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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万家灯火 今日是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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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节至,兆丰城大街小巷张灯结彩。
鸣渝之与兰塔尔伽坐在二楼靠窗的茶案前,捧着一盏茶小酌,暖和暖和。
“啪——”
突然,一声炸响从窗外传来。
客栈里的人纷纷投来目光,鸣渝之和兰塔尔伽也不例外。
是风凡渺!
她朝着两人招手:“今日是除夕,我们今晚去南桥头放爆竹!”
“还有烟火大会!肯定热闹!”
风凡渺为了迎接新年,特意换上了一身喜庆的软绸交领长袄。其他人也是如此,每个人都有细心打扮一番。
鸣渝之举杯相应!
*
等了一天,星辰皓月终于露了面。
风凡渺一手牵着一人,赶往南桥头。这一夜人山人海,灯火璀璨夺目。说话声不响亮一点,都听不清说了一声。
这夜的表演也是精彩绝伦,一年到头都看不到几次。打铁花的师傅奋力一拍,铁花在空中炸开,那瞬间比烟火还要美。舞龙舞狮的人,将龙和狮的举止演绎的栩栩如生。
欣赏表演的人群挤都挤不开。三人不得不一边侧身赶路,一边说着“借过”。
桥头已经挤满了要看烟火的人,三人挤到中间,靠近栏杆的位置。
第一簇烟花在空中绽放时,地上的人们翘首望去,眼中映衬着最美好的时刻,幸福比浓茶还要烈。
随之,第二簇、第三簇缕缕升空,烟火照亮了半边天。
孩童被自己的父亲放在肩上,托举着他们仰望烟火更灿烂的一角。
他们指着夜空,惊叫:“阿爹阿娘快看!好漂亮啊!”
此时此刻,妻子孩儿在侧,夫君陪伴左右!爹娘陪同共赏人间烟火!还有什么比这一刻更美好幸福!
“美,美得妙不可言!”烟火,人情皆被鸣渝之收入眼底,他窃窃地自说自话。
兰塔尔伽与风凡渺玩得不亦乐乎,他们燃放的爆竹,也带来了一阵阵呼喊声。
风,吹上桥头。
灌进鸣渝之的大氅内,他紧了紧衣领。发丝随着风的方向飘,遮掩了视线,笑着的嘴角抚平。
他哈了一口气,搓着双手,退出人群。找了纸笔将心愿写在纸上,放入河灯中!捧着那盏莲花状的河灯来到河边,河水中已经飘满了各色各式的河灯,河面被照得通明。
每一盏灯,都寄托着对亲人的思念,或是对逝者的哀悼。
鸣渝之蹲在河边,将河灯放入水中,双手合十闭眼祈愿——
【愿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父皇就能少劳心劳力。
愿父皇母后,身体康健!
愿稚栖平安顺遂,让我们早日相见!】
再睁眼时,河灯已经随波飘远,带着他的思念与祝愿而去。
兰塔尔伽早早就跟了过来,他站在离河边不远的摊位上,把玩着一副狐狸面具,目光透过眼孔偷偷注意着鸣渝之的一举一动。
鸣渝之偶然侧了侧头,但并未细看。仅此而已,兰塔尔伽便心虚的往货架后面藏头藏尾的。
鸣渝之站在河边看着那些灯越飘越远,还没有走的打算。兰塔尔伽没了继续等的耐心,因为他还有话要与鸣渝之讲,他付了钱后戴着面具靠近他。
鸣渝之盯着河灯出神,猛得一张狐狸脸出现在眼前。
“如此佳节,阿郎怎得一个人在这里独赏?”兰塔尔伽压着声音逗他。
鸣渝之有一瞬间确实被吓了一跳,可听到是熟悉的声音,嘴角微微挑起,配合他:“无人相陪,就只好顾影自怜。”
“好可怜哦!”兰塔尔伽摘下面具戴在了鸣渝之脸上,指尖不轻不重的在他腋下游走。
“哈哈哈哈!”鸣渝之被逗得直笑,他接住面具,左扭右摆的躲避兰塔尔伽的挠痒痒,“好了,好了,别闹了!”
兰塔尔伽看到鸣渝之的笑,想说的那些话没法脱口而出。若是坦言,他怕听到难以接受的回应,也怕就此一拍两散。索性沉默,能瞒多久是多久。
“好啊!你们两个居然丢下我,跑来这里嬉闹!”风凡渺也找了过来。
兰塔尔伽与鸣渝之动作僵住,齐刷刷看向她。半晌后,两人挠头干笑:“没有的事!”
两人撇着嘴,目光游离,心虚的靠近风凡渺。
“我不管!我要罚!就罚你们陪我吃酒!”风凡渺生气的抱臂往前走。
鸣渝之心里犯了难【我根本不会喝酒啊!】但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兰塔尔伽胸有成竹的一口应下:“没问题!今夜不醉不归!”
