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生》离忧

9、第九章

　　第 九 章

　　原本，他以为要再见到难君，是件极容易的事。
　　可是，事实证明，他再一次低估了戚磊阳的实力与用心。
　　虽然已经诅骂过不止一万次，但是想起，他还是会忍不住想破口大骂：这该死的、可恶的、该千刀万剐的戚磊阳！
　　毁了他辛苦经营五年的人脉，恶意并购了他的“蓝”，让他一时如被削去爪子的猛虎，势力全无。而势力全无的他，一下子连立足都成了问题，更遑论利用各种手段打探有关难君的消息。他不会忘了，他回国的身份，是“非法入境”。
　　只是该说戚磊阳还有几分良心未泯，还是他不想让他就此“销声匿迹”，以期一场更大的好戏？只除了司马胜空又消失了以外，原拓、明燃·封·格兰森明和傅习远，仍被派在了他身边。于是，从一文不值开始做起，重新一手一脚建立属于他自己的商业王国，——可是，这可恶的戚磊阳，协着戚家背后庞大而丰厚的势力，像是猫逼老鼠玩一般，对他的公司四处打压，偏又不将他击溃得一败不起，只让他被各起连接不断的“小问题”搞得头崩额裂，精神紧崩，一度差点被人押去看医生。而公司，在这四处打压之间窥着空间努力成长，四个部下被他榨得一滴不剩的同时，终于可以与五年前的“蓝”平起平坐，甚至更胜一筹。
　　但是事情远没有结束。
　　一想到这一点，差点没恨得将一口白牙咬碎。该死的、天杀的、该千剐刀的戚磊阳！
　　一年前，“已死”两次的戚家九小姐，难君被隆重介绍给上流社会。
　　人们惊讶是当然的——戚家的支柱戚治孝才死不过两月，谣传已死的戚难君又重一次死而复生，这当中的巧合怎么不教人议论纷纷？更何况，与戚家相交甚密的几个望族间早有传闻，戚治孝当然以因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把自己的堂九孙女囚禁。而如今戚治孝刚死，戚难君又再度“魂回”，其中的玄机不作详细解释是不能让人信服的。
　　然而，这不是大多数人惊讶的原因。戚治孝的秘密毕竟只有少数人才知道，更多人惊讶与谈论的起因于——难君的容貌。
　　当年戚磊阳发布戚难君已死的消息时，世界各大传媒无一例外，都未能获得有关戚难君的任何照片。有些人甚至猜想，是不是因为戚难君容貌可怖，让向来只出俊男美女的戚家蒙羞，故此才没有任何媒体可对戚难君的外貌略知一二。
　　可是，一年前戚难君出现某个慈善聚会时，足以打破所有的流言。
　　二十二岁的戚家九小姐只能用一句惊为天人来形容。曾经有一个资深的报社记者对她的容貌下过这样的批注：五官的细致精巧自是笔墨难以形容的，但是最吸引人的是她如月神一般的气神，如月亮在黑暗中异常的引人注目，哪怕她作最平常的打扮立在一大群人中，也足以让人移不开眼。所以，名门子弟对她的疯狂亦是可预料之中了。任何宴会，只要邀请函上有戚难君之名，哪怕只是极微不足道的一场宴会，都有人为邀请函争破头颅，只为一睹戚难君的天人之貌。
　　但是，无论利用任何手段，他都被排除在邀请人之外。而他，更因疲于应对戚磊阳的阴谋打压，而错过许多本可以见面的机会。
　　直到一个月前，戚磊阳一反向来行事低调的作风，向上流名门大派邀请函，邀请其参加他的九妹二十三岁的生日宴会——当然，他未在受邀之列。但不代表一直挨打的他今次也只有挨打的份。
　　敲门声拉回他的心思，立在门边的，是斯文有礼又从不出错的明燃，少年一般纤细修长白皙的手里拿着，正是今天晚上的邀请函。
　　“拿到了？”他挑眉，淡定问道，仿佛未关痛痒。让明燃微讶，却并未表露到脸上，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就见刚刚还冷静无比的男人，豹一般从他身边掠过，还未回过神，门已被关上。而手上，戚四宅特有的月牙白信柬已不复存在。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然后才忽然想起：他们那个很久很久未露笑容的工作狂老大，似乎在刚刚转头的片刻，脸上有转瞬即逝的笑意。
　　“不在乎吗？”
　　那，只有天才知道吧！
