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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山中善缘 寒舍简陋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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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十四年春】
鸣渝之而今仍未归皇城。
鸣稚栖于招摇山跟随决明修行。
*
春,一切草木生机的开始。嫩芽萌发,人也换了轻装。
鸣渝之三人,已经踏上了前往下一座城池的路途。
风凡渺在马背上打着哈欠:“我感觉我还没睡醒……”
兰塔尔伽不说话,晕晕乎乎地骑马跟着走。吞咽口水时喉咙酸涩的发疼,鼻塞严重呼吸都困难,吸了吸鼻涕,偶尔忍不住轻咳几声。
“吁!”走在前面的两人拉紧缰绳,让马停了下来,转首看向他。
“你染了风寒?”鸣渝之问。
兰塔尔伽也不太确定,他摩挲鼻头:“好像是……”
他抬眸望去,怕他们担心连连找补:“不过不怎么严重,不耽误继续赶路。”
鸣渝之不信,让马驹辗转靠近他,他侧身抬手抚摸额间:“好烫!”
“都发烧了,还说没事!”
兰塔尔伽偏头,躲开他的手:“只是有点热罢了!”
风凡渺看不惯他这样不怜惜自己的身子,语气明显不悦:“热什么!这才开春,还没到热得滚烫的时候。”
鸣渝之翻身下马,将兰塔尔伽扶下马背,还没落地,抱着兰塔尔伽让他坐在自己的马背上。
“你作甚?”兰塔尔伽不解。
鸣渝之不答,他跨上马背,坐在兰塔尔伽身后将他箍入怀中,牢牢握紧缰绳。
原是想与其同乘一匹。
鸣渝之这才接过话:“不与你同骑一匹,等路上滚下马背,就迟了!”
他驱使马儿加快速度走远,风凡渺牵过兰塔尔伽马驹的缰绳,在身后追赶。
夜幕时分,三人来到了一处山村。
山谷中,零零散散的住着几户人家,透过窗棂的灯火晦暗。
兰塔尔伽浑身烧得发烫,不知是睡着了还是烧晕了,总之闭着眼睛未醒。
他们将马驹拴在栅栏外,鸣渝之横抱着兰塔尔伽,风凡渺前去敲响了一户人家的房门。
半晌,屋里传来脚步声,有人开了一条缝隙猫着腰眯起眼看。
门外是三个孩子,两男一女。
屋里的人将他们三个人瞅了个遍,看到鸣渝之怀中还抱着一位少年,似乎还生着病。见他们不像是坏人,心软开了门。
走出来的是位步履蹒跚的老翁。
“老伯,天黑了!我们三人赶了一天的路,我这位朋友还着了风寒,您能发发善心收留我们一晚吗?”风凡渺声音软绵绵的像换了个人。
鸣渝之眼睛代替嘴巴说话,眨巴眨巴地看着老翁。
老翁叹了口气,侧身让出路来:“寒舍简陋狭小,你们几个小娃娃莫要嫌弃!”
“多谢老伯!”风凡渺粲然一笑,深深鞠了一躬,“老伯心善收留我等,我们怎能有嫌弃一说,感激还来不及!”
老翁请他们进屋,风凡渺抬腿踏入房门,鸣渝之进去时,点头言谢:“多谢老伯!”
老翁最后进屋,推上了门闩。
他转首看到鸣渝之怀中的人,带他们来到里屋,幸好里面还有一张床。
鸣渝之将兰塔尔伽平躺于榻上,为其盖好被褥后,蹑手蹑脚的离开关上了房门。
风凡渺坐在桌前四处打量,屋里确实简陋,一张床和桌子,桌上一盏烛台。
烛光摇曳,但也温馨。
老翁给两人倒了茶,也坐于桌前。
他许是担心也或许是好奇:“你们几个小娃娃,大半夜的怎么在这山中乱跑?”
两人吞吞吐吐,半天道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似乎……不是说不出,而是不想说出实情。
鸣渝之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我们只是外出结伴游玩,正往家里赶呢!”
“昂!”老翁半信半疑的点头。
风凡渺看着除了他们两人以外,只有这位老伯一人的房间,诧异启口:“老伯,家中只有你一人吗?怎么不见你的家人!”
她大抵是说到了老翁的伤心处,老人家迟迟不开口,只有蹙成一团的眉心。
老翁长叹息以掩涕兮:“说来话长!”
“老伴走的早,儿子儿媳外出务工常年不归。”
老翁道尽心酸:“本来孙女与我同住,可前两年他们回来接走了,说是在外安了家,只留我这把老骨头在这独活!”
鸣渝之与风凡渺哑声,怜悯之心暴涨。同时他们也明白,只接走孩子却只把老人一人留在这山中,多半是个不孝子。
明白归明白,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鸣渝之自欺欺人似的安慰道:“老伯别多心,他们或许很快也会接你过去。”
风凡渺附和点头:“对啊对啊!”
老翁闪着泪光看向两人:“我的孩子过得好就好,只是这夜太漫长,我一个人太难熬了!”
“所以心中难免寂寞,时常会想念他们!”
鸣渝之听这一番话,实在是无法无视。他握上老翁放在桌案上的手,轻声细语:“老伯您且说说,您的儿女住在何处,说不准我们顺路呢!”
老翁一听,眼中顿时有了光:“他们在徐州广陵。”
鸣渝之与风凡渺相视一笑【这不巧了嘛!】
他们正是要前往广陵!
