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良缘》情颂

24、第24章 张

　　张音在桌子底下用手指头戳了戳肖凝，让他收敛一些，一个陪读的不要搞出那么多动静，肖凝立马正襟危坐，摆出一副好学生的样子来。
　　火云见他们两人玩得开心，心里困惑，不是来学习的嘛，为什么这么开心呢？火云不明白，但是不甘落后，站起来欢快地摇着尾巴，朝张音走去，然后趴在他的脚边，黑黝黝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张音，求摸摸。
　　张音笑了，撸了两下火云的脑袋瓜，火云这才满意地低低“呜呜”一声。
　　来教画的赵先生心里是无奈而崩溃的，从来没有哪个学生上课，不仅带家属，还带狗属的，但是没法子，人家是王妃，惹不起。
　　赵先生收拾心情，尽量沉稳地讲完理论知识，给张音布置作业，功成身退。
　　张音恭敬地送走赵先生，舒了一口气，然后拍了肖凝肩膀一巴掌，说道：“看你把人家赵先生吓的。”
　　“我哪有。”肖凝委屈脸。
　　他一做出这副表情，张音就不舍得责备他了，想想他如今什么都听不见，怪可怜的，还是让让他吧。

　　这些日子，肖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个人显然有些消沉，张音便想带他出门散散心，于是跟他说了这个提议。
　　听说京城的夜市很是热闹，可惜从前在家时，父母担心他跟姐姐的安全，晚上不许他们出门，因此他都没见识过夜市的繁华，如今不怕了，王府的侍卫这么多，带上四五个侍卫出去，想必安全无虞。
　　张音满眼期待，含笑看着肖凝，等着他的回答。
　　然而，肖凝却沉默着，迟迟没有给出答案，而且管家和耿夜等人，也是一脸的为难和犹豫。
　　“怎么了？王爷不想出去逛逛吗？”张音不解。
　　“王妃，王爷如今不大方便，要不还是等过些日子再说吧。”管家小心翼翼地说。
　　肖凝没吭声，默认了管家的意思，他如今听不见，自认为是个废人，哪里好意思跟张音一起出去。
　　他生来就是皇室中人，锦衣玉食，地位尊崇，如今又是最受皇帝重视的王爷，即便性子再温和，也有自己的骄傲，对他来说，用如今的样子面对百姓，无异于是把自己血淋淋的伤口撕开，任人观看。
　　管家等人陪伴他那么长时间，多少都能猜到他的心思，因此面露难色，尽管知道张音是一片好意，却也不敢多劝。
　　张音从他们的表情上大致明白了，失落不已，他就是看出了肖凝的郁闷，从想带他出去散心的，却忽略了肖凝身为王爷的高傲。
　　“唉，”张音叹了一口气，努力扬起笑容，“那就等你好了再说吧。”他固然可以强硬地要求肖凝出去，肖凝大约会听从，但是他却不忍心逼迫肖凝，将心比心，若是他遭遇这么重大的变故，应当也不想见人，更何况是夜市那等人挤人的地方。
　　只是他的笑容透着一股苦涩，又如何瞒得过肖凝的眼睛。
　　肖凝怎能不知他的心意，见他方才还一副兴冲冲的样子，如今却无精打采的，甚是心疼。
　　他一咬牙，暗暗告诉自己，京城这么大，又不是人人都认识他，大可不必自作多情，况且，说不定他出去逛逛，真的能够放松心情。
　　“好，就今晚，一起去玩。”肖凝忽然开口说。
　　众人都怔住了，张音最先反应过来，绽放出耀眼的笑容，确认道：“真的嘛，你想好了？”
　　“嗯。”肖凝答应得很干脆，既然下定决心，他就不会再犹豫退缩。
　　管家和耿夜面面相觑，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他们作为属下，有时候面对王爷，能说的能做的都很有限，心里再着急，也毫无办法。
　　王妃却不一样，他跟王爷是琴瑟和鸣的一对，瞧瞧，王妃什么都没说，只是表情难过了些，王爷自己就扛不住了。
　　这样也好，管家想着，他们王爷就是太要强，从前他们不好劝，如今有了王妃，可算是有个能制住王爷的人了。
　　“王爷，那我下去准备车马？”管家征求肖凝的意见。
　　肖凝轻声说：“不必兴师动众，今日是出去玩的，让护卫穿上便装，跟在人群里即可。”
　　管家条件反射地去看张音，想让他劝上两句，这么低调地出门，管家不大放心。
　　肖凝把管家的小动作收入眼底，又无奈又好笑，白了管家一眼。
　　管家缩了下脖子，还是倔强地看着张音，等着他的吩咐。
　　对上管家的视线，张音一愣，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后，哭笑不得，说道：“就照王爷的意思办。”
　　“是。”管家见他没有提出异议，想着兴许是自己多虑，就不再多说，下去安排。
　　肖凝气笑了，见耿夜还傻站着，便瞪了他一眼，无辜被瞪的耿夜一头雾水，茫然地看着肖凝。
　　心腹属下这副蠢样子，让肖凝郁卒不已，他挥挥手，示意耿夜下去。
　　张音偷偷笑了，没想到王爷还有这么活泼的一面。

