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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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林歇是七天后。
岑霄早上买菜的时候碰到了同在西街菜市场买东西的林歇。林歇穿这一身黑色运动服，在菜场悠闲地晃荡。
“林歇。”岑霄很兴奋地跑过去叫他。
林歇回头，站的有些斜歪，抱臂说：“没想到在这遇到你。”
“我每天都来这里买菜。不过你家在东边，为什么来这里买菜？”
“谁说我买菜，这事轮得到我吗？”林歇挑眉问。
岑霄乖乖不说话，拎着一兜子菜眯着眼睛看他。
林歇把她手上的两个塑料袋抢了过来，口是心非地说：“力气那么小，不怕闪了腰。”
“欸，我拿吧！”岑霄说 。
“不用。”林歇警告地瞪她一眼，岑霄小步退后，不再插手。
往家回的路途中，林歇问：“你家在哪？”
岑霄往左前方指，“就那边，里面最高的那一个阁楼就是。”
林歇闷不作声，直到陪着她快走进转弯口时开口道：“我不往里走了。”
“嗯嗯。”
“那个..…”林歇声音有点发涩。
“怎么啦？”岑霄好奇问。
“明天早上五点，清泉湖见。”林歇就留下这一句，就匆忙地离开，跑的比兔子还快。
这家伙，跑什么啊？岑霄满脑子全是问号，不过期待却超越了疑惑。这意味着，明天又可以见到他了。
这天晚上岑霄激动地没睡着觉。
翌日，岑霄散步到清泉湖时，林歇已经到了。
他坐在那湖边的草坡上，背影劲瘦，坐姿随意。
在湖边的山脚尽头，刚探出头的太阳在东方升起，在他的前身慢慢移过来，直到日出生起，将围绕在他夜晚的黑暗燃烧殆尽，暖光闪耀熠熠生辉。他眺望着远方，嘴角泛起久违的微笑。
岑霄含着笑着走过来，轻轻唤他的名字：“林歇。”
“来了。”他淡淡道，拍了拍他旁边的地方，已经提前铺上了海绵垫子，说道，“坐。”
岑霄动作轻轻地坐下，两个人离得很近，一时间觉得有些窘迫。
林歇递给她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眼睛没有跟着手一起转过来，目不斜视地说：“拿着。”
岑霄接过，打开后一看，一个精致漂亮的草莓小蛋糕放在盒子中央。
“蛋糕？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啊。”
“又不是只有过生日才吃蛋糕。”林歇无语道。
岑霄声音软糯道：“我过生日也很少能吃到。”
“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吃就吃！”
岑霄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旋即很开心地吃了起来。
“好吃吗？”
岑霄惊讶地感叹道：“好吃！”
林歇欣慰一笑。
“你吃一口嘛？”她叉了一块奶油问。
“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只有你们女孩才喜欢，我才不吃。”
岑霄：“额..…..”
“你在你妈家怎么样，还好吗？”
“挺好的。” 岑霄没抬头。
“问你也白问，就只会说好。”
岑霄莞尔一笑： “真的挺好的，不缺吃不缺喝。”
林歇继续问：“那你妈，让你上学了吗？”
岑霄愣住，随后垂眼道：“没有。”
闻言，林歇沉默不语，似有所思问道：“她对你说了什么吗？”
“她不让我继续读书，还说让我明年找人嫁了。”岑霄苦涩一笑。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母亲。”
“下次，你还来吗？”林歇突然发问。
岑霄也问:“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都行。”林歇说。
“你来我就来。” 岑霄笑道。
林歇被她这一句话激的心里波涛汹涌，脸迅速涨红了起来。他强忍住内心的波澜，轻咳几声说：“我可不是为了你才来的，我只是喜欢在这里而已。那既然你这么真诚地恳求我来，本少爷就赏你这个面子。”
啊？岑霄无语，这人真自恋..…
“那既然这样。就下周一见。”
“好。”
回到家，岑霄吃了早饭剩下的半个馒头和咸菜。母亲在楼上安心养胎，继父也出去上班。
岑霄把房间里垃圾倒了，同时将全楼里的地板都拖了一遍，动作很轻，不敢出丝毫的动静。中午她去买菜，回来换下被菜市场大妈挤脏的衣服，给家里人做饭，最后傍晚去洗一家人的衣服。
每天的生活过的很累。但这样的日子虽然清苦，还在自己的人生有了期盼，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期待周一的到来，期待日出的到来，期待他的到来。
