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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资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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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国际只知道Abibo的实验资料,却不知道它们具体在哪里。一个世纪以前,那时候的生物法还没有现在严格,全世界各地私下搞生物研究的层不不穷,道德律令也没有那么强。
庄占的祖辈也例外,那时候积累了大量的实验数据。后来生物国际改革,对生物法重新制定,当时取缔了大量个人实验室,销毁了大量实验数据。
由于庄占的爷爷在这之前就将一部分实验数据权限化,所以免于销毁。这部分实验数据全都是纸质稿,且极其保密。三十年前,生物国际收购Anibo的股份大概也有这个原因。
这些数据早就应该被销毁的。庄占这次回来就是为此。恰好当时李氏有项目,所有他顺水推舟在运送旧设备的时候,将全国各地的数据资料一并销毁。
庄占找到侯凌的时候,侯凌正在开一个国际会议,只给了庄占一个疑惑的表情,似是在问,你怎么来了。
庄占自顾坐下,意思很明显,等你忙完了我们就谈谈。
侯凌后续明显敷衍起来,见来两句就匆匆挂断了视频:“我听说你开了数据库的权限?”
庄占挑了挑眉,不想再和她绕弯子:“数据资料我已经销毁了。”
侯凌有一瞬间的愣神,盯着庄占的眼睛看了好几秒,最终确定庄占没有必要骗她,舌头在口中打了个结才出声:“你疯了吗?”
这话说完,侯凌自己都觉得好笑,简直难以置信。以庄占的秉性,他现在销毁了Anibo的数据资料就是宣告他打算和生物研究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侯凌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从小被夸做天才的人,竟然用这么轻率的方式否定以前的种种:“你……别告诉我,你是因为那个实验品。”
实在觉得好笑,侯凌眼角都笑出了泪。她从小都无法跨越的鸿沟现在竟然自己愈合了。这让她如何能甘心,她只差一点就可以跨越这条巨大的鸿沟,到达庄占所在的对岸。
“大概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关于江舟,他是季枞吗?——我的意思是‘我的’。”庄占面色平静。
短暂的沉默,侯凌终究开口说道:“不是。江舟是我重新复刻的。”
“我很确定,当年组长k不可能拿到季枞真实的实验数据,你们怎么复刻的?”
“A2H4是生物国际下属的实验室,你在里面的实验都有影像记录的。”侯凌又想起什么,犹豫了两秒,再次开口,“当初你母亲失控,原本是要被销毁的。你父亲只告诉你拿股份交换的。但其实除了Anibo的股份,还有一份关于基因实验的数据资料。”
有个这份数据资料,加上庄占的实验影像,想要复刻季枞并不困难。
庄占听到一半,眉心已经下意识拢成一个川字。这些事庄城并没有告诉他。然而,现在他就算知道了也没有意义了。
皮鞋擦过瓷砖,他竟然有些抗拒回到办公室,虽然之前有所怀疑,可是听到真正的答案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天台的风拂面吹来,凉意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侯凌那番话已经很好解释了,为什么江舟和他和季枞之间的相处细节了解得那么清楚。
他想抽烟,却没摸到。烦乱的心绪将他所有的理智绞成一团。侯凌说完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质疑,然后是愤怒到现在感到悲哀。所以他回到办公室,看到江舟一个人蜷缩在沙发,终究脱下外套盖在那人身上。
他不是一个心大的人,单是维持表面的平静就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理智。
可是江舟叫的那一声“哥”将他所有的理智撕的得稀碎,先前那些压下的愤怒如决堤的洪水,奔泻而出。
他不是季枞,谁都不是。季枞是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的,是他的!
“可是你先前不也是固执地把我当成季枞!”江舟疯了一半抬手按住庄占的后脑勺,撕咬着他的唇,血腥味瞬间充斥口腔。
他将庄占退到墙角,死死按住他:“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生来就是季枞的替代品。凭什么?凭什么我成成为他者的替代,就因为那张一模一样脸,还是该死的一致的基因?”
