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瑞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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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见齐穆的前一晚，Kara并没有睡好。
这天她罕见地与Kevin很不体面地争论了一个小时，原因是她向Kevin推荐了另一个合作对象，中国本土知名的高端珠宝品牌，祥苓。
只要Kevin同意，Kara就可以立即推迟和Sipolr高管的碰面时间，转而与祥苓董事长汪婷女士通过远程会议聊合作。
这是Kara早早在两个月前就谈到的合作者，祥苓的珠宝产业在国内已经具备了极为稳固而强势的影响力，她与汪婷对两家公司迟早都会到来的合作势在必得。
但Kevin依旧坚持原先的想法，甚至都不肯试着与祥苓那边进行一段简单的谈话。
这已经不是Kevin第一次在Akeda发展重大决策上独断专行。
在此之前，还有让Kara的血压飙升得更快的一件事。
在没有任何提前告知的情况下，公司里空降了一位新的创意总监，全权负责新品牌的打造，Kevin也给予新品牌强大的支持力度，不论是资金还是人才。
尽管Kara在Akeda内的地位与实力无法被轻易动摇，但她手下已经有三名同事主动选择转入新品牌的部门。
连她一直都相当欣赏的实习生Siren也在巨大的诱惑面前蠢蠢欲动。
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Kevin有意削弱Kara在Akeda的地位。
这是忌惮她功高盖主，想要卸磨杀驴了。
可是如果没有她，Akeda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Kara气得脸色铁青，她本来就极度厌恶派系斗争，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还是要执意坚持Akeda与祥苓合作，那就是嫌自己死得还不够快。
Kara很不情愿地干完工作，又带着极差的心情回到家。
她在电脑浏览器上输入一遍又一遍的“齐穆”，但就是没有按下enter键。
她很不痛快，她咽不下这口气。
Kara并不希望Akeda与Sipolr能够达成这次合作，她不会从中受益太多。
但她又真心希望Akeda能够谋得更大更好的发展。
Kara按下enter键，电脑浏览器里显示出与齐穆相关的种种信息，她渴望能在这些信息中找到突破困局的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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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男人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拘谨和客气。
刚在工作方面聊了没几句，他就突然开口:“想要喝什么？可可还是咖啡?”
在Kara简单用“温白开”回应后，这个叫齐穆的男人又从他的象牙灰公文包里取出一本装订精美的册子推至她的面前，认真道:“这是我的摄影作品集，里面的照片……嗯，都是我拍的。”
废话!
这是你自己的摄影作品集!
不是你自己拍的还能是谁拍的!
Kara开始怀疑这个男人脸上曾受过的伤是不是也误触过他的大脑神经，才让他此时此刻的行为举止显得智商如此感人。
Kara虽然腹诽，但还是照样打开了册子。
原本打算简单看完几张照片就把册子盖上的念头，在Kara看到第一张照片时就被她果断掐灭。
光影、色彩、审美、选材……
她指尖翻动作品集的速度变得愈来愈快。
每一张……都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几乎是在一瞬间，Kara将刚刚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所有看法和态度通通推翻——
这个齐穆，她要巴结。
“请问该怎么称呼您?”
Kara尽量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和声量，让自己看上去足够自然大方，没有那么的谄媚。
“齐穆，或者……齐总也行。”
齐穆并不眼瞎，他看得出来，Kara明显有目的要接近他。
此时，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自嘲声开始在耳边回响。
这个世俗功利的女人，哪怕模样再像，也终究不是她。
“齐总，您之前是专业的摄影师吗？”
“勉强算，开过工作室。”
“原来如此……这些作品，真的很好看……”
Kara满脸笑意，她并没有注意到齐穆失落的神情。
她低下头，一边重复翻看作品集里的照片，一边不断地发出惊叹:“拍的太好了……不管是选择的历史遗迹，还是拍摄的方式，都可以说是国内非常厉害的水准……”
齐穆被Kara不断惊叹的声音拉回现实。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对着摄影作品痴迷专注的模样，这让他不禁想起梦中的她，在画画时也是如此地投入，以至于达到了忘我的境界。
还是有几分相似吗……还是说……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齐穆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如果你喜欢，这本摄影集送你。”
“真的?”
