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水歇客》幽兰卿月

5、第 5 章

　　岑家阁楼。

　　“我艹你妈！老子养你，供你吃供你喝。你还敢蹬鼻子上脸，还敢欺负我女儿！我他妈打死你！”

　　岑智勇一掌狠狠打在了岑霄脸上，岑霄跌倒在冰冷的地上。岑霄抽泣一声，啐了一口含血的吐沫，忍痛咬牙站起来。

　　“爸，我没有欺负她。”岑霄虚弱地说。

　　“你以为你认识镇长的儿子，就可以连起伙来欺负我和我女儿吗？你和你妈真是一个逼德行！”岑智勇一边骂，一边拳脚相加，往她身上死劲踹下去，“我让你欺负菁菁，让你看我笑话。让你活下来。让你活下来。我让你活下来！”

　　岑霄蜷缩在角落，身上剧烈疼痛，痛苦地哭泣。

　　“就当我白生你了，以后我死了也不需要你养老送终。从此我没有你这个女儿，没必要再见面了。你去上镇西边找你妈，以后别再来烦我了！滚！”

　　话毕，岑智勇使劲将岑霄拉到家门外，毫不留情地关上门。

　　“爸，我..….”她拼命爬起来，“不要…爸，不要抛弃我！”

　　“滚！”
　　绝情的怒吼响彻云霄。

　　“妈的。”上了二楼，岑智勇窝火骂道，“jb白眼狼。”

　　岑霄疼痛地趴在地上，用尽全力地敲打着家门，换来的是无声的回应。她没有力气，艰难地喘息，新鲜的空气似乎进不到肺里，最后摊靠在家门前。

　　没过多久，大门开了，岑霄惊喜抬头。可来者却不是父亲。

　　吴芝莲托着行李箱站在她面前，居高俯视说道：“岑霄，一路走好！行李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

　　“bye。”吴芝莲细嫩的手抬起，朝她摆了摆。岑霄忍住委屈和眼泪，用尽全力站了起来。她和吴芝莲差不多的身高，和她的视线平行，不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落魄潦倒。

　　两人的较量不是第一次，岑霄也清楚，也永远不会有最后一次。

　　岑霄冷冷道：“别高兴太早，你和你的女儿，总有一天，会遭报应。”

　　吴芝莲尖嗓讥笑：“死到临头还嘴硬，你要是看清这世道，就知道好人才是不长命的。但凡你肯委曲求全一点，肯像个可怜的小狗摇尾巴跪在我面前可怜你，你都不会像现在这么惨。”

　　岑霄冷哼，嗤笑道：“向你求饶，哼。做梦去吧！我绝不！下辈子都不可能。”

　　“不要以为你做的事没人知道。我现在所有的遭遇，都和你逃不了关系。吴芝莲，就算哪天我死了，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你给我好好等着。”

　　“小小年纪，敢跟我斗！”吴芝莲丑态尽现，嘴角气得抽搐。但脸上却有种阴险的笑意难以隐藏。她冷眼哂笑：“不妨告诉你，你父亲出轨是因为我，离婚也是因为我，把你送到乡下，不让你上学，到现在你爸把你丢弃不管，都是我出的主意。”

　　吴芝莲妖艳雪白的脸贴近岑霄洁白的脸，贴在她耳边轻语：“你爷爷奶奶之前能护着你，现在他们死了，你以为你还能翻出我的手掌心吗？这两个老不死的，你知道他们死了，我有多高兴吗？知道我等了多久吗？呵呵呵。”

　　“不许侮辱我爷爷奶奶，闭上你的臭嘴。”话毕，岑霄将心里所有的怨气都集中到右掌上，目光决绝充满愤怒，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这十年来，岑霄为人淡然，处事冷静泰然，从未失态过。但对混蛋，不需要留情。

　　吴芝莲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保养多年的美脸，竟然被这个死丫头给打了。她怎么敢？她！！！给我去死！