三人径直前往酒楼。
*
瑶州平阳,同样爆竹声不停歇,热闹非凡。
决明带着徒弟们下山,享受片刻的人间烟火。
花无漪乖乖跟在决明身后,但目光早已被集市上的新鲜玩意吸引,挪不开眼。不难看出,她也很久没下山玩了。
顾长卿与他们之间隔了一条人海,他远远地跟在身后,像个局外人一样,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鸣稚栖年龄尚小,怕他走丢,被决明牵在手里,渊也伴随在他左右。
不久,跟着决明的几人手里都多了一串糖葫芦,连渊都有,唯独落在后面的顾长卿没有。
鸣稚栖在人海中寻找着他的身影:“师尊,大师兄呢?自从进城后就没瞧见他。”
他的腮帮子被糖葫芦塞得鼓鼓的,说话声嘟嘟囔囔的听不太清。
渊一手握剑,一手拿着糖葫芦,听他那么一说象征性的左右看了看。但他并不关心,除了鸣稚栖,旁人安危于他而言只配得到四个字——
与我何干!
决明清楚顾长卿的秉性,语气淡然:“不必忧心,虽然你看不到你大师兄,但他一定在不远处看着我们。”
“哦……”鸣稚栖似懂非懂的点头应着,但心里还是免不了嘀咕【大师兄真奇怪,既然在不远处,为何不同我们一道走。】
几人穿梭在人山人海中,蓦地一男童的声音,盖过所有喧嚣——
“跟上我!”
鸣稚栖虽不认识说这句话的人,但他却觉得这声音格外耳熟。
像他皇兄的声音!
他猛然停下脚步,转首目光投向声源处,极力地寻找着那抹身影,恨不得将眼珠子掏出来扔到人群上空,看个透彻。
看不到,此时此刻人群中穿红衣的人很多,唯独没有他想念的那个身影。
渊与决明心知肚明,只有花无漪疑惑:“你往身后看是在寻找什么吗?”
失望占满鸣稚栖心头,好像干什么都已经索然无味了。但大家满怀期待出来玩,怎么能因为自己而扫了大家的兴。
他粲然一笑:“没什么!只是看到一个有趣的东西!”
花无漪点头,轻“噢”一声!
决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发顶:“稚栖。”
“师尊。”鸣稚栖仰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来。
决明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罕见地多了一丝温和。他没有多问,只是将手中新买的一串糖葫芦递过去:“吃吧。”
鸣稚栖接过,低头咬了一口,甜中带酸。
人群之外街边的屋檐下,顾长卿靠在一根柱子上,目光穿过人海,落在鸣稚栖小小的背影上,又移到决明按在他头顶的那只手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
他手中也握着一串糖葫芦,是他方才在另一个摊子上买的,举了很久一口没吃。
有人从他身侧挤过,撞了一下他的肩。他纹丝不动,只是将糖葫芦随手搁在身边的窗台上,转身没入人群。
决明领着他们在集市上转了一圈,花无漪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糖人、面塑、一只竹编的蜻蜓、几块桂花糕,鼓鼓囊囊的抱了满怀。
脸上是少见的雀跃神情,像只刚下山的猴子,看什么都新鲜。
花无漪摆摆手,又跑去追下一个摊子。
渊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手中那串糖葫芦依然完好无损。
他没吃过这玩意儿,只是买的时候鸣稚栖递给他,他鬼使神差地接了。
渊低头看了一眼那串红彤彤的果子,沉默片刻,咬了下去。
酸甜!味道还行,他继续咬了一口。
烟火升空,炸开绚丽的花!地上的人儿不约而同的看向天空,鱼灯提在手里,游走于人间。
还有上百盏被点燃的孔明灯缓缓升空。鸣稚栖也举着一盏,抬头望了许久已经飘远的灯,看得脖颈发酸,才点燃松手。
那一盏素纸糊成的灯摇摇晃晃升起,起初还看得出轮廓,渐渐地,便融进了漫天星光之中,再也寻不见。
烟火落尽,人潮退散。
决明也带着三个徒弟,返回了三清门。
*
到了后半夜,兆丰城中喧哗的集市也没了前些时候的热闹。
酒肆中人同样少了很多,空荡的大堂中只有几盏幽暗的烛灯扑棱着。
鸣渝之站在酒楼门口,酒劲上来得慢,却来得很实在。
他的脸烧得厉害,耳朵尖红透了,冷风一吹反倒觉得更晕。他扶住门框,忍不住弯腰干呕了一声。
“喝多了?”兰塔尔伽的轻拍着他的背。
“没有。”鸣渝之拖着调,声音也比平时慢了一拍。
兰塔尔伽绕到他面前,低头看他的脸。鸣渝之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头去,耳尖更红了。
“真没醉?”兰塔尔伽继续问。
鸣渝之摇头不答,嘴依旧硬气。此时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头和脚都颠倒了位置,
风凡渺与他相比,要精神的太多了。说话顺溜,步伐稳重。
兰塔尔伽转过身去,一把将他揽到身上背着他走。
鸣渝之起初还在跳腾挣扎:“不要你背,我可以自己走!”
可下一秒,彻底没了闹腾的力气,手都抬不起来,耷拉在兰塔尔伽肩上。
风凡渺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不过片刻,鸣渝之眼睑都掀不起来,趴在兰塔尔伽背上酣然入梦。
兰塔尔伽在面具后面弯了弯嘴角,手搂得更紧了。
天上的月,地上的人,暂且都算得上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