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将晓2》司洧

8、第八章该死

　　“他每天都来找你吗？”
　　“不会。他没有固定时间。”
　　“你和我描述一下他的出现好吗？”
　　“他出现的时候没有固定的时候，我记得有一次他出现，手里拿了支黑玫瑰——他最近手好凉。他今天又出现了。他和我去了公司，他坐在老地方翻以前的小说。”
　　“是什么样的小说？”
　　“一本破败不堪，以前被他划破的一本书。”
　　“你当时就意识到了这本书是以前他划破的？还是后来想起的？”
　　“我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就意识到这是假的，可是那些触觉都是真的。”庄占陷入沉默，他将空药瓶摆在桌子上，“其实我几个月前，看到他了。”
　　“……什么？”
　　“不是幻觉的。是真的他。一个酒局上，他就坐在人群里，抬头就看到了他。”
　　黎医生内心怀疑，但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然而庄占却苦涩一笑：“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他了，我确信。所以他肯定回来了。可是他既然都已经回来了，为什么我还会频繁地看到虚幻的他？”
　　“‘他’是你潜意识的投射，但是你的理性先意识在和你作斗争，所有可以意识到这种假象。但是潜意识的行为不是轻易可以消除的。”黎医生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或者你潜意识其实不愿意相信现实中看到的那个‘他’就是你一直记得的‘他’。”
　　庄占听到此处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再次说道：“除了他，我今天还看到一个故人。”
　　黎医生说不好庄占这种情况到底是好转还是恶化，说好转他看到的幻想越来越真实，而且听他的描述幻想似乎又增多了。
　　但是说恶化，庄占又能清醒地意识到真实与虚幻。但是听庄占接下来的描述他一下又不确定了。
　　黎医生：“那个故人对你很重要吗？他和那时候你处的情景是不是有什么关联之处？”
　　庄占：“他是我父亲。他……他当时只是在门口一晃而过，我看不清楚。但是我能明显感觉到他是在等我去找他。”
　　黎医生：“那你去找他了吗？”
　　庄占：“没有——我不知道。那一刻我想要起身去追他。但是当时有工作上的事找我。那个合伙人是不存在以前的记忆的。”
　　黎医生：“所以，那个合伙人是你最近认识的？”
　　庄占：“是。我意识到我分不清真实了。”
　　黎医生：“你最后服药了吗？”
　　庄占：“是。如果我不继续服药会发生什么？”
　　黎医生：“你会弄混现实和虚假。人长期在这两种交织状态下，精神会垮掉的。”
　　黎医生的声音一直都是平和的：“你有没有产生过停药的想法？”
　　庄占说有。
　　黎医生像是早已知道答案，换了一个方向：“你之前说着现实中见到了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你之后有和他交流吗？”
　　“……”
　　庄占出医院时已经傍晚。天边的晚霞撒下金灿灿的光，笼罩着庄占。他靠坐着车椅，出神地盯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才缓缓启动车子，身后的建筑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不变。
　　.
　　庄占停好车，踩上石砖的瞬间，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眼前的人。
　　江舟倚着柱子坐在石砖上，很颓然。江舟眼底挂着乌青，眼里密布着血丝，有些狼狈。大概听到声响，他抬起头朝庄占看去。
　　江舟踉跄着起身，站定在庄占两步远，他张了张嘴，大概太久没开口，只发出了两个滞涩的音节：“庄占——”
　　“哥。”江舟很轻的唤了一句。
　　庄占一时间愣住了。天边的晚霞红彤彤一大片，将周边的白色的，黄色的，蓝色的云都晕染着一层绯红。
　　江舟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低着头：“介意再收留我一次吗？这次是不要拿枪指着的那种。——如果……”
　　话还未说完，江舟被揽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江舟缓缓抬起手，搭着庄占的后背，力气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紧紧抱着。他闭着眼，鼻尖充斥着庄占的气息。
　　庄占死死抱着眼前的人，他对着江舟的肩膀猛地咬上去，直到嘴里有血腥味才松开江舟。
　　江舟吃痛，却只是一下一下抚过庄占的后背，等到庄占松开他时，才撇了眼肩膀，看到上面渗出血的牙印，笑了笑。
　　他抬手抚过庄占泛红的眼角，指腹沾了泪，江舟只觉得无比的滚烫。
