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水歇客》幽兰卿月

4、第 4 章

　　林歇走后，岑霄随便找位子坐，可一坐下过了没多久就有人过来告知她这是他们的位子，果真不出她所料，这里没有她的位置。

　　最后岑霄将目光落在那最后的三个位子，眼神渐渐黯淡下来。

　　与此同时，岑家一家三口正从家里出发，往镇长家去。吴芝莲给生气的女儿的脸上画了很精致的妆，涂了雪白的粉底，给她撅起来的小嘴涂了粉色的口红，揉了揉她的脸颊，说道，“好了菁菁，不生气了啊。这条裙子比之前的那条更好看，经妈妈这么一打扮，一会一定把那些孩子都比下去。”

　　岑霄霄高傲娇嗔地哼了一声。

　　“一会去镇长家吃饭，可要有礼貌啊，今天表现好了，爸爸妈妈还给你买新衣服。”吴芝莲给她整理裙子的裙摆，嘱咐道。

　　“这个岑霄，实在太过分了，看我今天晚上回家怎么教训她！”体态越发肥润的岑智勇怒批道。

　　吴芝莲娇声道：“亲爱的，那孩子也不是故意的。她从小和菁菁没生活在一起，不喜欢菁菁也能理解。我们别和她一般计较。”

　　“他妈的老子供她吃供她穿，她还敢跟我计较？！还敢联合别人家的臭小子欺负我宝贝女儿！要不是看在老爷子临死前的要求上，我才懒得管她。”

　　“话说，爸妈都不在了。爸临死前的话除了你我也没人知道。”吴芝莲在他耳边轻轻道来，给他出谋划策，将手伸进他胸膛里，轻轻摩挲几下，谄媚笑道，“老爷子的那点钱都已经到手了。况且爸妈生前对岑霄那么好，也算是替你尽到了做父亲的责任。岑霄现在也能自食其力了，不用再操心什么了。而且就算管她妈妈也有份，孩子又不是你一个人。亲爱的，你如果让她回到邓敏家，你也可以轻松点了不是吗？”

　　岑智勇眼珠子三百六十度转了几圈，旋即咧嘴大笑，把吴芝莲一把搂入怀中，“老婆，你说的有道理呀，还是你聪明。”

　　吴芝莲娇柔地推搡着他，娇艳欲滴的样子让岑智勇把火不住，下身迅速硬了起来，身体酥痒难耐，在她脸上疯狂亲了起来。

　　“讨厌，你真讨厌。孩子还在这呢。”

　　“真是的，谁让我老婆这么好看。赶紧吃完饭回家办事。”

　　“讨厌。”

　　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于敏感，岑霄见有些长辈偷偷在看她，目光不太友好，正在桌下窃窃私语。她始终感觉总有人在刻意排挤她。恍惚之间，她想起很多年前父母刚离婚的时候，彼此闹得很僵，好几次打到了警察局，最后大进了法院。所以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

　　而他们一家三口的名字最后都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

　　十年过去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

　　岑霄轻叹一声，心想，既然如此，还是走吧。

　　“你还站着干嘛？”就在岑霄想要离开时，林歇亲切的声音让她停住了刚刚抬起的脚步。

　　闻言，岑霄双眼睁大，转过身去找声音的源头。

　　只见，林歇换上一身西服正装，从道路上坡慢悠悠走下来。刚刚还散乱的的头发也被发胶固定好形状，像一名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他本身身材就很高瘦，西服更是将他的清癯的腰身展现的淋漓尽致，和刚才完全恍若两人。

　　林歇越走越近，岑霄瞳孔越来越剧烈地晃动，心里抑制不住的紧张和害羞。

　　“怎么还不坐下？”林歇抱着臂，倚靠在一旁问。

　　“我..…那个，位子都是固定的，没有多余的。”岑霄差点都说不清楚话。旋即，岑霄将目光聚焦到那边的三个椅子上，微不可查地苦叹，随后垂下眼睑，沉默不说话。

　　林歇随着她的目光落在落在那边，瞬间对她所担心的事情了然于胸，深深吸气。

　　须臾，林歇说：“你真傻，就一个椅子，去找我说一声不就行了？”

　　此时此刻，岑霄有一种错觉，林歇对自己很照顾，超出普通朋友的照顾。可他们明明才只见过两次面，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而且他如此优秀的人，怎么会..…是自己多心了吗？

　　“你今天是主角，我不好意思麻烦你。”岑霄浅笑。

　　“傻子。“林歇无奈摇头道，“不会找其他人借一个？”

　　岑霄垂眸道：“别麻烦了。”