风凡渺从包裹中拿出纸笔,递给了老翁:“老伯,您有什么想说的话写在这纸上,我们替您送信!”
老翁确实有很多想说的话,但他却久久不接笔:“实不相瞒,老骨头我不像你们,没读过几本圣贤书,大字不识一个!”
老人说话声音越发小,羞愧难当。
鸣渝之接过纸笔:“老伯别担心,您说我替您执笔!”
老翁一听这话眉开眼笑:“你们几个小娃娃,大半夜的敲响我的门,还不耐其烦的帮我这样的忙,莫不是什么天上下来的神仙!”
风凡渺笑了:“老伯真会说笑,我们几个当然不是什么神仙。”
老翁摸着胡须:“那便是命中注定,你我相遇皆是缘。”
鸣渝之闻言不自觉一笑。
老翁转首,边说边看鸣渝之在纸上书写,正所谓纸短情长,说了很多写了整整一页纸。
最后封笔,装进信封中,信被风凡渺收进了包裹中,以免走的时候忘记。
“哎呀!”老翁惊讶一声,“你们的同伴不是着了风寒吗?我这里有治风寒的草药。”
“我这就给他熬药!”老翁起身就拿出药罐,烧火煮药。
鸣渝之喜笑颜开:“真是劳烦老伯了!”
他起身鞍前马后的帮忙。
半晌,草药被熬得都散出了苦味出来。
风凡渺捂住口鼻:“好苦啊!”
鸣渝之也从未闻过这味儿,实在受不了就会跑到窗口透透气。
老翁摸着胡须失笑:“看来是很少吃苦呐!”
“砰——”
里屋冷不丁的传来一声闷响。
外面的人被吓得哆嗦了一下。
鸣渝之反应过来,就往里面跑。
“怎么了?”他打开门,看到兰塔尔伽摔在地上。
兰塔尔伽按着眉心,只觉天旋地转。抬眸看到蹲在跟前的鸣渝之,说话声有气无力:“好像烧迷糊了,想喝口水,谁成想刚起身就晕倒了!”
鸣渝之使出浑身解数,将兰塔尔伽抱上床榻,给他盖严实了被褥。
“等着!我去拿药!”
鸣渝之转身出去,片刻功夫就端来一碗深褐色的水。
兰塔尔伽看到那近乎黑色的玩意,眉头都锁到一处了。他挪开身子,撇开头,问:“这什么啊?好难闻!”
“这是我们彦淮的草药,不知道你们生病了吃什么治疗,总之喝了这个就能好!”鸣渝之端着碗往他嘴边递。
虽然这药难闻,但生病更难受。兰塔尔伽犹犹豫豫地接过碗,看着这药水,怎么也不敢往嘴里送。
鸣渝之无奈,拿出一块蜜饯:“你喝了它,立马把这蜜饯含嘴里就不会那么苦了!”
他都这么说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太过柔弱。兰塔尔伽心一横,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舌头都还没尝到苦,蜜饯就已经被送进了嘴里。
鸣渝之哭笑不得,他扶着兰塔尔伽躺下:“好了!睡一觉病就好了。”
兰塔尔伽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侧:“你和我一起吧!”
鸣渝之正犹豫,因这屋中就两间房,根本没有多余的住处。
自己躺那了,风凡渺怎么办!
正当此时,风凡渺进来了,她怀中还抱着打地铺的被褥。
她将那一堆放到地上,拍拍手:“你们两个都是男子,塔尔伽生着病,自然是要睡到一起的。”
“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嘛!”风凡渺眯着眼笑,“那就让我打地铺好了!”
鸣渝之从小到大的理念,总让他不好意思,哪有让女子睡地上的道理。
风凡渺见他踌躇,将他往床榻前推了推,义正词严:“好了!收起你的小心思!这世间没有谁规定必须是男强女弱。”
“女子也可以睡地上!”风凡渺已经铺好了毯子,“况且现在还有病人,难道你想让塔尔伽睡地上吗?”
“好吧!”鸣渝之勉为其难地点头。
一阵推让后,终于都各自安睡了。
*
清晨,第一声鸟鸣叫响,老翁起身就去里屋,喊他们起床。
可一推开门,人不见了,他们早走了。
顿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舍占据心头。
这家里又剩自己一人。
他正愁楚往外走,耷拉着的脑袋看到了桌上有一个精致的荷包,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底下还压着一条信纸。
【老伯,我们走了!您保重身体,信我们一定送到!】
老翁看得泪眼朦胧,他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打开荷包。
里面竟是满满的银子!
这一眼简直撼动人心,眼眶的泪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孩子临走时都没有留这么多银子,却被只有一面之缘的几个孩子如此诚心对待。
他握紧荷包,拭泪:“这几个小娃娃,心地怎么能这么好!这样的世道如此行善,在外面可是要吃亏的!”
老翁将信纸放进荷包,一齐藏到了一旁柜子的隔间里,就当是留作念想。
*
骑马悠哉走远的三人,脸上是藏不住的笑。
兰塔尔伽昨夜喝了药,出了汗烧退了一大半,精神了许多,已经可以自行骑马了。
风凡渺突然一问:“话说,留那么多银子,我们的够用吗?”
鸣渝之点头:“暂时够用。”
听到这回答,便不再问什么。
三人前前后后的,在林间纵马狂奔,直往广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