　　“糟糕，忘了告诉老大很重要的事呢！”这样，会不会毁了他从不出错的美名？可是，老大刚刚跑得比声音还要快啊。
　　“这可不关我的事了！”双手插进口袋，他悠然步出公司，老大难得翘班，他们也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去原拓家吧！”找可爱的原嫂子蹭顿饭，顺便欣赏一下狂躁暴龙原拓的醋意十九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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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死的、可恶的、千刀万剐的戚磊阳。
　　还有明燃·封·格兰森明，他回去一定要剥他一层皮！
　　什么生日宴会，根本就是一场变相的选夫宴！
　　一群所谓的青年才俊，社会菁英，打扮得像一只只发情中的公孔雀，只差没有拖上一条闪亮的尾巴，让他差点胃酸翻涌，恶心不已。名为相互交流，互通有无，实则不过相互攀比，一张张镀金名片飞来去往——虽然他对戚磊阳对对月牙白的奇特偏好不是很感冒，但是，他这种偏好显然比那些名为贵族，骨子里却只是暴发户的“才俊”好太多。
　　“哦，‘凤’的负责人大驾光临这个小小的生日宴会，真是为舍妹的面子添光不少呢！”斯文温吞的男子甫一开口，立刻使宴会的各人自动消音。——来人正是今日宴会的主办人，戚难君的四哥戚磊阳。
　　“戚先生真是爱说笑，戚四宅在你领导之下，发展之快，实力之强才是让人敬畏呢！”他皮笑肉不笑的说着违心话，差点想冲上前去撕破面前这张五年未见的脸。这男人肯定是狐妖转世，三十好几的人了，却依然年轻得教人生疑。实在让人无法想象他是个年长他十岁的“兄长”。
　　“这是真心话？”
　　“当然。” ——不，他咬牙切齿，这当然不是真心话，却不会再冲动如五年前的年少岁月，把本可到手的一切推开。就算他再怎么想把戚磊阳打得满地找牙，也先得见到“她”再说。
　　众人捧着鸡尾酒，看着两个同样出色的男子之间的暗涛汹涌。一个是势力庞大的戚家四少爷，一个是近几年来窜起极快的“凤”的主事者。早就听过传闻，说戚四宅与“凤”在生意上互扯后腿，互相打压，今日见这二人之间的剑张拔弩，所谓“传言”未必就是空穴来风呢！
　　可是，如果有人心存侥幸，想蚌鹤相争，渔人得利，结果肯定会让那人吃不完兜着走。众人之中便有几个吃过暗亏，妄想从二人的互扯后腿之中得利。结果反而是二人联手，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从此一蹶不振。于是，纷纷随便找了个借口，便都作鸟兽散。
　　“凤先生大驾光临，的确是给足了面子。可是，我似乎并未发请柬给你？”温吞的男子挑眉看了眼凤天授插在襟口的以月桂做成的胸花——今日得到请柬受邀进入会场之一，都有一朵。
　　“戚先生贵人事忙，我就让我的下属与你的下属提了一下。”只是“提”法，不便告知。
　　“哦，原来如此。”以为戚磊阳又要为难——并不是没有过的事。曾经有一次，他以他人之名混进宴会，竟被戚磊阳以行骗之名送进警局，让他吃了生平第一次的“牢饭”。
　　可是戚磊阳这一次让他出乎意料。温吞的男子露出狐似的笑，意味深长，“那么，希望今玩的宴会令你满意。”说罢，待他回神，戚磊阳已经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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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点，宴会正式开始。
　　宴会的主持人是戚家的二小姐，美艳不可方物的戚媚媚，即使已年过三十，育有一个六岁的女儿，她的美和媚，也足以勾走所有男人的心思。可是她毕竟已经嫁作他人妇，不容他人有心，因而众人翘着盼望的仍是今晚的主角——戚难君。
　　“感谢各位今晚的光临。下面的时间就交给我们今晚的主角，我的九妹难君吧！”话音刚落，二楼的楼梯转角，身着盛装的戚难君，缓缓步下楼梯。
