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将晓2》司洧

4、第四章 咬死他

　　剧烈的爆炸翻起的热流刮过蛇鳞，蛇瞳反射着路边的燃烧的汽车残骸。一个密封的小玻璃瓶猛的打在蛇身，但是因为剧烈的冲击，一下别裂开了，里面的无色液体尽数倾倒在蛇身。
　　不多久，警笛声响起，消防车扑灭的这场灾难。季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行到二楼，隐藏在角落，看着车道的事故。
　　庄占是在一个月后回来的，车道上已经恢复如常，看不出曾经在这里出现过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黑蛇趴在玻璃仓内，庄占并没有注意到它，他全身心地看着江舟。江舟脸色苍白，表情很不好。
　　在欧洲，江舟醒时眼神极为恐惧，庄占想要靠近他，然而每向前一步，江舟就往后，直到最后整个人紧紧贴着墙蜷缩着，好像庄占是让人避之不及的瘟疫。
　　两人一路无话，但是没想到庄占直接带着江舟回了自己的别墅。
　　江舟沉默了一路，终于忍受不住转身，一拳狠狠砸想庄占。然而就在落下的瞬间，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条黑蛇，蛇尾绕过江舟的手腕往外带去。
　　季枞从江舟进门的那一刻就一直盯着他，蛇瞳里那张熟悉脸印着诡异的红色。
　　原本要砸向庄占的拳头被蛇尾扯动，朝外一偏，只堪堪擦过庄占的下颌骨。
　　黑蛇极其敏捷，纵身一跃缠上庄占的腰，直着蛇身，吐着蛇信子，盯着江舟。
　　江舟手腕泛疼，他猜想肯定肿了。但是却真真实实地看清楚了黑蛇，他心中涌起一股异样，但是那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出具体。
　　黑蛇冰冷黏腻的眼神让他后背凉丝丝的，脖颈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似乎下一刻那条黑蛇就要跳上来咬住他。江舟压着心中的愤怒，打量着黑蛇。
　　他倒要看看，到底什么蛇，这么有灵性，比人还护犊子。
　　果然不是同类不进一家门。
　　Shit！
　　黑蛇正对峙着，突然蛇神被人抓住，一下提到空中，它梗着脖子，正好对上庄占打量的视线。
　　庄占看着那眼神，越来越觉得熟悉，他微摇头，以为自己又犯病了。
　　他不动声色地叹出一口气，将蛇放进玻璃仓，并关了仓门。随后看着江舟的手，将人按到沙发上，让他坐着别动。
　　不多会儿，庄占拿着一袋冰，蹲着身给江舟敷上，道歉道：“对不起。新养的，喜欢攻击人。”
　　江舟盯着庄占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往后一整个靠着沙发，笑了：“不听话的东西，应该趁早销毁。”
　　庄占闻言沉默了，垂着眸似乎在克制什么，大概三秒之后，他突然抬手勾住江舟的衬衣领口，将人往下带。江舟措不及防的弯下腰，和庄占几乎是脸贴着脸。
　　“……”庄占将视线移到江舟的嘴唇，试探着。
　　江舟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突然嘲讽一笑，抬手转过庄占的脸，唇角堪堪擦过鼻尖。江舟抹了抹鼻子，“啧”了一声：“庄总这是做什么？”
　　庄占垂着眸，站起身：“季小孩，你恨我吗？”
　　问这话的时候，庄占眼里蒙上一层悲戚，以前两人从未触及的话题终于被提到台上——你恨我吗？
　　如果不是我当年一意孤行创造你，如果我在那场爆炸后没有再去找你，那所有的痛苦你都不必承受。
　　恨吗？
　　大概是恨的吧。所以才不愿意再来找他了，所以才不愿意认出他。
　　肯定是恨的吧。
　　江舟沉默着，他真的不知道。
　　不过他猜应该是恨的。
　　他早就后悔了，当初在宴会上看到庄占的那一刻他就应该离开，躲着他，他不应该和庄占纠缠的。
　　他现在要离开了，他以后不想再和庄占有任何交集，可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庄占突然按住他的肩膀：“玫瑰要开了，不等等花季么？”
　　“不了。何况我不喜欢黑玫瑰。”江舟抬脚要离开。然而肩膀的力量加重，庄占看着单薄，但是力气却出奇地大。
　　“就在这里等花季吧。玫瑰是你亲手种的，总要看看的。”庄占说。
　　“你想像之前那样，把人锁在身边才安心吗？”江舟转身凝视着神色黯然的男人。
　　庄占垂着眸，看不出情绪，没有回应。
　　“庄总——”江舟继续说着，神色已经冷下来了，“季枞已经死了。你想把我变成第二个季枞么？”
　　庄占闻言瞳孔猛地一缩。江舟说完拨开他的手。也不再看他，越过他，径直离开了。
