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将晓2》司洧

7、第七章 被替代

　　庄占扯下睡袍，换好正装。期间黑蛇挂着庄占的胳膊。
　　庄占理着领口，斜视着臂膀的黑蛇，语气有些无奈：“你老缠着我做什么？”
　　黑蛇没什么反应。季枞其实想控制黑蛇绕过庄占，可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这个感觉和当时死前一模一样。如果有灵魂的话，大概就是灵魂剥离躯壳的感觉。
　　他这时候想说些什么，他问小黑蛇，却并没有得到回复。这是他在黑蛇的意识中，第一次觉得如此安静。
　　这是极其反常的。如果这是自己的意思即将消失的前兆，可是黑蛇的意识为什么也变得越来越弱？
　　正想着，庄占已经托着黑蛇下了楼。
　　“你最近沉默得很反常？”庄占碰了碰黑蛇头顶的鳞角，“生病了么？还是在生气？上次季枞说的那句要销毁的话，还在介怀吗，嗯？”
　　庄占声音低沉，黑蛇蜷曲在桌面，蛇瞳微微抬着，倒映着庄占的面孔。季枞想说，他从来就不在乎那句销毁，他只是介怀他被轻而易举地取代了。
　　他说不出来。
　　他突然觉得好累，意识逐渐涣散，下一刻他闭上眼竟沉沉睡去了。
　　庄占一下没一下地顺着蛇鳞，他想起多少年前，他也掐着季枞的脖子，警告他所有不听话的实验体都会被销毁。
　　恍然间，庄占背后落入一个温凉的胸膛。庄占扶着黑蛇的手一顿，然后他转过头去，季枞就站在他身后，揽着他的腰：“哥——”
　　庄占扯了扯嘴角，眼眶下意识地一热，开口的声音沙哑：“季小孩，你怎么来了？”
　　“早。”季枞凑近庄占，在他脖颈间落下一吻。
　　庄占转身揉了揉季枞的头发：“早。你头发又长了。”
　　季枞注意到桌子上的黑蛇，他问庄占：“哥，你当初不是说它很危险，怎么把它放出实验室了？”
　　“你上次不是说把它养起来？”庄占笑得极其宠溺，他的目光追随者季枞。
　　“纵容？”季枞细细琢磨着庄占话里的意思，笑得放肆，“哥，你对我的底线，好像越来越低了。”
　　庄占低下头，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大概又…犯病了，他摸了摸口袋的药。可是抬头看见眼前的虚空，季枞就站在那里，他不知怎地松开药瓶，短暂地释怀了。
　　他想，确实越来越低了。就像明知道眼前的季小孩是不存在的，可是抬手就能触碰到的真实感，让他宁愿陷在这种虚假的真实里。
　　就像此刻，他坐着办公室，所有的帘子都是拉上的，季枞在一旁的沙发上，看一本书。
　　那本书上满是钢笔的划痕。庄占看着不远处季枞，自欺欺人般地将眼前所有的一切带到十分久远的以前。
　　布朗克敲门而入似乎更是佐证这种偏执的幻想。可是布朗克说的是，李尚戊来了。
　　李尚戊……
　　李尚戊。
　　李尚戊！
　　这个幻想是多不堪一击，就这样被一个名字轻而易举地击破了。
　　庄占被一只无形的手毫不留情地从回忆里拽出。他猛地回神，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一本破旧的小说摆在桌子上，索性季枞还坐在那里。
　　庄占悬着的心落下了，那边的季枞似乎意识到这边的动静，转头看向庄占：“嗯？”
　　庄占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布朗克站在一旁在等回复，心中却觉得诡异极了。
　　庄占刚才是这和谁对话？
　　布朗克看到桌子上摆上的小说，心中一惊，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庄城还在，他被派来协助庄占的工作。对庄占和季枞略知一二。
　　他心中蒙上一层哀戚，早些年外界说庄占是天丛奇才，后来说庄占在消耗自己的天赋，现在又说庄占凭一己之力撑起Anibo，似乎没有几人是真的关心庄占想要什么的。
　　没有人知道当年庄占带回来的那个私人助理去哪里了，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是布朗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从那个叫季枞的人离开庄占之后，庄占是孤独的。这种孤独是不被理解，是别人无法靠近，也不愿别人靠近的距离感。
　　“李尚戊现在这哪里？”庄占问。
　　“他现在休息室等你。”
　　庄占点点头，起身往外走去。离开前他看向不远处的季枞，季枞低着头，并没有抬头看他。
　　远远透过玻璃门，庄占便看见李尚戊懒懒地躺在沙发上。
　　“小李总今日怎么过来了？”
　　李尚戊转头，伸出手与庄占握了握，停顿了两秒才哂笑着开口：“是这样的，那个合作项目前些天已经入轨道了，不过昨天Anibo突然换了项目负责人。我们对这件事还存在疑虑，想来庄总不是这样特立独行之人，纵使合作有什么更变，我们应该会第一时间接到消息，也好调整之后的合作方向。不知道庄总对这件事怎么看？”