从这天起之后每周一早晨，他都如约而至。而且每一次都比自己要早来一些，在自己准时赴约的时候，他已经在等待自己。
阳光总是先照到他，岑霄最喜欢默默地站在他后面，看着这一时刻他的模样，最轻松自在的林歇，也是最真实的林歇。
天之骄子，意气风发。
他们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话说，每次并肩一起看完黎明的初旭，简单交谈几句后就各自分开，等待下次相见。
第三周的时候，岑霄扎上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辫，准备提前半小时到，这次终于让她赶上了刚刚到的林歇。
“今天我比你早。”岑霄得意地笑笑。
林歇傲娇地啐了一声，口嫌体正直地将一麻袋的东西搬到她面前，淡淡道：“给你。”
“这是？”岑霄低头看，问道。随后蹲下把袋子口松开，里面是满满的教材书。
“这是我整个高中的笔记和教材。之前有几个人花好几万买我的笔记，我都没让他看一眼。”
岑霄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也有些发懵。
林歇道：“就算不上学，你也可以自己自学。不学习怎么有未来，像我这样家庭的人都知道要靠自己。你还真打算以后等着嫁人混吃等死吗？”
“从今天起，我负责当你的老师，这些东西你回家自己琢磨，上面有我重新做的标记。练习册和解析也有，你做完题有不清楚地过来问我。”
岑霄哑口无言，呆滞地望向他。
“别太感动，我一向这么助人为乐。”林歇傲娇道。
“谢谢你，林歇，真的谢谢你！”下一秒，岑霄激动地冲到他面前，喜极而泣抱住林歇，少女的整个娇躯贴紧林歇的身体，越抱越紧，眼角感动地流下了滚烫泪水。
“你——”林歇羞红了脸，像泄了气的皮球，紧张得说不出话。
岑霄无比感激道：“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岑霄满心欢喜地回到家，捧着装完书籍的麻布袋子，丝毫没注意到站在她身后的高启明。
“岑霄。”高启明轻轻道，
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岑霄瞬间被高启明的一句话拉回了现实。
岑霄吓了一跳，冷汗直流。
“高叔叔，早上好。”岑霄平复了呼吸，礼貌地朝他打招呼。
高启明凑了过来，旋即慢慢低下头，目光落在岑霄怀中抱着的麻袋，和岑霄的身体贴得很近，眯眼笑着问道：“拿的什么？”
“没什么。”岑霄挠了挠头，装作蠢笨的样子。
“给叔叔看看。”高启明道，“很困难吗？”
岑霄踌躇片刻，她怕自己和林歇的事情被母亲知道，就不太好收场了。
僵持半晌后，高启明轻轻一笑，说道：“算了，你忙去吧。”
顿时，岑霄送了一口气，觉得继父还算比较通情达理，在这些人里面。
回到地下室，岑霄将林歇给自己的书和笔记放在桌子上，她随便抽出一本数学笔记，小心翼翼地翻着页，生怕动作重了弄坏了笔记。
刚翻开第一页，倏忽，岑霄睁圆眼睛，叹为观止。
不愧是清华生，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没想到一个那么洒脱肆意的少年，字迹如此隽丽工整，思维导图十分清晰，密密麻麻的知识点每一处都细节处理得十分得当，荧光笔画的轻重有度，五彩缤纷地画面活脱脱像个女孩子写的。
谁都不是生来的天才，没有为梦想付出过努力的人，怎么会被上天眷顾？
每当打开下一页的时候，她都充满着小期待。
这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奥特曼，几道攻击光波下一群被打败的小怪兽。还附写了一行家长们嘴里说的狗趴字：烦死了，这该死的打麻将老太婆！
岑霄捂唇一笑，乐的合不拢嘴，眼底藏不住笑意。
虽然岑霄已经将近一年半没有上过学，但高中的知识她还记得很清楚。只是她们高中的教材和林歇他们的教材版本不同，所以自学起来有些费劲。
“好！要加油了！”岑霄给自己打气。
中午，岑霄做了一个梦。
梦见她穿了一身白色长裙，吹着暖风，走在一中的校园里，身后听见爷爷奶奶的声音。
“霄霄，今晚奶奶给你包饺子！”
他们站在校门外，满怀爱意地望着她，然后骑着自行车离开。
那种目光，在他们二老离世后，自己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
她继续走在校园里，校园很美，见到其他的同学都穿着校服。她格格不入，也意识到自己不属于这里，见到的都是其他人另类的目光。但比起镇上那些叔叔阿姨，要和善得多。
