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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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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江舟第一次来庄占的办公室。他打量着那些熟悉的陈设,停在沙发处,将自己整个人倒着沙发里,懒懒地靠着,喟叹一声。
布朗克跟着庄占后脚进的办公室,见到眼前一幕,活像见了鬼似的:“庄总。这是……季助理?”
话说出口的瞬间,布朗克才意识到自己的冒犯,恰逢此时,江舟已经将视线移到布朗克脸上。他扯开嘴角朝布朗克一笑,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话。
布朗克看得浑身不自在,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表示回应。然后快速收回视线:“抱歉,庄总。”
庄占摇了摇头,签完字将文件还给布朗克:“和李氏那边的合作,你全程跟进。我需要时刻知道他们的进度。”
“那边的基础设施已经建设地差不多了。探险主题的设施和文件已经交给李氏的负责人。他们后期想再出一个末日生存主题。”
Anibo名下有众多废弃的实验室,和废弃的实验资料。李氏想要建设冒险主题,这些正好物尽其用了,索性将这些废弃的设备交给他们一并处理。
“你继续跟进就好了。”
布朗克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而后顶着江舟打量的视线,退了出去。合上门的瞬间,如释重负,没想到时隔几年,他会再次声临其境那种诡异的气氛中。
“我要去见侯凌,你一起去吗?”庄占说。
江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书架前,听了庄占的话,才想起生物国际是Anibo的第二大股东:“我去做什么?”
他从书架抽出一本书,抚了抚上面破败的划痕,神色没太大波动。将书放回书架后重新拿了一本。
“我其实想知道,侯凌怎么成了你姐?”庄占换了个话题。
江舟手上还在翻书的目录,没抬头,只说:“我醒之后,需要一个新的身份。这样的关系方便一点。当然,至于国外父母是胡诌的。”
庄占若有所思,最后笑了笑:“等我回来。江舟。”
那句“江舟”自庄占说出来有说不出的缱绻,江舟的心脏在那一刻似乎漏了一拍。
这是他和庄占见面以来,庄占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却泛起某种不安。
江舟转过头,看见庄占已经走到玄关,再一眨眼,那人已经消失在转角。
庄占回来的时候,江舟蜷缩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庄占想了想脱下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他蹲下身,再一次打量着江舟的模样。
额前的蓝色发梢长了,遮住了眼睛,庄占往两边撩过,指腹轻轻划过江舟的眼尾。
他低着头,看不清眼底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
江舟听见身后刻意放轻的键盘敲击声,缓缓睁眼。抓住外套的一角,若隐若无的薄荷味萦绕在他鼻尖。
他再次闭上眼,无声地深吸一口气,悠悠吐出。这次却睡着了。然而梦里却并不美好。
实验室摆满了各种实验仪器,原本宽大的空间显得逼仄。江舟躺在实验仓,两个穿着实验服的研究员,将一根针管扎进他的血管。
身上传来剧烈的疼痛,但是他四肢被束缚着,挣脱不开。有一次他实在疼得受不了了,早已经失去了理智,于是终于挣开束缚,打伤了研究员。
然而这次反抗是有代价的。他被丢进了一个密闭的内场里,从四面涌来被改造过的动物。
一只老虎猛地朝他冲来,他退后两步,找准时机朝老虎的眼睛刺去。
腥臭的血液沾了他满手,但是那老虎根本感知不到痛意,甩下他,张开獠牙撕咬着。
老虎咬死他的小腿,撕下一块肉,咀嚼着。其他的牲畜闻见血腥味,更加躁动,朝他这边移动。
他疼得没了意识。再醒来时,侯凌站在他的床边告诉他:“你一点都不乖。”
两天之后,他恢复了一点,转眼间被人带进了一件密闭的小黑屋。被推进去之前,一个研究员朝他注射了一支药剂。
他并不知道是什么。但进去之后的几分钟,他明白了。黑暗压抑的暗室,他疼得冒冷汗,骨头里似乎爬满了小虫,正在咬啮着他的骨髓。
他发出低吼,脑袋不断撞击着铁墙,可是于事无补,实在太疼了。
他抽搐起来,猛地回神。原本盖在身上的外套滑落掉到地毯上。
江舟闭了闭眼,才意识到这是庄占的办公室。他捡起地上的外套,朝庄占方向走起。
庄占显然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转头看着他。见他走近,抬手抚上他的额头,冰凉一片:“做噩梦了?”
江舟顺势蹲下,抱着庄占的腰,不说话。
庄占轻轻的,一下下抚过他的后背,低着看着江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江舟才站起身,将外套给庄占披上:“回去么?”