Kara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与雀跃。
“真的，”齐穆点头，耐心道，“能够被真正欣赏它的人所拥有，也是它的幸运。”
“这本作品集是我自费打印出版的，数量不多，基本上都送给了身边的亲友，留在我这里的也没几本。”
齐穆注意到Kara因为他的话又再次看向了手中的册子，只不过这一次，Kara若有所思。
“那这些作品一定很珍贵。”Kara喃喃道。
“是啊，不过我明年就要去韩国留学了，所以这些东西留下来，也没什么用。”
“去韩国留学?”
“是啊，”齐穆迎上Kara疑惑的目光，“把今年手头上剩余的工作做完，我就要准备留学的事宜了。”
“这样……”Kara再次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有什么问题吗？”
齐穆不知道为什么Kara这么在意他留学的事情。
“没什么，我只是很惊讶，你的事业已经有了一定的发展，为什么要放弃这一切重新开始呢？”
“因为我想去，就这么简单。”
齐穆简单回答。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Kara没有再多说什么。
正当她准备开口谈工作时，齐穆忽然起身。
“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吧，还有什么细节，我们在Akeda见面再说。”
“好。”Kara露出体面的微笑。
她并没有立即离开，面对对面已经空出来的座位，她轻轻握住桌上那朵盛放的粉芍药，脑海中闪现出先前齐穆看向她的眼神。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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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结束与齐穆的碰面后，Kara仍然有事要忙。
她先是去自己熟悉的唱片店预订了一张R&B黑胶，打算作为今年送给妹妹李可的生日礼物，紧接着又给今晚负责派对catering的厨师团队打电话，确认今晚晚餐流程无误，结束电话后，她写了几封邮件给Akeda的上海办公室，询问大陆市场初试水效果。
等到结束这些事情时，天已经黑了。
Kara急匆匆地赶到Kevin的别墅。
Kara黑色的羊毛大衣里裹着淡紫色的晚礼服，别墅里很暖，一进门她就脱下了大衣。
众宾客都已到齐，包括Kevin的现任女友瑞米。
瑞米，是法国著名华人企业家郑启的女儿。
但凡在欧洲做上流社会生意的华人，都免不了要与郑家打交道。
郑启在海外华人中是少有的商业奇才，在地产、金融、汽车等领域所获得的财富和名誉极为庞大，并与众多欧美商业大亨交好，没有人真正算过他拥有的全部资产到底值多少。
能够和郑氏的千金交往，不管是对Kevin本人，还是对Akeda来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过与这位瑞米小姐相处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从认识瑞米开始，Kara就数不清自己踩了多少雷。
Kara第一次见到瑞米，是在一年前庆祝Akeda成立7周年的派对上。
具体的场景，Kara其实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当聚光灯照在Kevin身上时，她感到无比兴奋与骄傲。
没有人会像Kevin一样懂她的野心与梦想。
Akeda在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挑战之后还能够稳步发展，离不开她与Kevin对彼此的信任与支持。
而在这个晚上，是时候该收割成果了。
她相信Kevin不会拒绝一个能够为他提供助力的、有足够价值的另一半。
耀眼的聚光灯之下，Kevin说出了那个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女人的名字。
她叫瑞米。
Kara的血液在一刹那变冷、停止流动。
一阵眩晕差点让她失态。
当她听完Kevin对瑞米的介绍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和Kevin多年的盟友关系像个笑话。
她的努力与拼搏，在庞大的资本帝国面前，根本无足轻重。
只不过，钱能买来社会地位，却并不一定能买来良好的家庭教养和他人的尊重。
在Kara眼里，瑞米无疑是个毫无自知之明的废物。
年轻、美丽、娇嗔、刁蛮，总是爱莫名其妙找存在感。
就比如?
