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泉》梦醒日中

2、陆迁

　　“从今以后，你就叫陆迁了。”
　　陆迁拿着合同书从福利院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马路对面停下的黑色车，然后从车上走下来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中的合同，恭敬地叫了声：“陆迁少爷，您请上车吧。”
　　陆迁认得他，他的领养事宜都是这个男人在办，院里都叫他“魏助理”。
　　陆迁点点头，低头跟上了男人的脚步。
　　“陆迁少爷，您请坐好，我们现在要回家了。”
　　陆迁略显拘谨地坐在真皮后座，宽敞的空间让他很没有安全感，听后微微点头，小声地应了句“嗯”。
　　男人坐在副驾驶，车子在司机的手下启动，福利院的大门越来越远。
　　“是的，我已接到陆迁少爷，夫人放心。”
　　“啊？好的，我会安排。”
　　男人打完电话，在后视镜看了看陆迁，侧过身道：“陆迁少爷，一会儿我们要先去大少爷的别墅，过几日才能带您回陆家老宅。”
　　“啊，好……”陆迁乖乖点头，任凭派遣的样子。
　　接着是一路无言，汽车风驰电掣，驶入了市区又往郊区驶去，一个小时的路程终于在一片奢华的别墅区停下。
　　这里好大，路也很宽，不是福利院那种路边生着杂草野花的土路，这里的路又平又直，路面没有一丝污垢，路边种着各种好看的花花草草，修剪成了各种形状，用精致的栅栏围着，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样子。
　　陆迁对这里的第一眼印象就是大，一个房子能住下福利院的全部人。
　　“这就是大少爷的别墅了，夫人说让您先暂住，大少爷不常回这里，别墅里有保姆刘阿姨，先负责陆迁少爷您的起居。”
　　陆迁点点头。
　　男人搁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少爷好像不怎么爱说话。
　　“魏先生。”别墅里先迎出来了一个中年妇女，恭敬地对男人问了个好，眼神却看向了男人身后的他。
　　魏助理立刻让开视线，侧身介绍道“陆迁少爷，这是刘阿姨，是别墅的保姆阿姨。”
　　“刘阿姨，这是陆迁少爷。”魏助理向刘阿姨道。
　　刘阿姨笑着点头：“欸，夫人已经吩咐了，我这刚做好菜，魏先生要留下吃吗？”
　　“不了，我得回公司了，陆迁少爷就麻烦您照顾了。”
　　“应该的，应该的。”
　　刘阿姨笑着送走了魏助理，转头换上了一副鄙夷的深情，仿佛刚刚的和蔼亲切不存在，她扬了扬下巴，打量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少爷几眼，道：“大少爷不喜欢吵闹，虽然不时常回来，也要保持别墅里安安静静。”
　　陆迁被这眼神弄得局促不安，只会点头。
　　刘阿姨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领他向别墅里走。
　　“桌上有热好的菜，今天大少爷不回来，所以没有新鲜的菜，你凑活一些吧。”
　　陆迁看向餐桌——一盘炒茄子，一盘土豆丝，一碗米饭，看起来已经放了一会儿不再有热气冒出，不过这对他来说足够了。
　　刘阿姨安排好饭食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陆迁坐在餐桌前端起碗，餐桌很宽，仅有的两盘菜被放在了中间，陆迁不好把盘子移到自己面前，也不敢站起去夹，只能干咽下了一碗米饭。
　　“大少爷的房间在二楼的东面，三楼是书房，东面的楼梯和三楼不要上，免得碰坏了东西。”
　　“你的房间在二楼西面，柜子里有被褥。”
　　“早上七点我会来做早饭，中午十一点半做午饭，下午六点半做晚饭，虽然大少爷不回来，但是也要遵循大少爷的生活规律。”
　　陆迁拿着钥匙，轻轻扭开了西卧的门，一瞬间，从大落地窗透进的阳光包裹了他，微尘随着风携着窗外的花草清香掩盖住了新房子的气息。
　　一张大床横在卧室的一侧，床上铺好了松软的被褥。洁白的床单、蓬松的枕头、以及放眼望去满眼的木桨壁纸，每一件新鲜的事物都预示着他真的离开了那个狭小拥挤的福利院，远离了以往破败不堪的生活。
　　陆迁是开心的，他是这一批福利院小孩里第一个被领养的，领养他的家庭很富有，起码以后不会过食不果腹的生活了。
　　但陆迁也是紧张不安的，他从小不太会说话，也不会讨人喜欢，领养他的人家规矩很多，突然的身份变化让他适应不得，就像站在了高台上，登高跌重，一不小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他怕有些事情他会做不好，会再次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小七宝，好好地生活，考个好大学，知道吗？”他被陆家挑中的那天下午院长把他叫到院长室跟他说了这句话，一个星期之后他就离开了福利院，从小七宝变成了有名有姓的陆迁。