岑霄想走，可轻轻一转身，林歇就站在不远处，朝她温柔地笑笑。
随后对她说：“岑霄，清华见。”
霎那间，岑霄从梦中醒来。
虽然满身留着热汗，但她心里却无比凉爽。
她先是想到了爷爷奶奶，而后想到了林歇。
他们的笑容都是那么温暖。
“清华见。”岑霄喃喃道。想去梦中林歇说的这句话，脸颊泛红起来。
或许她已经渐渐察觉到了自己对林歇不一样的感情，女孩的小心思总是那么懵懂青涩。
在这个漏雨潮湿又散发着泡菜白酒味道的地下室，岑霄躺在小床上滚来滚去，拍了拍自己彤红的小脸，觉得自己好没出息。
她想，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向他说出这份心意，认认真真地，把这份感情对他说出口。
林歇对自己，是不是也是喜欢的呢？
岑霄下地，继续翻开书。心里坚定一个念头。
“爷爷，奶奶，林歇。不管多难，我一定会加油的！”
从今天开始，她要为自己而活。管其他人怎么阻止，也无法改变她此刻的决心。接下来的两三周，除了干活买菜，其余的时间岑霄都待在自己的地下室，认真研学林歇给她的书和笔记。然后将不懂的地方圈出来，等着下周找林歇问。
“你也太笨了，这题现在都不会了？”
“你说的好像我之前会一样。”岑霄憨憨道。
“错了错了，又错了！”
“你好好说呀！”
“怎么还错？教了三百遍了！”
“你连三遍都没教过。”
似乎和林歇拌嘴是岑霄枯燥的一周里最开心的事。
“你真的教的没有耐心，我以前学习很好的。”岑霄嘟唇为自己辩解，“小时候我在班级经常考第一名的。”
“是吗？”林歇语气欠揍地反问。
“不信就算了。”
“好吧好吧。信你。”见岑霄不搭理自己，林歇缴械投降，“这确实不能怪你。农村教育水平比较低，很多知识和思维能力老师都没教过，就算你以前学习再好，脑子再灵光。这么多年也早就铁锈住了。”
“我高中上过一年的学，但当时奶奶突然去世了。之后爷爷身体越来越不好，我就休学照顾爷爷，之后没再读过书。”岑霄轻轻说，目光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听起来，你爷爷奶奶对你还可以。”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两个人。”岑霄柔声道。
“相信他们也希望你以后可以拥有自己的人生。我会帮你的，完成二老的意愿。”
岑霄眼眶发红，看向他。林歇拖腔带调道：“别煽情，继续学！”
她忍住泪水，笑着说：“好。”
一周过得飞快。在周日这一个普通夜晚，岑霄正在院子里洗衣服，邓敏走了过来。
邓敏坐在竹椅上，开口说：“岑霄，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岑霄怔然片刻，沉默半晌后回答：“高考。”
“高考？”邓敏挑眉冷笑，“就你，你以为自己有多厉害，有自信和我教出来的学霸竞争？”
“岑霄，高考这条路你就不用想了。没有人会帮你，我也不会。你也不用恨我，要恨就恨岑智勇。没有他，你也不会有今天。”
岑霄眼神古井无波，淡淡道：“我的未来，我自己可以负责，不需要您操心了。”
“岑霄，你还算有些骨气。不过你以为就凭你自己，真的有那个本事吗？”邓敏不屑道。
“你未来好坏与否，我并不在意。客观来说，我生了你却没怎么养过你，所以也不用让你给我养老送终。但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生的，碍于母亲的身份，我还是给你找了一个出路。”
“出路？”
“这是我之前教过的一个学生，虽然家里条件一般，但配你也绰绰有余。他现在人在新疆工作，你嫁给他不亏。”
岑霄不敢相信，更觉得可笑，她讷讷道：“去新疆嫁人？”
“你是一个女孩，最好的出路就是嫁人。”邓敏面无表情地向她下命令，“你好好考虑一下，等我生完孩子后就送你去他们家。给你找个一个男人成家，也算我对得起你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你也别再回祈水镇了。”
话毕，邓敏起身离开。
“妈。”岑霄喊道。
“你还想说什么？”
“妈，你是女人吗？”
“什么？！”邓敏狐疑道。
岑霄语气很平道：“身为一个人民教师，重男轻女，传出去可不太好。”
“你说什么？！”
“这件事我不会考虑的。如果把我绑过去嫁人，我就报警。衣服我洗完了，现在去晾。偶对了，你都快要生了，还是不要乱走乱动了，妈妈。”
说完后，岑霄面不改色地抱着一盆衣服离开，邓敏气急败坏地怒喊道：“岑霄，你没得选择！我的儿子，不需要你这样没用的姐姐，我们一家也容不下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