　　白日里，百姓们都忙着做工，店铺和小摊的生意平平，朝廷为了让京城更加繁荣，特意推迟宵禁，鼓励百姓夜晚出来消费，还在主要道路两侧都挂上红灯笼，提供充足的照明，预防有人偷鸡摸狗。
　　这样一来，夜晚的京城甚至比白天还要热闹，花灯如昼，人声鼎沸，欢乐连绵不绝，让百姓们心中都升起身在盛世的自豪感。
　　张音欣喜地看着这副繁华景象，肖凝虽然听不见，却能看到来往百姓们脸上欢喜的表情，自己也被这种纯粹的欢乐感染，同时更加坚定了要守护这盛世的决心。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出来逛夜市，新奇不已，盯着各种小摊子看个不停。
　　尤其是各种民间手艺，泥人，糖人，木人，小巧又精致，格外引人注目，肖凝见多了灿烂的珠宝，倒少见这种古朴的东西，一时爱不释手。
　　张音看他难得露出一副小孩子的样子，就豪气地掏出银子，给他买了许多木头和泥做的小狗小猫等动物。
　　这霸气的举动瞬间让肖凝成为人群的焦点，尤其是围在摊子旁边的小孩子们，纷纷朝肖凝投去羡慕的目光。
　　夜色掩映下，肖凝脸颊上的红意没有被人注意到，他伸手握住张音的手，想牵着他离开。
　　“哥哥，你都这么大了，还喜欢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吗？”这时，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拦在他们面前说。
　　他垂涎地看着肖凝怀里那一大把的玩具，尤其是那只胖嘟嘟的小羊，心中愤愤，他可是犹豫了好久才决定买这只羊的，羊就这么一只，可是却抢先被肖凝买走了。
　　这个哥哥这么大了，居然还要跟他们小孩子抢，真是羞羞。
　　“哥哥，你能把这只小羊让给我吗？”男孩仰着脸说。
　　肖凝听不见，张音就给他打手势，指了指那只羊，又指了指小胖子，明白过来的肖凝立刻沉了脸。
　　要是在平常，他拥有财宝无数，随手分给这小胖子一个，绝不会眨眼，可今天不同，这些都是张音买给他的，并且张音属羊，这只小羊对他的意义非比寻常。
　　“不行，不能给你。”肖凝的声音僵硬古怪，但是他自己根本意识不到，这是失聪带来的副作用。
　　小胖子一愣，随后咧嘴哇哇大哭，甚是吵闹。
　　他哭喊着：“我就要，还给我！”
　　张音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等熊孩子，不知如何应对，这时小胖子身边的男人说：“原来是个聋子，白瞎了一张脸，识相点，把东西给我儿子。”
　　他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楚，果然不少人都朝肖凝看去，悄声指指点点起来。
　　肖凝看着那些或探究或鄙夷的眼神，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无措地低头，慌乱放开张音的手。
　　张音怒极，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对着男人骂道：“你这人真没教养，你家孩子跟你一样，他只是暂时听不见，而你，嘴这么脏，无药可救！”
　　男人被骂得脸色涨红，想动手，张音眼神示意，几名掩藏在人群里的侍卫飞快上前，将男人围了个严严实实，朝他投去凶恶的目光。
　　被几个彪形大汉这么一围，男人瞬间老实，气势消退，低眉顺眼地道歉，然后带着小胖子灰溜溜地走了。
　　张音也带肖凝离开了是非之地。
　　途中，肖凝几次都试图从张音手里抽回手，每次都被张音更紧地握住，他心情郁郁，低落地说：“你离我这么近，别人会笑话你的。”笑话你有个聋子夫君。
　　“谁爱笑话就笑话去，他们算什么东西。”张音毫不在意地说，他双手托住肖凝的脸，用力搓了两下，慢慢说，“不用管别人怎么看。”
　　说完，他用力牵着肖凝继续走。
　　原本自厌自弃的肖凝感受到他的在意和体贴，轻轻一笑，抛下刚才的不愉快。

　　后来，张音真的一直牵着肖凝的手，街上少有人如此亲密，就连夫妻都鲜少如此，两个男人牵手着实瞩目，因此时常有人会看向他们。
　　张音被看得不大好意思，可是刚才已经答应了肖凝，不好食言，只能努力地装作别人的眼光不存在。
　　可他不知道，他的耳朵红通通的，被肖凝看个正着。
　　这次，肖凝没有再放开他的手，这一刻，他隐约意识到，自己这辈子都离不开眼前这个人了。
　　今夜恰好有烟花表演，他们抬头欣赏着绚烂的烟花，火树银花，璀璨无比，为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了一层暖光，两人着迷地看着这副盛世太平画卷，沉醉其中。
　　最后一朵烟花即将结束时，肖凝转头看向张音，他俊秀的侧脸染着夜色，双眼映着明亮的烟花，耀眼夺目，肖凝看得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