　　海都一中
　　“因此，此项成立。”陆怀歇解出最后的答案，从试卷上抬起眼看向讲台。
　　讲台上的老教师点点头，赞赏道：“很好，坐吧。”
　　海都一中是海都的重点高中，重本率高达88％，海都一中自设立以来就保持着一种优良传统——设立重点班。
　　陆迁所在的正是海都一中的重点班中的重点班，理科A班，简称理A班，纵然刚升高二，海都一中就给各名重点班的同学下了死命令——高二上学期必须完成全部的课程学习，以便后续准备竞赛。
　　“哎，重点班也扛不住这么造啊！”一下数学课，班里就传来阵阵哀嚎，只有陆怀歇从桌洞里掏出手机接着从旁边的桌子上拎起书包往外走。
　　“哎哎哎！陆哥你不上晚自习了？”前面的小胖叼着一只鸡腿，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探出身子问已经走到教室门口的陆怀歇。
　　陆怀歇回头，只见全班都诡异的安静下来，只剩小胖满嘴油光尴尬地笑了笑，陆怀歇便轻轻点头，答道：“嗯。”
　　随后就离开了教室。
　　“什么情况啊，陆怀歇竟然旷晚自习啊。”
　　“不知道，从没见他缺过课。”
　　“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吧，反正他缺多少节课都是稳稳的第一，哪轮得着咱们操心？”
　　下午最后一节课过去，半小时之后就是理A班的晚自习，比普通班早了40分钟，所以来不及去食堂吃饭的理A班同学只能靠面包或一些速食充饥，此时有不少同学已经拿出了泡面，又听有人在小声说：“你们看校园树洞了吗？好像文A班的袁梦跟陆怀歇在一起了？”
　　“啥，啥？我女神被陆怀歇拿下了？”小胖吞完了一只鸡腿，闻言不可置信地回头。
　　后排女生颇为嫌弃：“什么啊，是袁梦跟陆怀歇表白了，被人拍到了。”
　　“啥？我女神跟他表白！？”小胖的世界受到一万点暴击，恨不得嚎起来。
　　“别吵！别吵！”纪律委员颇为无奈的维持秩序，即使声音小到没有人在听。
　　“范廪宇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我泡面差点撒掉！”
　　小胖范廪宇撇了撇嘴，接着凑过头去听。
　　接泡面的女生叫申佳仪，她终于到了位置，松了一口气，没好气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跟陆怀歇表白的人还少吗？你见过谁成功的？”
　　“对哦，好像袁梦也没有成功。”有人附和道。
　　申佳仪：“废话，要是成功了袁梦恨不得满校都传开了，还用这样藏着掖着？”
　　小胖赞同的点头，觉得这话颇有道理。
　　申佳仪把叉子一撸，挽起袖子对着泡面准备开干，末了道：“行了，饭都吃完了？今天数学老师出的奥数题除了陆怀歇都能证出来了？”
　　小胖悻悻地回头，不敢惹这位风风火火的“数学课代表”。
　　班里的八卦插曲告一段落，转头陆迁已经乘着公交车到了别墅附近。
　　魏助理给他发了消息说别墅有“客人”入住，他作为“哥哥”应该去露个面，本来陆怀歇是懒得应付这种事的，可陆母也打电话来让他好好照顾“弟弟”，他才应下了。
　　按上指纹开了锁，客厅的灯随着指纹锁的响应訇然亮起，也照亮了客厅中央那只受惊的小鹿，只见清瘦的少年端着没倒满水的杯子，怯生生地开口：
　　“你……你好，我叫陆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