　　“岑霄，你，你去死！”吴芝莲无可控制地抄起旁边的铁锹，不顾形象，发了疯似的跑过来。

　　岑霄第一反应是躲避，不让自己吃亏。她们身形体态都相近，虽然自己年轻，但她手里有武器，如果真贸然回手，很大可能会吃亏。

　　吴芝莲一铁铲用力往她身上挥了下去，岑霄来不及后退了。她用手护住头，可疼痛却未从身上任何一处生起。她慢慢放下手，只见林歇用手活生生接住了铁铲，挡在他面前。

　　一道光瞬间在自己的眼前升起。

　　“你！”完全没料想到，吴芝莲吓得不敢动。下一刻，林歇用力将铁铲抽了出来，往她腰上狠狠打了下去。

　　“啊！！！”一声尖叫响彻云霄。然后林歇右手一抬，将铁铲甩到石墙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岑霄发懵，一时不该怎么办。

　　听见外面的打斗声，岑智勇的怒火被楼下不可开交的吵闹声再度点燃，跑下楼打开门大骂道：“要死吗？”

　　更难听的脏话在看到林歇那一刻硬生生憋了回去。

　　林歇转头问：“没事吧？”

　　岑霄摇摇头，林歇瞥见她脸上的伤。眼神立刻变冷，如坠冰窖般寒冷刺骨。

　　“谁打的？” 岑霄一时没答。林歇知道她为难，于是走到吴芝莲面前，居高临下狠狠怒视着她，冷冷道：“谁打的？”

　　“不是我不是我！是她爸是她爸！”吴芝莲拼命摇晃双臂，惊愕道。

　　林歇转眼看另一边的岑智勇，脚步沉重走到他面前。
　　岑智勇一时愣住，还没等他反应过去，林歇二话不说，直接拎起岑智勇的领带，吼道：“我要你的命！”
　　话毕，林歇立刻挥起拳头超他打去，岑智勇吓得连忙闭眼。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前一秒，岑霄陡然大喊道：“林歇，不要！”

　　岑智勇双腿发抖，但迟迟没有感觉到疼痛，随后缓缓睁开眼。
　　林歇如蛇蝎般的目光死死瞪着他，怒不可遏地喘息。拳头停在空中没有落下，一字一顿，咬字十分清楚：“你们两个给我记住，今天岑霄的仇。老子一定会报。这个破房子，我迟早铲平了。”

　　岑智勇被他的气势吓得退避三舍，他是真打心底怕了林歇。不仅是惧怕他的身份，更是惧怕他那年少不计后果的狠绝。别说不敢和他动手，就算真打起来，自己也未必能讨到什么便宜。

　　“走！”转眼间，林歇带岑霄离开这逼地方。这一次，他终于拉住她的手了，带她逃离了这个混蛋家。

　　此时已经是夜晚十一点，镇上早没了什么人。
　　林歇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诊所，把一沓钱拍在桌子上，对值班护士说：“给她全面检查一下，用最好的药。”
　　岑霄看着那一厚摞的钱，瞠目结舌地愣在原地。

　　好在除了皮外伤，她没受什么内伤。
　　消毒处理后，很快，她就从房间出来。林歇说：“我带你去宾馆开了房间，今晚先对付一下。”
　　岑霄虽然想拒绝，但他这么好心，自己也开不了口，便跟着他走。

　　“不好意思啊，没身份证真不行。”店员说。
　　“你通融一下！”林歇急道。
　　“哥们，没身份证你是镇长都不行！”

　　操！林歇冷冷哼道，心想真要是镇长你还敢不让我敬你是条汉子。

　　虽然林歇从不以自己镇长儿子的身份自居，而且以此为耻。但他知道如果说出来的话，这些事就迎刃而解了。为了岑霄，他最后还是开了口：“哥们，帮个忙，我是镇长的……”

　　“干什么？”

　　“林歇，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我不想你为了我留下话柄，没关系的。太晚了，你快回家吧。”

　　“我不走。”
　　岑霄没办法，先到一个主意： “那这样吧。现在夏天，天亮的早，不如我们去湖边。那里有路灯，还有椅子。我们可以说说话。”

　　岑霄莞尔一笑，笑容灿烂。

　　两人无声地走在街上，在清泉湖旁边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吹着晚风。

　　林歇从侧面看她，岑霄心情很糟糕，毫无面色，惨白异常。

　　岑霄的伤都在身上，衣服遮盖着，除了脸上那一个红掌印，林歇其余的都看不见。她一直下意识地蜷缩着身子，身体不禁发冷颤抖。

　　林歇靠近她身边，担忧地问道：“伤口还疼吗？”