江舟掐住庄占的下颌,手指收缩,关节都范出隐隐的白:“我提醒过你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既然一开始把我当成他,为什么不一直这样下去!你要是喜欢他,我可以一直当他。”
江舟声音弱下去,手指缓缓松开,俯身似乎想要抱住庄占。
然而庄占整个后背硌在墙面,在江舟力气收回的瞬间,他猛地一拳砸向江舟。江舟感知到了,却没有避闪。
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庄占却突然收了力气,他突然觉得好累:“你走吧。”
长久的沉默。
离开前江舟看到黑蛇闭着眼蜷缩成一团。他收回视线,将这一切都抛在身后,走上了自己的不归路。
季枞的意识浮在虚空,楼上的争吵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他心里萌生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
金色的蛇瞳印出玻璃上的倒像,最终他越出玻璃箱,爬上楼梯。
庄占从江舟离开后,就坐这地上,背后贴着床沿。季枞爬过去绕上他的脚踝。庄占似是一惊,却低头摸了摸蛇头,而后又出神地望着虚空。
这件事之后,庄占和布朗克交代了后续事宜,给自己休了一个长假。
已经到了深秋,庭院的那片黑玫瑰已经全部枯萎,杂草丛生,庄占躺在远处的草丛,面色平静地盯着一朵云。
他什么都没有想到,脑中空白一片。黑蛇不知不觉停在他身边,沿着他的胳膊攀爬,停在他的胸口出。
黑蛇比最初不知大了多少倍,压着庄占有些喘不过气,对上蛇瞳,他抬手将黑蛇拨开:“你总是缠着我做什么?我不是什么好人,你趁早离开吧。”
他从来都不喜欢这些动物,如果那天季枞没有出现让救下它的话,这条黑蛇对他来说,也不过就是死了便死了。
沉寂已久的思绪被拨动,惊起一面波澜,庄占偏过头看着荒败的园子,他想,季枞怎么不来找他了?
可是转而想到,如果是季枞错认了自己,那自己肯定也不想来见他了。
晚风抚过,那里面掺了沙,糊人眼。以前庄占从来没有觉得这个世界和他的距离这么远。无论是母亲死的时候,还是得知庄城在他刚成年的时候就立好了遗嘱,又或者是一个人去到实验室为了证实自己心中的“妄念”,甚至在知道实验室会爆炸,自己可能会死于其中——他都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被抛下了。
从来没有。
大概是那时候他从心里坚信有一个人于冥冥之中等他。
那个人叛逆固执,没有耐心脾气又差的要死,可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拉着庄占的衣角告诉他怕黑,是这样一个人等他做完实验坚持要给他留一碗粥。那时候的季枞也就八九岁的模样,人比简陋的厨台高不了多少,嘴上说着违心的话,却记着他口渴了,给他倒了杯温水。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抵着上膛的枪,试探他,纵容他,说爱他。
可是季枞最后也离开他了。那一刻他突然发觉,以前自己一转身就可以看到的人不见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留一盏灯等他回来,再也没有人抱着他,再也没有人会问他种一阳台的番茄。
季枞不会回来了。
这是三年里他第一次面对这个事实。
视线模糊,可是庄占突然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解脱的笑。
我很快来找你了。
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夜色如墨,庄占已经压下情绪,起身要回房子。
黑蛇往空中一跃,缠上庄占的腰,蛇信子擦过庄占的耳垂,他说不了话。
庄占没理会黑蛇,安静得反常。庄占将自己摊在床上,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黑蛇以为庄占有看到了虚幻的季枞,在满抽屉的药瓶中,准确找到了氯普噻吨片,用黑尾卷起药瓶,递到庄占跟前。
眼前无比颓废的庄占和他印象中的庄占完全不一样。是因为他的死吗?
可是他不喜欢看到这样的庄占。
他哥应该意气风发,不应该被一件事永远困在原地。谁都不能将庄占拉入泥沼,就是是虚幻的自己也不可以!
庄占遮着眼睛,不想理会外界的动静。季枞何曾几时见过庄占这种状态。
黑蛇动了动尾巴,将药瓶弄出一阵声响。庄占皱着眉不耐烦地睁开眼。
刹那间黑蛇已经沿着他的腰腹绕到他锁骨前,黑蛇黏腻的蛇信子擦过他的鼻尖,蛇瞳直勾勾地盯着他。
庄占见鬼地从其中看出了几分威胁。他顺着蛇身看到它卷着尾巴的药瓶,不知怎么了,一下找不到合适词来形容此情此情。
黑蛇将药瓶推进他的手心,感觉到庄占已经抓住了,才缓缓收回尾巴。
这蛇……当初应该给他报个班,现在说不定都大学毕业了。
庄占扫了药瓶,正要放下。却在瞬间接受到某种威胁的视线。鬼使神差地,庄占解释了一句:“他不愿意来见我了。这药也不用吃了。”
黑蛇这时候已经缠上他的腰,不再看他,静静地盘着他怀里。
庄占转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可是却抬手一下没一下地抚过蛇鳞。
黑蛇似乎觉得很舒服,曲着蛇身,往庄占的怀里挤了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