　　“为……什么？”庄占问得很轻。
　　“……”江舟低着头，沉默了。
　　“你和生物国际为什么会扯上关系？”
　　江舟依旧沉默着，庄占已经到了疯狂的边缘。就在即将空气撕扯起来的前一刻，江舟终于开口了，然而却是说：“我不知道。我没想到我会再次醒过来，在生物国际的实验室。——爆
　　A2H4爆炸后的那一年，生物国际找过我。”
　　江舟的声音越来越弱，然而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庄占脑海的一直紧绷的弦断了。
　　庄占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当时他发现季枞确实开始染指基因实验，但是他没有想到季枞会在那时候和生物国际合作。
　　“然后呢？你们交换了什么？”庄占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
　　江舟摇摇头说没有。
　　庄占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是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狂躁：“那为什么，不愿意来找我？如果是恨我，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
　　江舟再次沉默，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往后退去，那是退缩的动作。
　　庄占脖颈的青筋若隐若现，跳动着。他一把拽过江舟，按着他的双肩：“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和她交换了什么？你在隐瞒什么？！”
　　庄占双目通红，眼神变得极其可怕。江舟的肩膀被掐得生疼。
　　“哥，你别问了好吗？我们回欧洲好不好？就我们两个，像以前一样。”江舟话音未落，不知道从哪里揣出一条黑蛇，从空中腾起朝着江舟的脖子咬去。
　　只要毒牙稍微刺破那皮肤，毒液就会沿着血管遍布全身。蛇瞳倒映着江舟的模样，季枞看着那张脸，他好恨，凭什么！凭什么！
　　任何人都不能取代他！
　　都该死！
　　下一刻，黑蛇感到自己被一道力抛了出去，剧烈的疼痛让它头顶的鳞角尽数竖起。
　　江舟捂着脖子，猩红的血液顺着指缝留下，视线开始无法聚焦，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庄占冲上前接住江舟。恰逢这时，黑蛇不知道何时已经绕道了庄占的脚边，它露出獠牙，蛇瞳阴冷地盯着庄占。
　　庄占看到黑蛇先前破损的毒牙不知何时已经重新长好了。他对上金色的蛇瞳，恍然一瞬，他竟看到哪蛇瞳里的挑衅和悲戚已经堆积的怒。可是他顾不得那么多，他甩开黑蛇，抱起已经陷入昏迷地江舟，箭步去到房内，打了血清。
　　黑蛇从空中坠地，它看着庄占焦急的背景，瞳孔变成了一条极细的竖线。
　　江舟脖子已经做了包扎，他磕闭着眼，几乎听不到呼吸声。
　　庄占站在床前，细细的描了一遍那五官的轮廓。
　　白光往四周扩散，无边无际，江舟站在其中，四周眺望。眼前的雾实在厚重，他抬手拨开一条道，目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白光慢慢暗下去，四周开始显现出墙壁，墙上反射着金属冷冽的光泽。然而，一道门紧紧闭着，就出现在江舟面前的那堵墙。
　　他走进几步，抬手，试探着推开，里面出现一条殿道，道路两旁是黑色的。路的终点盘踞着一条黑蛇，黑蛇盘踞着金色的蛇瞳阴冷地盯着他，而在黑蛇旁边，站着一个男子。
　　江舟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句“季枞”几乎是脱口而出。
　　季枞的眼神和那黑蛇一样，阴冷地看着他。
　　江舟在那一瞬间突然想起的之前的熟悉感来自哪里，那条黑蛇他在侯凌的实验室见过。
　　小黑蛇攀上季枞的腰，告诉季枞说：“我刚被抓进实验室的时候，见过他。那时候他在一个很大的玻璃柜里。”
　　季枞一边审视着江舟，一边问小黑蛇：「你什么时候被抓去的？」
　　“大概二十年前。他怎么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我也想知道。」
　　“说不定也被改造过？”
　　季枞没再回答它，将视线再次移到江舟脸上。
　　两人默默打量着彼此，江舟一步步逼近。就在相隔一米之远的地方，江舟措不及防一个旋踢朝季枞击去。
　　然而季枞早有防备，轻易躲开，随后立马调整方向，一个起步抬腿朝江舟踢去。期间黑蛇随着季枞的运动轨迹丝毫不差的移动着。
　　江舟往旁边一个侧翻，随后撑着地面的手发力快速起身，再一次季枞进攻。
　　这一次季枞却没有躲，竟然直接朝江舟正面冲去，就在要撞上的瞬间一个起跳后翻，勾住江舟的脖子两人齐齐往后倒去。
　　江舟后背紧贴着殿倒，凉意袭人。但是此刻他看着眼前的一幕，直接愣住了，甚至忘了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