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将晓2》司洧

3、第三章 实验体

　　欧洲。
　　今日海岛的风极大，庄占将余下的面包屑撒向海鸥，转身的瞬间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不是庄总邀请我来的吗？”江舟微微笑着，眼神漫不经心，语气却染上一层轻佻。
　　江舟额前的碎发凌乱，酒红色的衬衣被风着，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腰线。
　　庄占一晃神，以为季枞来找他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的那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江舟被他一直盯着，有些不自在，习惯性蹙起眉：“庄总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实在不难不让人怀疑你居心不良。”
　　这句玩笑的调侃让庄占回神，只是觉得眼眶有些酸涩。他也扯出一个商业化的笑：“我这么居心叵测，你还来？”
　　庄占知道江舟肯定急于知自己的目的，但是他没想到江舟那么没有耐心。
　　江舟说临时起意来的欧洲，这段时间就在他这边借住了。对于江舟的说辞，庄占不可置否，他压下心中的疑虑，笑了笑没说话，却一路驱车领着江舟去了海岸的别墅。
　　别墅是最近打扫的，看家具陈设可以知道主人是最近入住的。江舟扫视了一周，跟着庄占进了二楼的客房。
　　庄占示意江舟加上指纹，而后道：“我住隔壁，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江舟笑了笑，未置一词。
　　.
　　水流沿着发丝滑过耳廓，庄占简单洗漱一番，披着睡袍正要转身往外走，忽地落入一个温凉的怀抱。
　　他抬头，透过镜子，正好对上季枞的视线。他喃喃低语：“季枞？”
　　身后的季枞双手环着他的腰，这会儿听到庄占唤他的名字，把头埋在庄占肩膀上，轻轻吻着他的脖颈，血管就隔着皮肉跳动着。
　　庄占视线变得模糊，他甚至不敢开口：“季小孩，你回来了对吗？”他转过身，一把揽过季枞，怀里的温热让他觉得安心。
　　季枞指腹摩挲着庄占眼角，入神地看着他：“怎么哭了？”
　　“哥，家里的黑玫瑰开了。”
　　“嗯。只是我每次看的时候，你都不在。”
　　“我在，只是你没有回头看我。可是——”季枞说着，突然凑近庄占的眼睛，神色晦明，“哥，你身上为什么又沾染了别人的气息？”
　　季枞
　　“你……你怎么了？我敲了门，想问问你有没有喝的。”江舟站在门口看着浴室的人，声音越来越低，他直觉庄占的状态不太对。
　　庄占抬头看向江舟，视线并没有聚焦：“季枞——”
　　季枞？
　　江舟心中疑惑，然而还来不及细思，自己突然被拥入一个怀抱，鼻尖传来庄占淡淡的薄荷味，不知道怎么地，觉得好似在哪里闻过，竟很好闻，可他明明极其讨厌薄荷。
　　庄占磕闭着眼。江舟觉得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他阴沉着脸，开口却是笑语阑珊：“庄总搁这玩替身文学？”
　　庄占抱着他，一言不发，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江舟以为庄占没听到，皱着眉，又开口问道：“上次庄总说的喜欢的人，就叫季枞？”
　　没有回答。
　　“庄总觉得我长得很像季枞？”江舟继续说道。
　　一阵窒息的沉默，就在江舟耐心已经完全耗尽的前一刻，身后的庄占突然松开了手，越过江舟跌跌撞撞回了卧室。
　　江舟倚着墙，看他吞下两粒胶囊，就靠着床沿闭上眼，也不言语。
　　他又看了好一会儿，庄占颓废地靠着，垂着头埋着阴影里，他突然对庄占生出一丝说不出的同情，像是一个流浪的灵魂突然看到一个游走的被流放的灵魂。
　　第二天江舟再次见到庄占时，他的眼神已经完全清明。昨天晚上的事，他并不打算提起。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庄占一早找到了他。
　　门开的那一瞬间，他正对上庄占的眼睛，那是他第一次认真窥探庄占的眼睛。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伪装的笑意，因而露出其中的深潭，然而那深潭之下藏着什么，他却一点都看不真切。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是什么感觉吗？”庄占开口说着，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
　　“什么感觉？”江舟看着庄占面无表情的脸，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突然懊悔自己之前太心急了。
　　庄占摇了摇头：“我需要确定些什么。”说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拿着一支很小的药剂。
　　江舟盯着药剂，心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恐惧，他瞬间绷紧身体，后退一步。然而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庄占像是早已预料了一般，抬头拿着枪直指着他的心脏。
　　江舟动作一顿，看着胸前那把枪，突然抬手往上移了一寸，笑得诡异：“你要杀我，舍得吗？”
　　听闻此言，庄占险些被记忆的洪流淹没，他不作多言，将手中的药剂注入江舟体内。
　　江舟只觉得颈间穿了一阵刺痛，随后便没意识。
　　.