　　惊为天人。
　　及腰的发未作任何复杂的编扎，只用以蓝宝石做成的发夹在鬓间夹住。细致柔软的五官，月一般温柔的线条，清澈的眼，优雅如玫瑰花瓣一般的唇，虽只化了极淡的妆，却已经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莹白的皮肤，在水蓝色的礼服映衬下，有着月一般的感觉。
　　仿如月之女神。
　　他不可否认，那个记者，真是形容得该死的好，他甚至已经听到其他男人的抽气声。
　　该死的、天杀的、应千刀万剐的戚磊阳，干什么给她挑这种细肩带的礼服，现在是农历新年，一年中最冷的时节，而她的体质极易受凉，他知不知道？
　　其他人已经蠢蠢欲动，希望获得难君赏脸共舞，他却未急——第一支舞按惯例，她应与戚磊阳共舞。即使他极不愿意承认，他也宁愿她与已有妻子的名义上的“兄长”共舞，多过与那群披着人皮的狼。而且他最为急切的问题不是搁倒这群所谓才俊，而是戚磊阳这只狐。
　　而事实证明，戚磊阳的确是只狐，并且，已习得千年道行。
　　音乐开始，但挽起难君的手的人，并非戚磊阳，而是在一群才俊中先拔头筹的男人。
　　愤怒的眼寻到角落悠然品茶的男人，而后者，向他举起杯，薄唇微动：
　　“祝你今晚愉快。”
　　而他，只得看着那男人挽着难君进入舞池，一手扶住难君单薄的后背，一手与难君修长白皙的五指交握。迈步，旋转，旋转，迈步。然后，得寸进尺的滑到难君的腰，如果不是在戚家地盘上，他敢保证那孟浪的男人早就吻了下去。
　　该死的，天杀的。
　　恃着傲人的身高，他拨开重重人群，不理众人的错愕，一把将那男人推开，身着蓝色衣衫的女主角便倒进他怀中。
　　“干什么？”被人推开的男人极不悦，想他费了多少心机，才邀得矜贵的戚家九小姐共舞，岂能让人从中作梗。
　　“她都被你拉得快昏了，你还未注意到吗？”连粉色的胭脂都已经盖不住那份苍白。感到怀中的人体温已低到近冰，他心中又暗暗咒骂了句，转头看到戚磊阳，后者正在悠悠然的啜饮二度泡开的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他气得差点就要发作。扯下身上灰蓝色的西装外套披到难君身上，将她一把抱起，那轻如鸿毛的重量让他的眉皱得死紧。再瞪了戚磊阳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就这样掳人而去。
　　“戚先生，凤先生他……”太放肆了吧！公然在戚家地盘上把人家的小姐带走。而这戚磊阳也太奇怪了，竟就这样放任不管。
　　“凤天授他太过分，戚先生，你别担心，我们立刻就把他追回来。”偏激一些的则作着英雄救美的梦，就希望这个戚难君的四哥，把自己放在未来妹婿之列。
　　就在一干人冲出门口之际，始终在悠然啜饮好茶的男人终于放下茶杯，温吞开口道：“不必了。”
　　“为什么？”有人不甘反问，谁都不想那么一个大美人拱手双让。更何况，戚磊阳与凤天授是商场上的劲敌，不是吗？
　　“我放心让他把难君带走，当然是有原因的。”男子微笑，兴致洋溢的看着众人在等待天下新闻的模样。“那是因为，授儿，我说，是凤天授，他与难君是未婚夫妻。他们小夫妻要商量婚礼事仪，我自然是放任他们去的。更何况，我对这妹婿放心得很呢！”
　　果真是天下新闻。
　　顿时，一地破碎的才俊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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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在车上醒来的。
　　之前，她在干什么？对了，今天是她二十三岁的生日，四哥为她精心筹办了一场舞会，说是让她多些认识他人的机会。之后有一个男人邀她共舞，她拒绝不了，只好勉强应付。可是那男人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重得让她恶心想吐。然后，华尔兹不停的旋转让她昏眩，然后，有一个人把她拉开，然后，她便在车上了。