　　“能参加你的升学宴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恭喜你。我留下也没什么用，你要开心点，我先走了。”她笑颜如画。

　　岑霄不算很美。却比其他女孩都要纯，不经打扮修饰的天然之美，不刻意不做作。从上次见她林林歇就怎么感觉，今日再见她，暖橙及肩的秀发，纯白的白衫，清澈的眼眸，以及那简单温和的笑容。

　　林歇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青涩的像个孩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下一刻，林歇把她拉过来，力度很大，语气强横不容置疑，命令道：“我没让你走，留下来陪我吃饭。”

　　陪，我，吃，饭！ “什么？”岑霄愣了愣，脑中反复重复着这四个字。

　　“王八蛋！你怎么在这？！” 突然的一声尖叫打破了两人安静的世界。

　　闻言，林歇原本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一霎那，脸瞬间阴黑了下来，忿然地瞪着远处的岑菁菁。

　　真吵。他最烦人吵。

　　岑霄抬眼，颤声道：“..…爸。”

　　见状，岑智勇连忙拉着女儿，对岑霄完全视若无睹，阻止岑菁菁说道：“菁菁，闭嘴！那是镇长的儿子，你快点给林歇哥哥道歉！”

　　话音刚落，岑霄屏住了呼吸，见到岑菁菁这不依不饶的样子感到荒诞和惶恐，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更没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会是镇长的孩子。之前她并不知道林歇是什么身份，只以为他是个富裕人家的孩子，也不知道今天宴请各位的主人会是祈水镇的镇长林立哲。

　　“我不道我不道，就是他和臭岑霄一起欺负我，拿水泼我的！”岑菁菁发了疯似的大喊大叫。弄得全场人都凑过来看了笑话。

　　林立哲和郑舒婷闻状赶来，看着这滑稽可笑的一家，脸色愈发难看，面面相觑一眼，又不好自降身份开口劝和。尤其是郑舒婷，目光中充满了敌视和厌恶。对今天自己精心策划的升学宴遭到这一家人的破坏而十分恼怒。

　　岑霄紧忙过来解释，倏尔凝噎道：“爸爸，不是这样的。这事和他没关系，我也没有欺负菁菁。”

　　“就是你，你这个坏女人，我要你赶紧死在我面前！你去死！”不顾其他人鄙夷的目光，岑霄霄独自一人指着她鼻子骂。

　　林歇一听，暴躁的脾气再难压抑住，即使是小孩，他也丝毫不管不顾。要不是还有作为男人的原则，和对女性的尊重。他真想把这小孩那一身沾满晃眼亮片的公主裙给撕了，然后再拿一盆冷水再一次泼在她那烟熏丑陋的脸上，最后按着她的头和岑霄和岑霄道歉。

　　林歇一手把岑霄拽到自己身后，岑霄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挡在了后面。她目光发直，愣怔站在他后面，既惊愕又无措。

　　看着眼前这三个跳梁小丑，林歇冷嗤一呸，脚步沉重地走到他们面前，先是冷冷盯着他们一言不发，岑智勇被这个天之骄子盯的心里一度发凉，冷汗涔涔地咽下吐沫，嘴里嘟囔道：“那个..…”

　　电光火石之间，林歇身子一转，用力一脚将那三个看不顺眼的塑料椅踢到数十米外。

　　吴芝莲吓得一下子叫出了声。

　　“滚！”他冷道。

　　没想到林歇会这么失控的父母也猛地一怔。

　　林歇虽然年纪轻轻，可说话做事的狠绝就连大人也远远不及。这让岑智勇也不禁一嘚瑟，浑身发冷。不到一秒，林歇冷戾复述一遍：“我让你们滚。”

　　“小歇！”林立哲喊道。

　　岑霄杵在原地，双目睁圆，惊魂未定，完全不敢呼吸。

　　“镇长，实在对不起。我把女儿惯坏了。我现在就带他们回家。”岑智勇一边弯腰一边道歉。

　　“别，吃完饭再走吧。都是孩子，没事的。”林立哲道。

　　“不了不了镇长，大家慢慢吃，哪天我带孩子过来再赔礼啊。菁菁，走了！” 岑菁菁用力挣扎，抗拒地说：“我不走我不走，我为什么要走？让他滚让她滚！”

　　吴芝莲赶忙捂住女儿的嘴，硬拉着她离开了现场。

　　他们三人灰头土脸地匆忙离去，林歇满眼得意，身板站得很直，邪恶地扬眉冷笑。

　　“对不起，没办法陪你了。都怪我弄坏了你的升学宴。”见事态发展如此严重，岑霄连忙致歉，愧疚地低下眼，眼眶泛着泪光，轻若蚊吟般抽泣了一下。

　　“和你有什么关系？”林歇觉得可笑，同时感到惋惜。

　　岑霄再次弯腰道歉，“对不起，我走了。”