就比如现在。
第一道冷菜刚上桌，所有人都只吃了第一口，面色如常，只有她在吃完之后露出了无比厌恶的表情。
Kara一看这表情就开始头痛。
“有什么问题吗？”Kevin注意到瑞米的烦躁，开始轻声安抚她。
“这个冷菜，煮得不够熟，吃得我胃不舒服。”瑞米今晚穿着香槟玫瑰色的高定礼服，更显得她的美貌无比耀眼夺目。
但她的态度依旧傲慢无礼。
Kara和Kevin的助理Maggie双双无语。
三天之前，负责今晚catering的团队经理人就问过今晚各位宾客私人的口味偏好与饮食禁忌，并定制好今晚的菜单。
所以，哪怕是同一道菜，不同客人面前的烹调方式都是量身定制的，不存在什么失误。
但Kevin对这个小女友的要求向来是有求必应，他立刻让Maggie唤了catering的团队经理，询问负责烹饪这道冷菜的厨师是哪位。
饶是见惯了瑞米这种不把对方当作人看的场面，Kara仍是忍不住血压狂飙。
这个Catering团队已经是在瑞米要求下Maggie找来的第9个厨师团队，而且队内的厨师都经过严格筛选，资历最浅的也是在巴黎米其林二星餐厅里干了8年的员工。
要是今晚瑞米又要作妖，这位倒霉的冷菜厨师保不准也要被踢出团队。
经理动作迅速，不一会儿就叫来了冷菜厨师。
这位运气非常不好的厨师是个年轻的短发女生，Kara注意到她今晚的脸色很苍白，不知道是体力不支的缘故还是被吓的。
女厨师叫关雪，面对瑞米无理的要求和刁难，仍然保持高度专业的职业态度回答瑞米的问题，并表示今晚的冷菜是她广受食客好评的拿手菜，做这道菜的过程已经熟练到成了她的肌肉记忆，绝对不会有失误。
“绝对没有失误?你保证吗？”瑞米的声音天然带着一丝昂贵的娇气，但语气绝不友好。
“这样，”Kara实在是看不下去，“我和Maggie一起去厨房，看着关厨再按照瑞米的要求做一遍这道菜。瑞米，你看这样可以吗？”
Kara神色平静，但瑞米却能在她的眼神里读出一种微妙的压迫感。
“行吧，要是再做一遍发现没有问题，那就是我今晚心情不好，影响味觉了，”瑞米妥协，但并没有完全妥协，她转向Kevin，靠进他的怀里撒娇，“Kevin，都怪你。最近你太忙了，都没时间陪我，害得我不开心。”
说罢，瑞米故作生气状，用拳头捶了捶Kevin的胳膊。
Kevin不但没有生闷气，反而非常受用。
这当众亲密的黏腻模样，Maggie根本没眼看。
把普通员工的痛苦当作自己和伴侣调情的调味剂，哪个下属受得了?
去往厨房的路上，Kara还是没忍住怒火:“她这么搞要搞到什么时候?要弄得所有人都鸡飞狗跳她才安心吗!”