　　“是应烈吗？”她抚着疼痛欲裂的额头，感到车子缓缓停下，原来是在十字路口刚好遇到红灯。
　　“不要让我再听到其他男人的名字从你口里说出来。”不然，他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惊人的熟悉感。
　　她转头看向驾驶座，驾车的男人在昏暗的路灯下未能让她仔细辨认的五官。可是，那五年来一直徘徊在她梦中的熟悉感，她怎么可能忘记。
　　他，终于还是来了。
　　“天……授。”她的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几乎不成语调。
　　他紧绷的身体一下放松。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发现她醒后，身体一直处于僵硬状态。原来自己并未如想象中的笃定，不是未曾担心过，今天的相见，难君会早忘记了他。
　　“你，过得好吗？”
　　“嗯。”只要剔除了那只狐的压打与对她的思念，他一切都好。
　　“我……”她又再启口，却发觉五年间的事不知从何说起。她想告诉他五年来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想问他为什么她会在他车里，想问他想把她带到哪里去，想知道，五年后的今天，他是否还在恨她的欺骗。
　　他突然横身俯在她面前，在昏暗的灯光下，充满男人味的俊美五官就在她面前，让她深刻感觉到，相同的岁月在他们二人身上的不同痕迹。
　　“天授……。”她惊呼，却让他捂住了唇。
　　“别说话，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到了我住的地方再说，这该死的戚磊阳，到底是怎样照顾你的。”他忍不住的抱怨了句。
　　“对不起。”她清澈的眼添了些愁，让他心一紧。不再言语，只将外套把她密密包住，然后坐回驾驶座。
　　绿灯亮，他踩尽油门，汽车向前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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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次醒来，她发觉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里。说是陌生，其实又不陌生，因为房间里的一切，都有属于“他”才特有的气息。简洁的设计是，床头放的几本书也是出于他自小的习惯，连搁在地上的Notebook，也是他喜用的IBM THINKPAD她深深吐了口气，一直萦绕心间的不安终于散去，刚刚多么害怕，醒来之后才发现场梦。
　　“醒来了？”梨木门被推开，俊美无俦的男子就倚在门边。这次，终于让她有了仔细看他的机会。
　　二人如今在面容上，再也找不到半丝相似之处。她的五官五年多变化极小，只是线条再柔和了些，明显的女性化已不再让人雌雄莫辨。而天授，属于少年时代的痕迹已然全部褪去，深刻立体的五官，修长劲瘦的身量在在说明他已与五年前的天授完全不一样。可是，多么奇怪，她就是能在第一眼认得他。即使声音变了，容貌变了，感觉却不会变。
　　“为什么会弄得这么累？”凤天授问道，未等到答案，人已来到床边。
　　她一怔，想过千百回二人见面的情景，却未料是这种情况。这种感觉多么熟悉，就像五年前在蓝园时，她未能好好照顾自己又生病时，天授总会用这种又恼又无奈的语气问道：“为什么这次又病了？”
　　“说啊！”男人温暖的指腹轻轻划过她眼下的淡青，让她难以应对，五年未见，天授的表现却似乎只当他们不过分离一天一般。
　　“这几天寒流，一不小心，就……”余下的话自动消音在喉间，因为凤天授铁青的脸色。
　　“那你不好好休息？还参加什么鬼宴会？”他有些气急败坏。如果难君给他的答案是去见什么鬼男人，他发誓，他一定会冲出去，把今晚到场的男人的眼全部挖掉。