庄占看了眼时间,点点头,关了电脑。
“我可能需要先回一趟我那边。”不等庄占接话,江舟自顾自解释,“我最近基因表达开始失控了。抑制剂在那边,得过去拿。”
庄占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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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了第一场秋雨,园子里的黑玫瑰被雨水冲得颓败。
黑蛇蜷曲在玻璃箱中,蛇瞳竖成一条线,额头的鳞角立起。
骨骼传来阵痛。黑蛇微微颤抖着。
「小黑蛇,你说句话。」季枞不安地呼唤着,他逐渐感受不到黑蛇的意识存在。
“别喊了。”黑蛇的声音有气无力,“我要消失了。我就知道这次诡异的生长肯定有严重的后遗症。”
季枞将这些天都事情都想了一遍,想起那天晚上莫名其妙的爆炸,难道和那些玻璃瓶里的溶液有关?
“得了。你别想了。”小黑蛇慢悠悠地开口,“该放下就放下吧。季枞,好好活一趟。我觉得你哥有句话讲得特别好,他带你来这里是看花开看日落的。”
它的语气越来越弱:“要是你哪天想回到蛇群,按我们之前规划好路线走。我以前在那里是蛇王,余威应该还有点。就算没了,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重新混个老大的位置不成问题。到时候就每天看看山,看看树,看看海,岂不快哉?”
「对不起。」
“道歉有个屁用,我来都来了,再说这里也没有那么差,至少后来每天都有免费的肉吃。再说,如果当初你没有来我的意识,我那时候就没了。”黑蛇还有心情调侃,“这么一说,当年我咬你那一口,还是挺值的。”
「嗯。是挺值的。」季枞顺着它的话。
黑蛇不再说话,它的意识越来越稀薄。
“屋里一个人即将死去
孩子在大白天
吻了那人临终的脸。”
念诗的声音在脑中轻轻响起,最后归于平静。安静地可怕。
季枞站立着虚无间,这次再也没有一条黑蛇绕着他的腰与他并立着。
庄占回家之后淋了一小段雨,江舟去了楼上,他一个拐弯,站在了黑蛇前。
他打开玻璃箱,黑蛇盘曲着,一动不动,状态反常。他托起黑蛇,发现黑蛇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他手腕粗细。
他皱了皱眉,按理说,蛇在成年之后,骨骼不会再有很大的变化……
然而,庄占不愿深究,他拿过一块肉,黑蛇却没有理他。他觉得有些气闷,将蛇放进玻璃箱中,又放了几块生肉。
客厅上摆了一支娇红的玫瑰,庄占只扫了一眼,径直上了楼。
江舟洗了澡,灰色的浴袍松垮着披在腰间,领口处一道从锁骨延伸的伤疤变得分外明显。
庄占招了招手,让江舟坐下。他站得笔直,五指穿插着蓝色的发间,热风穿梭期间。
庄占关了吹风机,有意无意地拨弄着江舟的头发。
“庄占,你怎么了?”
“江舟。”庄占只是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可是江舟听后心却往上提起来了,像是在等着某种审判。
“我宁愿你就是他。”果然他听见庄占最后的审判,他的心放下来了,开始往下沉。
“我不是他吗?”江舟张了张嘴。侯凌从小让我看你和季枞的互动,她让我一举一动都成为季枞,仿佛我来这里的唯一价值就是成为季枞。
我就是我,我凭什么成为别人?!
我每天看着视频里,你和季枞的互动。实验舱里未成形的胚胎,被抱着的小孩,吃药的威胁,纵容的笑,那些为了季枞种下的番茄树苗,给他做的面,送他离开实验室时的不舍……
我也想有人陪我看海,可是没有。
没有!
我有的只是撕咬,血和痛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实验,让我好恨!
如果我变成季枞,是不是这一切我都有了,包括你可以永远陪着我,纵容我?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变成季枞也没关系。
他太恨季枞了,又实在羡慕。
“庄占,我不像他吗?”他拽着庄占的手,又一遍问他。
“是因为那朵红玫瑰吗?——我早该知道的,季枞这样的人不会喜欢的。”江舟有些自嘲,“可是我那时候又实在想要你送我一朵。”
庄占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可江舟握着太用力了。最后他一节一节掰开江舟的手指,声音有些发抖:“你不是他。我早该知道的。”
那时候你也觉得我很自负对吗?你明明已经明确地告诉我,你不是季枞。
“你走吧。我已经告诉侯凌,她想要的资料我已经销毁。你再来我这边也没有意义了。”庄占推开江舟的手。
就在庄占转身的瞬间,江舟突然从后揽住他的腰:“别走!哥,你别走。”
庄占心里的愤恨再也压制不住,他双手冷得发抖:“你别叫我哥!你不是他!不是他!为什么?为什么!?”
我明明承诺过他不会再有第二个他。为什么,为什么生物国际要创造第二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