　　李尚戊语气还算平静，但是心中却一直在猜测。之前这个项目一直是庄占亲自对接的，这么猝不及防地换了人，难道看破了自己的心思？
　　爱理说，不应该啊，这段时间和庄占的相处，他一直很收敛。
　　庄占一圈话停下来，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于是他确认了一遍：“你是说，昨天Anibo换了负责人去对接这个项目？”
　　李尚戊听到这话也意识到不对了，但好歹心是放下来了。他点头，接着试探般问道：“庄总不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是我的疏忽。还希望小李总替我传达，这件事我会在明天给李总一个答复。”
　　“行。那就不打扰庄总了。”
　　“你去查查这件事，一个小时之后告诉我结果。”庄占神色晦明。
　　布朗克点点头，合上门出去了。
　　室内复归平静，庄占揉了揉眉心，季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他看着布朗克离开的方向，幽幽开口：“他是谁？”
　　“一个合作商。”庄占转过身，余光却撇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掠过门口。可是不待他看清楚，那光影便没了。
　　他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他声音似乎有激动似乎又难以置信，他问季枞：“季枞，你看到刚才走过去的人影吗？”
　　“……”季枞顺着庄占示意的方向看去，“你看到谁了？”
　　“庄城。”庄占站在光影交界处，他转头想看看季枞的神色，可是季枞隐在暗中，他看不分明，“庄城……季枞我是不是病了？”
　　“哥，你只是累了。”
　　庄占感到自己的双眼蒙上一双温凉的手，他闭上眼。
　　意识开始变得混沌，视线开始无法聚焦。庄占最终掏出口袋的药。
　　他抬手碰到季枞的脸，那温度和触觉越来越稀疏，最后庄占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看到眼前的人变成虚空，消失了。
　　庄占看着自己停在空中的手，五指下意识的缩了缩，然后近乎呆滞地垂下。
　　办公室那本破旧的小说还摆在桌面，庄占走进它，扉页的划痕严重，但仍然能够看清上面用钢笔写下的句子：
　　「我将违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永远爱你。」
　　庄占轻轻抚过字词间凌厉的笔锋，笑了笑，将书重新放上身后的书架。
　　布朗克的效率很快，半小时之后便查清楚的前因后果。
　　庄占沉默了两秒，低沉地说：“你让侯副总来找我。”
　　布朗克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侯凌来的极快，她笑得还是一如往常那般张扬：“庄总。”
　　庄占抬头看了眼她：“你想接手李氏的项目？”
　　侯凌闻言先落座，之后才缓缓开口：“没有。只是昨天恰巧碰到有文件要送到Anibo总部，就让人顺带拿回来罢了。”
　　“我们都不要浪费时间了。”庄占打断她，“都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了，直接说条件吧！”
　　侯凌已经收起的脸上的笑，面上带着审视：“什么意思？”
　　“你们想要Anibo数据的实验资料。我可以和你们交换，但是我可以得到什么？”庄占十指交叉，反问道。
　　“交换？”侯凌目光凌厉，“你会吗？”
　　“关键在于，我可以得到什么？”庄占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侯凌听着心烦，下意识地转着食指的狐狸。
　　对峙让空气长久地沉默，终于侯凌开口了：“你的条件。”
　　“第一，我要知道江舟到底是谁，并且将你们在他身上的实验在我面前重新还原一遍。第二，我要加入你们的实验室。第三，我要成为生物国际下一任际长。”
　　侯凌听到最后手指一顿，语气震惊：“你是认真的？”
　　“我说了，具体得看我能得到时候。”庄占声音平静，“你可以随意揣测我的目的，但是不要挑战Anibo的保密系统，没有我，数据库你们不可能找到的——不要怀疑这点。”
　　侯凌确定在忖度庄占那些条件的目的，庄占这两年的行事作风让人越来越猜不透，那些条件似乎就是庄占想要的，可是他真的会想要交换数据库吗？再换句话说，就算庄占真心想要交换数据库，上面这些条件她真的可以满足吗？
　　两人不欢而散，侯凌没有答复，只说她会考虑考虑。
　　庄占脸上还挂着为收敛的笑，只是细看那笑竟有些冷。
　　他起身下了楼。车子驶出车库，一路往北。他有预感，这次和以前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