　　“四哥他为我准备了好久，我……”不敢说出口的是，她曾经偷看过受邀名单，当中有他的名字。
　　“他随随便便的一句话抵得上你为他这样？”甚至不顾自己的身体不适，硬撑着参加那见鬼的宴会。
　　他一定没有发现自己不佳的口气早已挫败了难君，清澈的眼从他脸上移开，移到他身后的某一点。二人都不再说话。他是因心中的一把无名业火。而她，暗淡的神色未能让人解读。
　　他见状，叹了口气。早就知道自己的冲动易误事，想开口说些什么来补救，却不料难君早一步开口。
　　“天授，你还在恨我吗？”
　　他想说他怎么可能在恨她，他想说他五年来拼死拼活的与戚磊阳对衡就只为再见她。可是，男人深沉的黑眸有了片刻的思量，终于，移开身子。
　　“我想先知道，你五年来究竟在干什么？”
　　她未想到想得到答案的人反而被反问，愣了下，把身上的丝被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像是终于获得勇气一般，闷闷的中音才从被间传来。
　　“我这五年，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我想听。”凤天授双手交握，坚定道。
　　“我，”她又深吸了口气，“前三年一直养病。因为八爷爷已经知道我是女子的消息，四哥只得把我藏起来。这几年，我一直住在本家里。直到一年前，八爷爷死了，我被四哥介绍出来，之后的事就跟今晚差不多。四哥三不五时带我出席宴会。其余的时间便让我熟习社交礼仪。”五年里的事，她几句话就交待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要花三年时间养病？”他真正想问的是，她的身体状况真的曾经不堪到濒死？
　　“是四哥他太大惊小怪了。”她淡淡的一笑，充满了掩饰的意味。
　　“你不告诉我也可以，我可以直接问皇甫流。”他的脾性是不再容易冲动，但不代表他会变得容易放弃。本质上，他的性子未变，只是略为收敛罢了。
　　“天授，”他这是在强人所难啊！他不知道，那段时间，她每回忆一次，就如同脱一次皮，疼痛入骨？
　　“说吧。”
　　她又深吸了口气，才开口道。
　　“之前那半年，我一直在昏迷之中。”
　　怪不得戚磊阳当时不让他见她，以他当时的脾气，会不会直接潜入那八狐狸的地方，把他一枪了断？
　　“之后呢？”他尽量让自己看来一脸平静，却发现是件多么困难的事。
　　“昏迷了半年，我还是醒来了。可是，昏迷太久，眼神经和声带都受到影响，左腿因为严重骨折，也不能再下地。”那时的她，等于半个植物人。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胜空哥哥和十八叔，还有白慈姐姐一起研究治疗的方案，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把我治好了。”她淡淡地道，仿佛那时经历的不过是一场感冒。
　　司马胜空、戚家十八、白慈，堪称当今医界的三大好手，任何一人都有活死人，肉白骨的能力，这三人联手，却花了两年多才把她治好？那时，她究竟受了多大的伤？
　　“治疗的详程呢？别偷懒，说给我听。”
　　“十八叔负责治疗我的眼，用传流的针灸刺激穴位，每天。”
　　“用了多长的时间？”
　　“一年多吧！”她又淡淡笑了下，“那时让十八叔好苦恼，说是从未遇到我这么难搞的病人。”她的体质经不住任何刺激，每一次针灸过后都会吐得一塌糊涂。浪费了骆管家每天为她煮药膳的苦心。“白慈姐姐负责治疗我的腿，大概做了十来次手术，就好了。”只是余下两年，那漫长的复健过程，才叫人难忍。
　　那时侯他在做些什么？与戚磊阳斗智，与商场上其他狐狸斗狠，一心一意堆砌自己的商业王国。一厢情愿的相信，有戚磊阳在，她的安全无虞。今天他才知道他自己究竟天真到什么程度。
　　“为什么会受那么严重的伤？”其实不用问，他早就知道答案，却还存半丝希望。
　　她噤口。
　　他移近身，俯下头，与她眼对眼，额贴着额，以眼神捕捉住她凌乱无焦距的眸光，这才发现她细致的面容上，有几条几不可见的粉色小疤。
　　“是为了找我？”
　　一手抚住她的颊，不让她退缩，执意要得到答案。