Maggie大脑里紧绷的那根弦差点就要被Kara喷出的火烧断，她努力克制，用尽量委婉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Kara，这种事情以后只会多不会少，你跟她计较只会暴露自己，没有好处。这位郑小姐啊，能不能当Akeda未来的老板娘都难说啊，不如先熬一熬，等这风头过了，该来的平静就都来了。”
Kara:“我忍不下这口气。”
Maggie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瑞米今晚说出来的，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但这位关雪厨师显然前途无量，要是瑞米再任性，说不定真的要毁掉关厨师的职业生涯。
一个女厨师，从厨房里地位最低的学徒开始做起，走到今天，要付出多少艰辛和努力。
这种无力感，不是只有Kara才懂。
两人走进厨房，和catering经理一起监督关雪再做一遍冷菜。
正如关雪本人所说，这道菜的烹饪过程已经像DNA一样刻进了她的大脑里，成熟、专业、用心，在Kara与Maggie的眼里，堪称完美。
这道菜再次被端在瑞米的面前。
结果由Maggie负责回厨房汇报，Kara在厨房里陪同关雪。
厨房相当吵，其他灶台并没有因为今晚这出突发的闹剧而停止工作，室内的高温让Kara的额头频繁冒汗，她实在想象不出来，关雪是怎么做到这么多年能够坚持在厨房里工作的。
“你今天的脸色不太好。”面对地上来不及清理的油污，Kara收好晚礼服裙摆，直截了当。
正在收拾灶台厨余垃圾的关雪动作有一瞬停顿:“是的，今天是我这个月来例假第一天。”
说完话，关雪继续手上的动作。
Kara自知自己帮不了什么忙，她从自己的手袋里拿出一个暖宝宝和一板止痛药，递给关雪:“我不希望今晚会有事。如果真的运气不好，我让我朋友给你介绍一家意大利的餐厅，你去那里。”
同样的菜再做一遍，对关雪来说不是难事，菜肴被端走，再端回来——空盘。
关雪如释重负。
Kara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看来今天大小姐心情还好。
“加油。”Kara轻声与关雪告别。
关雪在这时总算能够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她用劲点头：“感谢，下次我请你吃饭。”
“不用，”Kara恢复冷静从容的神情，“只要我下一次看到你时，你的title（职业级别）能够往上一级就行。”
跟随Maggie回餐厅的路上，Kara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明刚才在喧闹的厨房里和关雪呆在一起时，她的心情是久违的轻松与松弛，但现在要回去，再一次面对Kevin与瑞米，她的胸口却是憋闷得让她难以呼吸。
Kara不明白为什么一切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自从瑞米出现以后，Kevin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放纵、失控，甚至不讲对他人最基本的尊重。
这究竟是瑞米的问题，还是说——
Kara根本就不敢想另外一个答案。
回到餐厅，Kara看到Kevin与瑞米亲密耳语的场景，觉得无比刺眼。
这样的场景，与她曾经最不愿意想起的记忆渐渐重合。
他们两个简直像极了——
像极了她的生父与那位正宫太太。
Kara再也没有进食的兴致，匆匆离开气氛热闹的餐厅。
室外骤降的温度让Kara终于得以冷静下来。
户外游泳池在灯光的照映下波光粼粼，水波的光芒落在Kara的脸上，让她感到更加冷寂。
为了让自己有事做，她打开手机，回复一封封未看的邮件以及工作消息。
关于后天Sipolr代表来Akeda谈合作的对应准备，团队里的小伙伴们已经给出了具体的方案和分工，对于这场硬仗，大家都充满信心。
这让她感到欣慰，内心也充满了底气。
一份体面、能够让她充分施展才华并实现野心的工作，她难道还不满足吗？
Kara深知自己已经比这世界上的许多人都要幸运很多。
可是面对今晚瑞米有意的为难和挑衅，她还是没有保存住应有的冷静与分寸。
深秋的风吹来，Kara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该不会有人在背后骂她吧？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Kara自嘲一笑。
结束今晚这无比潦草的一顿饭，Kara的心情还是有些差。
她先是去经常光顾的饺子店吃了顿夜宵，再回家打扫卫生。
高级公寓里不需要开空调就足够暖，Kara一边听着唱片机轻盈的巴赫乐曲，一边把今天新送来的水果洗净，放进她从跳蚤市场上收购来的漂亮小果盘里。
也许是手上沾水的缘故，一颗圆滚滚的橘子从她的掌心里滑走，带着晶莹饱满的水珠落到她的毛绒地毯上。
Kara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橘子，柑橘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尤其喜欢橘子的香气，这让她感到放松。
手指触及到橘子布满疙瘩的表皮，就在Kara神经松动的刹那，她莫名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齐穆，两人指尖相触时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瑞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