　　林歇立刻伸手：“诶..…”

　　话毕，她朝着父亲的方向大步跑去。

　　这一次，林歇没有拉住岑霄的手。她走的太快，太快了。来不及留住她..…

　　林歇挽留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惋惜地看着没有抓住她的那双手。风中只剩下她逃跑急促的脚步声。余光落在地面，在看不到她的那一刻慢慢消散。在所有亲朋好友，邻里乡亲众目睽睽之下，他垂丧地低下头，目光渐渐涣散，既失望又懊恼。

　　他只是，想帮她。

　　岑家这四个人离开后，酒席正常开展。

　　晚上，酒席散后，郑舒婷在院子里收拾，眉宇间依旧阴霾密布，问道：“儿子，你和那个丫头怎么在一起？她可不是什么善类，你离她越远越好。”

　　“妈，你这话什么意思？她哪里不善了？”林歇立即蹙眉道，替她鸣不平。

　　郑舒婷嘲讽地一笑，开口说：“你那时还小在读书，很多事都不知道不知道。当年他们家这事都在我们镇上传遍了。她父母十年前就离婚了，好像是因为她不好好学习，一天就知道出去鬼混，把她妈妈气得流产了。然后这一家不到一年就散了。他家里人都管不了她，就把她送到乡下的爷爷奶奶家。这都十年过去了，听说奶奶前些年不在了，今年她爷爷也去世了。她就被送了回来。”

　　话音落下的霎那间，林歇亮黑的瞳孔霍地停下，生生地缩小到极点。

　　“这些事你怎么没和我说过？为什么镇上所有人都没和我说过？”林歇急问。

　　“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再说，你天天在店里学习，和谁闲聊过这些事。”郑舒婷道，“你可不知道，我还记得她当年天天拿着棍子榔头满山追着小虎他们几个打，有一次差点都把你卷进去了。你都不记得了吧？”

　　“不记得。”沉默半晌，林歇冷淡回应。

　　郑舒婷在晾衣架斗了斗新洗完的被单，语气中充满着嫌弃：“那丫头小时候天天脏兮兮的，衣服上全是泥巴，一来我店里我就要拖一遍地，还总欠我店钱。想起她我就烦。这样的孩子回来干什么，要我说她爷爷奶奶也是被她气死的。”

　　林歇依旧没开口，静静思忖。

　　“妈，适可而止吧。”林歇态度肃然，令郑舒婷疑惑地“嗯”了一声。林歇反问道，“这些事你难道不也是道听途说吗？那些闲到家的娘们说的话，你能知道几分真假？你们又真正了解过她吗？天天以讹传讹，有意思吗？”

　　“已经十年了，现在的她，很好。”
　　话毕，他的唇角渐渐流露出一丝笑意。

　　见向来对女孩保持距离的儿子今天如此在意的状态，郑舒婷冷不丁想到一些不敢置信的事情，忙问：“小歇，你不会和这个丫头谈恋爱了吧？你可千万别吓妈妈！”

　　“我..…..”还没等林歇开口说完一个字，郑舒婷喋喋不休地开启长篇大论，苦口婆心的劝说模式，一向端庄优雅的她此刻也乱了分寸，心急如焚地说道，“儿子，你不要别被她迷惑了！妈妈承认她现在长得不错。但是现在好看的女孩多了，你喜欢谁妈妈都给你张罗，唯独她不行，你可千万别犯糊涂！”

　　“儿子，你听没听到妈妈说的话啊？你们到底是不是？”

　　林歇无语地深吸一口气，挠了挠后脑勺。旋即，林歇诡笑一下。

　　“如果我说是又怎么样？”林歇扬眉。

　　郑舒婷立刻如临大敌，精神崩溃到极点，“儿子你别吓妈妈，她一个连高中学历都没有的人，怎么能配上你？”

　　闻言，林歇脑中猝然一片空白，刚刚忘形的笑容荡然无存，焦急如灼问道：“什么意思？你是说，她没学上吗？”

　　“她十七岁，正是明年高考的年纪，她家里没让她上学吗？”

　　“你不知道吗？她回来就没上过学，每天在街上晃，我买菜的时候都看到好几次。像她这样的孩子上学有什么用，白浪费钱。”郑舒婷厌弃道。

　　怎么会？她这么美好的年华，本该如玫瑰般绽放，为什么会活生生被掐断？为什么..…..

　　听完郑舒婷的话，林歇无法冷静。迅速回房间换下了便装，大步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