　　她不答，只是微点了下头，却足以让他心痛得纠成一团。想埋怨戚磊阳的保护不力，想恨八狐狸的下手狠毒，却始终无法脱离罪恶感。曾经，他信言旦旦要守护她一生，却是他，让她饱受折磨三年。
　　“声带呢？你还未说。”
　　她的眸光攸地移开，不再与他对视。就在他以为她不打算说时，她才幽幽开口。
　　“胜空哥哥花了两年时间，我还是无法开口说话，他说，是因为心理障碍。”
　　“直到飞卿的出生，他们说可能是因为小娃娃的无压迫感让我终于放松下来。开始是片言只语，胜空哥哥每天为我治疗，直到一年前，才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飞卿，是戚磊阳的儿子？”今年甫三岁，却已经精得吓人。
　　“嗯，从他出生起，四哥便一直把他放在我身边，让他陪我。”她的眼眸第一次有了光彩，在谈到那个聪明调皮外加好色的三岁小鬼时，让他心中衍生淡淡的妒忌。虽然知道与一个三岁的小鬼吃醋是极不明智的选择，虽然知道这几年来，如果没有小鬼的陪伴，难君的日子会更加难熬。可是，还是让他恨哪。
　　“好啦，我的事已经说过了，你给我答案吧！天授。”她淡淡的笑了下，优雅如玫瑰花瓣。
　　“我恨不恨，你应该早就知道答案。”他把她从丝被中抱起，将她绵密环抱，低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难道戚磊阳没跟你提起吗？我要再见你的条件，我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来见你。但他把你藏得太好，让我足足花了五年时间。这五年里，我想你都想得快疯了。”不理会难君的低呼，他把她抱得更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成为自己的一部分才甘心。
　　“所以，现在到我问你。”他的声音充满挫败感，“经过五年之后，你还愿意原谅我的离开吗？”
　　“我怎么可能……。”
　　“别，现在不要给我答案。”他把她放开了些，双手却依然扣住她不盈一握的腰，“好好想想我的话，不要欺骗我，更不要欺骗你自己。”
　　“还有，请你原谅我。”
　　话音消失，男人温暖的唇吻上她优雅如玫瑰花瓣，冰冷如玫瑰花瓣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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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室冷清。
　　他握着酒杯，又饮了一口，试图驱走那种挥之不去的悲凉之感。刚刚戚磊阳来，当着他的脸大摇大摆的把她带走。这次，他却未加阻止，放任她离去。他知道她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什么都考虑到了，却忽略了难君的感受。当年她病重，正是最需要他陪在身边的时候，他却偏偏选择在这当口离她而去。难君再怎么无怨，也不可能真的无怨无恨。何况，他答应过她，会一直陪在她身边，不是吗？
　　连她自己都未发觉，在乍见到过他的惊喜之后，她一直对他闪闪躲躲，不愿有过多接触。言语之间亦多有隐瞒，如果是五年前的难君，怎么可能这样？
　　所以他让戚磊阳把她带走，未加阻挠，她需要时间好好想想，她还恨不恨他，她还愿不愿意，原谅他。
　　戚磊阳曾经说过，他终有一天会因为自己狂傲难驯的性子吃到苦头。他五年前就已有觉悟，却在今天，有了深刻的体会。就不知道戚磊阳这个“兄长”，是愿意帮他一把，还是再雪上加霜。
　　这种不能自主的感觉真是窝囊呢！却又只能在这里等待，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待难君自己想通。
　　该死的、天杀的、应千刀万剐的。
　　他心中暗暗咒骂，却不知道是要骂天，骂戚磊阳，还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