怎么找!”
一旁听着的鸣稚栖虽小,但似乎也听懂了这简短几句话中姑娘家的心思。
花无漪向远处走去,听到叶蓁蓁的声音就心烦意乱。
不多时,决明出来了,领着几人就离去。
临走时,在他们瞧不见的时候,花无漪与叶蓁蓁还不忘彼此做鬼脸,嘲弄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