　　雨后的小岛带着浓厚的海腥气，庄占时隔三年再次踏进这座孤岛，楚寒洵还是坐在相同的位置等他。只是不同的是，再次楚寒洵身边还坐着一个男子，男子看起来二十五六，很年轻。
　　庄占深深地看了一眼楚寒洵，说不出什么意思。楚寒洵只是轻轻一笑，凑近身旁的男子说道，声音极其温柔：“阿喆，你去看看小婳，她一个人待在花园，我不放心。”
　　李飔喆笑了笑，站起身，朝庄占点了点头，顺着楼梯去了二楼的花园。
　　庄占看到李飔喆的那一刻就明白了，他只说了句：“恭喜，你成功了。”
　　时寒洵没太大的表情波动，看不出具体情绪。
　　“我没想到，有一天你还会再来这里。”时寒洵倒了杯茶推给庄占，随后转着尾指的狐狸，他的无名指多了一枚戒指。
　　庄占看着他无名指的戒指，好似感慨：“我也没想到。其实我挺不甘心的。”
　　“……”其实只要你想，你完全可以再创造一个季枞。
　　庄占似乎看出了楚寒洵的欲言又止，摇了摇头：“你知道，不一样的。”
　　这话既是对自己说的，也是对时寒洵说的。但也仅仅是点到为止。
　　“你见过江舟了吧。”庄占的声音平静。楚寒洵只是点了点头。
　　季枞是庄占亲手安葬的，就在三年前。可是江舟举手投足间和季枞那么像，谁又能说着其中没有千丝万缕的关联。所以那天庄占带着昏睡的江舟找到他时，他就知道，其实庄占还是带着希望认为江舟有可能就是季枞。只要这次对江舟的基因序列检测符合季枞的序列，那就证明他们俩是同一个人。
　　说到底，庄占还是一直没有放下季枞罢了。当年已经火化的尸体究竟出了什么样的纰漏，以至于三年后又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楚寒洵垂着眸，他并不打算劝阻庄占。
　　人嘛，活在世上，总要有个念头，不然太难撑下去了。
　　他拍了拍庄占的肩膀，朝二楼走去。
　　.
　　庄占花了半个月终于将江舟体内的基因数据整理好。而后他将拿份多重加密的文件打开，一一对比，期间他自己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颤抖的双手。
　　两份基因数据基本都对得上！
　　这也就意味着江舟就是季枞！
　　可是，可是……
　　实验舱自动降下，庄占看着里面沉睡的人，他伸出手，要将江舟扶起。他自己知道的是抖的，可是他止不住。
　　实验室是恒温的，可是庄占此时却觉得燥热，然而四肢却是冰凉的。
　　庄占一路抱着江舟，回了房间。药量太大，江舟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
　　他蹲在床沿，细细给江舟擦着脸。热毛巾扫过江舟的胳膊，庄占看着那手臂上密布的针孔，视线又扫过胸膛前密布的刀疤。那一刻他脑中闪过一个被重新粘好的瓷器，一种无名的愤怒从心中燃起。
　　就在这时，身旁的人突然睁眼，视线相对，庄占突然平静下来，一种久违的像是船舶停靠码头的归属感再次升起。那一刻，庄占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季枞问他爱不爱他时流露的神情。
　　.
　　黑玫瑰园内，黑蛇蜷曲着，和月色一起藏进黑夜。庄占已经出去一个多月，再未回来。
　　黑蛇看着漆黑的阳台，突然问了一句：「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会吧。”它懒懒地瞧着黑盒子的边缘，说道，“你不是说他要继续收拾叫A什么的烂摊子吗？
　　季枞占据着黑蛇的主神识，出神地否认：“我是说，他会回来找我吗？”
　　“我看悬。”它若有所思，最后叹了口气。
　　季枞陷入沉默，他看着视野里那些红色的玫瑰枝，草坪，楼房。几年前，庄城在天台上问他恨不恨庄占，那时候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庄城眼里有故事，这个问题他应该去问故事的主角。其实他那时候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而且到现在为止，他依旧找不到答案。
　　这栋别墅他当年被庄占带回国的时候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对于里面的构造了如指掌。他轻车熟路地沿着楼梯爬行，阁楼上所有的是实验器械现在已经被庄占完全清理。
　　他知道庄占不会在制造出第二个他，他本应该高兴的，可是他在黑蛇的潜意识里，看到庄占在无数个日夜里站在阳台上吸烟，对着虚空说的那句晚安，他心里堵得慌。
　　他看见庄占对着电话那头，扯着嘴角，故作圆滑和他们谈合作，怎么都抹不开的眉头。庄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可是现在却甘愿缴械投降。
　　季枞觉得愤怒压抑，他无比想要咬死那些人，反正他现在不再是他哥的实验品，就算不可控，也不再会被销毁了。
　　他无比想要锁住庄占的手脚，细细的铁链在白皙的手腕磨出一圈红痕。这样庄占就会一直待在他身边，陪着他！
　　它缩在小黑盒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它明显感觉到主意识的情绪波动极大，季枞快要到达疯魔的边缘。
　　庄占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突然身后传来急剧的刹车声，黑蛇转过视线，然而看到眼前景象的那一刻，蛇瞳极度震惊，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