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逝的月光》小小苏帆

2、处暑（二）

　　下午一点半，上课铃准时打响，此时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学生，李霞整理好文件后也迈进教室，走向讲台，那是属于她的课桌。

　　“想必大家都已经相互认识了吧！我在走廊听咱们班还是挺热闹的！”

　　李霞扫视着讲台下一排排座位上的一个个脑袋，大多都低着头，沉默不语。

　　她敲了敲最前排一名男生的课桌，示意让他站起来。

　　“来说说，开学第一天什么感想？”

　　那名无辜的男生怯怯的站起身，耷拉着脑袋，小声的嘟囔着：

　　“感觉还是挺好的.......”

　　“什么叫感觉还是挺好的？说点具体的！”

　　男生仍是垂着头，手指扣着桌面和桌洞之间连接的缝隙，过了好半天，才回答：

　　“不知道怎么说........”

　　李霞又将目光投到坐在后排的同学身上，陈昀这时恰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最后一排最右侧靠窗的那个男生起来说说！”

　　果不其然，李霞点了自己。

　　陈昀干脆地站起身，与前排那个腼腆的男生不同，他站得笔直，昂着头，眼神没有一丝躲闪，脸上也没有任何情绪，但他却迟迟没有开口。

　　“说说你第一天的感想！”

　　李霞提高了嗓门，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陈昀依旧是那副表情，语气平淡地吐出五个字：

　　“我没有感想！”

　　显然，这样的回答令李霞很不满意，但碍于开学第一天，她并没有直接发作。

　　“我们有些同学，脑子里空空如也，思维迟钝，知识匮乏，对于周边的人，事，物，没有一丝一毫的感知，仿佛拖着一具空躯体来上学！当然，我没有批评谁，我说的是一种普遍的现象”

　　李霞将手中的资料夹不轻不重地摔在讲台上，又开口补充道：

　　“希望各位同学在高中生涯能够用知识充实自己的头脑，丰富自己的灵魂！两位同学请坐吧！”

　　虽然表面毫不在乎，但李霞的话多少触动了陈昀，他觉得现在的自己确实只是一副空壳，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使他一触而溃，至于自己何时丢掉了灵魂，陈昀并不清楚。

　　“你没事吧？感觉刚刚你有点恍惚，是没睡好吗？”

　　李昭虎试探性地问道，他不确定自己这样冒昧的询问是否会让陈昀感到不舒服或越界，所以语气格外谦和。

　　“哦，没有，可能起得太早了，头有点昏昏沉沉的……”

　　这只不过是应付别人的借口罢了，这一点陈昀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之所以表现得像如梦初醒，绝不是因为“起得太早了”。

　　临近傍晚，雨终于停了。乌云像是被扯碎的绸布，凌乱的散落在被残阳染红的空中，余晖被黑夜一点点吞没，夜幕像庞大的巨人，随着太阳的陨落，它慢慢站起，张开那宽阔的臂膀，召唤着群星，也召唤着月亮。

　　李霞接到校办的通知，命各班级学生将各自的行李领回放到宿舍。

　　“来！所有同学有序前往操场领取各自的行李，然后去宿舍铺好被褥，整理好物品后火速吃晚饭，然后回到教室，都别墨迹！”

　　陈昀仍端坐在座位上，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昭虎，说：

　　“咱们最后再走吧，不着急”

　　“好啊！哦.....对了！你去宿舍楼看你的寝室号了吗？”

　　陈昀摇了摇头，

　　“我刚来的时候雨下得特别大，还没顾得上看呢！”

　　“我是在409，咱们班好像都在四楼”

　　陈昀又问：

　　“咱们宿舍怎么样？你进去看了吗？”

　　“四人间，还是上床下桌，咱们这一届刚好赶上宿舍楼翻新，我听学长说以前还是八人间呢！”

　　当最后几缕余晖完全隐没于地平线下时，夜幕悄然降临。静谧中，周边一切仿佛都披上了一层朦胧。

　　班里的同学陆续离开，教室也渐渐空净下来，陈昀和李昭虎收拾好书包，拿上雨伞，一起走出了教室。

　　雨后的空气总是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泥土与花香混合在一起，夜色下，积水在路面泛着朦朦银光。两人肩并着肩沿着雨水淌过的小道来到操场。行李领取的队伍此时已明显短些，陈昀和李昭虎相继登记领取自己的行李后，便朝着宿舍楼走去。陈昀注意到宿舍楼下贴着的寝室分配表，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大量学生的名字。

　　“稍等，我先去看看我的寝室号。”

　　陈昀走近细细查看。

　　“409!“

　　找到名字后，他惊喜地说，

　　“哈哈！居然真的这么巧！“

　　李昭虎咧开嘴笑着，那笑容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得到糖果后，发自内心，毫无保留的笑。

　　“看来我们确实有缘分，哈哈！”

　　缘分好像一根透明的绳索，将两人的命运牢牢地捆绑在一起，那股绳索又将进而牵扯出接下来发生在两人身上的，漫长且复杂的故事，或许那时的他们都未曾意识到这一点。

　　两人拖着行李箱来到四楼，楼梯口正对着的就是409宿舍，门是敞开的，犹如欢迎两人入住而张开的臂膀。

　　409寝室在楼道的西侧，阳台正冲着操场后一片待开发的荒树林，无人打理的杂草长满了操场和宿舍楼间的空地，树木和草丛成了天然的屏障。

　　“青纱帐”

　　陈昀下意识地想到了这个词，他别过头，用余光观察着正在收拾床铺的李昭虎，他突然有股强烈的预感：命运松散交错的线头正在慢慢聚拢，注定会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故事发生在两人身上。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新环境特有的陌生气息，微风拂过，树林中的杂草轻轻摇曳，陈昀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操场，雨后的操场是沉静的，昏黄的灯光下，学生结伴而行的身影被渐渐拉长，最终消失在背光处。

　　“你不收拾吗？”

　　李昭虎一边铺着床单，一边问站在阳台上无所事事的陈昀。

　　“哦，我马上收拾，收拾完咱们就去食堂吧！”

　　“好！”

　　李昭虎答应道，

　　“咦？咱们不是还有两个室友吗？他们怎么没来？”

　　陈昀这才发现空着的两个床位，凑近床头便可以看到上面贴着的名片，一张写着：程子禾，另一张则写着：孙小呈。

　　“他们的名字都蛮奇怪的！”

　　李昭虎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两张名片，嘴里不自觉地将两人的名字念了出来。

　　“程子禾，孙小呈………”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李昭虎的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是一对双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