　　岑霄先是摇头，而后讷讷道：“我没事。”随后用力抱紧自己的上身，侧过头去。

　　林歇怒不可遏地站起，一股冲劲将她吓到。

　　“你干嘛？”岑霄忙问。 “找他们报仇！”

　　“刚从那里出来，你还要回去。怎么想的啊？”岑霄拉住他，无奈道。

　　“刚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们简直太过分了！”似乎是林歇力气太大，岑霄拉不住他，弄得身上的伤口疼了起来。林歇见状，着急道：“让我看看！” 岑霄大惊，红着脸见身体紧紧抱住，退后忙说道：“看，怎么看啊？我我可是女孩子啊！你别太荒诞了！”林歇呵呵一声，不动地方，无语道：“你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真没想到，这一整天都会和你在一起。”岑霄浅笑道。

　　“你还不乐意？镇上多少追我的人我连看都没看过一眼。”

　　“那那些女孩真可怜，喜欢上你这么冷酷无情的人。”

　　“同情心泛滥。”

　　“林歇，这是你第三次帮我了。谢谢你。”岑霄目光含情，由衷道，

　　“当我闲的。”

　　“你这个人真是，明明是做好事，却总是装作那么冷漠。”岑霄微微皱眉，无奈笑道，“总之谢谢你。谢谢你帮我。”

　　林歇被她纯洁的笑脸弄得一下脸红起来，清了清嗓子说：“不，不用谢。”

　　“之前你问我，我没有和你说过家里的事。但就算不说，刚刚你也见到了。那些叔叔阿姨肯定也没少在背后议论。你也应该大概知道了吧。”岑霄苦笑说。

　　“其实爸爸不是不爱我，只是爱的太少了。”

　　“或许，无论对谁，我的存在都是错误。”岑霄垂下眼眸，灰心丧气地苦笑一声，无力轻叹：“岑菁菁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多余的人。”

　　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和行尸走肉一样，目中无光，仿佛对这个世界没有了一丝眷恋。

　　见她的样子，林歇一时心塞住，同时也充满了疼惜。

　　须臾，他冷喝道：“扯淡，他们一家三口丧尽天良，蛇蝎心肠。关你屁事！再说，当年要生你的是他，要是你真多余。那他第一个该死。”

　　岑霄先是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旋即莞尔一笑：“谢谢你。”

　　两人齐头望着月亮，没过多久，林歇豁然开口问：“你为什么不回你妈妈家？”

　　闻言，岑霄低沉地垂下双眼，失神道：“因为……我妈妈恨我。”

　　“因为..…”林歇原本是猜测并想说是否关于当年他母亲流产的事，但是话到嘴边改了口，变成疑问句，“什么？”

　　“没什么，要是真有什么原因的话，就怪我没用吧。在这个家，对于他们来说，我太累赘了。”岑霄说，“没人爱我。” 说完这些话，岑霄又自我消沉了下去，林歇不忍看她这样，也痛心此刻悲哀的她。

　　下一刻，林歇双手揽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大声道：“别扯没用的！他们不爱你，这世界上总会有人爱你！就算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你自己也要爱你自己！你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不要奢求别人能去帮你！你一定要去读书，要去上学。无论如何都要继续上学学习。只有考上了大学，有了知识，才能走出这个破地方。才能让欺负过你的人悔不当初！听到没有？”

　　岑霄呆呆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瞳孔闪烁，怔怔许久，呼吸不上来。两人对视许久，时间仿佛停在这一刻，命运的齿轮也在此刻卡住。

　　“那是你的路，我没有选择。”半晌后，岑霄轻轻开口。林歇倏然一怔。岑霄语气平淡无波，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并不太失落。她说：“你说的对。没有人愿意管我，没有人能供我上学。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我现在唯一要做的，是让自己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我才有未来。”

　　林歇没多说其他，只问道：“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岑霄挤出一个笑容，将头发别在耳后，眺望远方道：“我想回妈妈家看看，如果她愿意让我留下来，我就在那生活下来，如果她不愿意，我就出去找工作。钱多钱少都可以，我相信只要坚持，我总会看到光点的。”

　　林歇眼神渐渐温柔起来，他从未见过一个在如此风摧雨打下的少女，还能向往阳光，追赶光亮。

　　十年了，他不禁感概岁月，十年了。

　　两人坐在山脚下，困的依靠在彼此身边睡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