　　玻璃仓被的黑蛇已经竖起了额头的黑鳞角，这是极其愤怒的表现，蛇瞳目送着江舟离开，直至连背影也看不到了，才将视线转向庄占。
　　黑蛇猛烈地撞击着玻璃壁，庄占眉间的阴郁还未完全消散，此时听到声音将蛇仓打开。黑蛇重获自由，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跳攀附在庄占的脖子出，不过几秒的功夫，一只毒牙已经抵上了颈动脉，里面的血管就随着肉皮微弱地跳着。
　　黑蛇额上的鳞角还直直地竖着，季枞好想就这样咬死庄占，可是——
　　黑蛇松开了庄占。
　　他终究舍不得。就像当初庄占没舍得将那发子弹打进他的心脏一样。
　　黑蛇想要纵身跳下地面，他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然而庄占却提着黑蛇，没让它离开。
　　庄占发现黑蛇似乎长大的一些，尾巴的伤口已经完全好了，新长出的鳞片看着更有光泽。他再一次审视黑蛇，黑蛇的眼神透着诡异，金色的蛇瞳似乎要告诉他什么。
　　隐约间，庄占似乎看到黑蛇的眼睛闪过一丝亮光，他凑近了有点，终于看清了，黑蛇的眼角竟淌出两泪。
　　庄占见了心开始莫名揪着，有些发疼，他说不清是怎么了。他只是看着那条蛇，黑蛇搭着他的手掌，无力的垂着，没有抬头看他。
　　这条黑蛇很有灵性，甚至让他一度以为它是不是可以听懂人话，否则何至于他问他要吃什么时，它总是指向厨房的方向。
　　黑蛇对他好像有种莫名的依赖，喜欢缠着他的腰，或者绕着他的脖子。有时候它似乎会生气，这时候黑蛇会凑近他的脖子，威胁要咬他，但一次都没有真正露出毒牙。
　　不过这次不一样，庄占真正意识到，刚才的黑蛇张开的毒牙，只要刺破表皮细胞就可以咬死他。
　　他莫名想起那句话:所有不听话的实验品都要被销毁。
　　庄占抓着蛇头，强迫黑蛇张开嘴露出毒牙。这时的蛇瞳终于再次看向他，那眼里有说不出的情绪，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人才具备的情绪。
　　庄占失神地想着。
　　缺的那一半毒牙从切面开始发黑，另一只完好的毒牙萃出毒液。庄占沉默着盯着它的毒牙，不知过了多久，最终像是妥协般的叹了口气，松开了黑蛇。
　　黑蛇重获自由，悠的落地，然而却直着身体盯着庄占。庄占沉默地走开，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瞧着玫瑰园。
　　季枞沉默地矗立在庄占身后，他突然对神识中的小黑蛇问道：「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小黑蛇过了几秒钟才出声，声音听着像刚睡醒:“其实……也是正常，要是换我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蛇，我也绷不住。就是……他好像很受伤的样子。”
　　小黑蛇说完这话便没了声响，季枞盯着庄占的背影，显得无比孤寂。
　　黑蛇终究爬行着去了庄占身边，直起身用头蹭了蹭庄占的手背，好凉。
　　庄占过了半晌才低头看看着黑蛇，突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蛇头。一瞬间庄占看到前一刻还在自己身边的季枞兀的消失了。他意识到刚才自己又犯病了。
　　再这样下去，大概有一天他会终于分不清现实。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不是他现在不能，Anibo资料他还没有销毁的。
　　他记得，他还小的时候，庄城带着他，就站在Anibo的楼顶，告诉他，Anibo救了无数人。
　　可是结果呢？
　　庄城没有救下母亲，他也救不了季枞。
　　生物国际，和无数个其他人想要拿到那些实验资料，然后呢？
　　是救人？还是成为下一个他？
　　他摇头。这时月亮出来了，清冷的月光落在庭院，玫瑰园被渡上一层银色，白纱似的雾气腾上空中。
　　那江舟呢？他到底是谁？
　　江舟和季枞究竟是这么回事？
　　还是说季枞当年发生了什么变化成了江舟？
　　季枞是恨他的，所以不愿再回到他身边了，是这样吗？
　　还有江舟手臂上那些针孔是什么意思，他身上那些刀疤是怎么回事？
　　江舟背后站着的是谁？生物国际？——当年A2H4实验室的组长k就是服从与生物国际。可是生物国际怎么和季枞搭上边的，难道是实验室爆炸后的那一年里？
　　思绪越来越乱，这些问题就像是癌细胞一样，无限分裂增多，庄占四肢冰凉，冷意在全身蔓延。
　　黑蛇不知何时已经再度缠上他的腰，静静地搭在庄占的肩上，季枞透过蛇瞳，看着庄占的唇角，突然想，如果有第二个他，庄占是不是就不那么孤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