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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第 七 章

      两年后。
      新年刚过没几天,乍暖还寒时,天气还是沁骨的冷。穿着一袭蓝衫蓝裤的人蜷曲双腿,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发呆似的看着庭院,修长单薄的身子属于十八的瘦弱少年所有,莹白的肌肤却未显病态,黑娟般润滑的头发长及腰际,只在发尾以蓝色的绳结系住,美丽容颜温雅似月,又让人雌雄莫辨。
      “笨君。”
      坐着的人微侧过头,清澈的眼有着笑意,女孩儿一般的粉唇优雅如玫瑰花瓣,“什么事?”
      虽说是雌雄莫辨的中性美,但这小子有没有发觉自己越来越美得太,太过火了?
      他微微别过脸,控制不住的热量涌上脸,——真是没用啊!
      “天授,”诱惑了人的人却懵然未觉,无辜的表情犹如稚儿,头又微偏了下,“有什么事吗?”
      愣了一下,才扬了扬手中的呢绒大衣,身形高挑修长的少年迈开长腿,几步便走到难君身边,厚实的大衣覆上难君的肩,“你冷死了我可是会笑的。看,手都快冻成冰条了。”
      “才不会,”难君扁扁女孩一般的粉唇,“才不会呢!”
      “手都冰成这样,还不会?”他挑眉,握着难君的手,轻呵了一口气。
      “你才不会笑,”难君笑着道,仿佛信心十足,“每一次我生病时最生气的人一定是你。”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生气吗?”与他额碰着额,温热的鼻息全喷在难君冰凉的颊上。
      粉色飞上莹白的脸颊,美丽得如在春风中盛开的头一朵花,他原本握住难君的手抚上柔软略嫌冰凉的粉颊,然后,受不住蛊惑似的慢慢探向那扣得严实的高领口。
      难君清澈的眼微瞪,像条滑溜的小蛇般从天授的怀中退出,等到天授回过神,他已经把大衣穿好,走入厅中。
      他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回过头,难君刚刚端起细心的仆人早已准备在旁的滚烫的水果茶慢慢啜饮。是他错觉吗?总觉得难君最近总在躲他。
      ——有人来了。
      雪白的鸟从而二楼滑翔而下,轻巧得几乎不使一丝力的停在难君肩上,姿态优雅,金冠似的羽翎让它看来尊贵无比。
      ——谁?
      ——司马胜空。
      ——马上给我赶走他!
      ——已经来不及了。
      皑凰像是无聊似的已嘴巴梳理不夹半丝杂毛的白羽。冰冷得如结冰大海一般的蔚蓝色鸟眼看着天授一阵风似的冲向客厅的大门,正好揪住来人的衣领。
      “嗨!老大。”少年笑得有如阳光一般灿烂,完全无视凤天授黑得似墨的脸色。
      “胜空!”
      “难君。”
      胜空以几式擒拿手挣脱开凤天授的钳制,二人像是久别重逢一般,就要给难君一个大大的拥抱,而难君也不闪不躲,仍旧笑意盈盈。
      凤天授的脸色黑得似乎已经可以滴出墨汁了,冷眼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只能暗自咬紧牙关。
      “你来干什么?”
      忍住欲捧腹大笑的冲动,胜空故作无辜的回头朝凤天授眨了眨眼。“你不知道我来干什么吗?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就是这一点让他哑口吃黄莲,有多少的醋意都只能暗自往肚里吞,明知每一次胜空来都会让自己气得内出血,也要主动通知他“让”他来。
      “明天到纽约的签约——。”可是,他也不要太得意就是了,一句“老大”可不是随便叫的。做“老大”,便有“老大”的权力——例如,三不五时派他出外公干,让他累得像只狗之余没有时间再缠着难君。
      “好,好。我知道,”忙不迭放开环抱住难君的手,上次星期六被老大派去伦敦,星期一还要赶回学校上课,整个周末他几乎是在飞机上过的。“难君他不舒服嘛,我立刻检查,还不行吗?”
      这便是他不得不让胜空来的原因。两年前,戚白慈嫁给脑外科权威皇甫流,脱离戚家,从夫姓,从此不过问戚家人的事。难君的身子便只能交由这个自称戚白慈的“爱徒”,其实是自己死脸赖皮跟在戚白慈身边然后学得一身好医术的胜空照看。
      难君的身体较之幼时,已经好上许多,只是不定时的,有时一个月,有时一个半月或两个月,会连续不适好几天,而他虽然对于外伤处理甚至骨折都很有经验,却不敢拿难君的身子冒险,只得交给胜空。
      把胜空领上楼,毫不意外的又被拦于门外——胜空以医治时需要绝对安静为由,每一次治疗都与难君独处。而难君,也从不拒绝。
      他咬咬牙,一扬手,让皑凰跟上——连这只他送给他的鸟也被摒在外。不知不觉,难君与胜空究竟好到何种程度,他竟然完全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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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我都已经看到了。”阳光一般的少年笑得无害,却藏不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啊!”难君回过神,才发觉自己一手一直在无意识的握住脖子。
      “你再这样下去,老大会起疑心的。”少年一边说一边打开医箱,半米长,30cm宽的医箱看似沉重,一打开,却只有一盒药,连听诊器、血压计之类的基本诊具也没有。
      “我也没有办法的。”拉开蓝色的结绳,长发披散的难君无论怎么看都更像个容貌绝美的少女多于少年。“我现在连在天授面前散开头发都不敢。”
      “一朵花要开,就算用纸包住,也还是会让人闻到香气的。”难君已经十八岁,属于女子的气息只会越来越明显,她的身体成长得慢,却不代表不会成长,属于女子的体形,再过两三年,连这宽衣长裤都藏不住。“为什么不干脆告诉他事实,你与老大一起生活的时间更久,应该更明白他的脾性才对。”那个人,是容不得欺骗和背叛的。
      “我已经答应了四哥,要把秘密守到天授的二十岁为止。我不能让他知道,”背负戚难君之名的人注定不能好好的生活,她自己一个当笼中鸟当了十多年已经够了,不能再连累天授。“我只要再熬两年就好了。”
      “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想法太天真了吗?”伸出的手不是探向难君的手腕,反而压在难君头上,抚顺她黑绢般的发。这么一相情愿的牺牲方法,就不知道楼下那个看似冷静实则暴躁的少年可不可以理解了。“如果两年后因为你的欺骗,老大他不再喜欢你呢?”残忍的预测,却是最有可能的事实。
      难君的身子一僵,优雅如花瓣的唇扬起弧度,却以苦涩结束,“如果是这样,就只能是这样了吧!”仰起头,清澈的眼里有着恳求,“我可以请你继续帮我吗?”
      叹了一口气,少见的无奈出现在阳光少年脸上,“我都帮你两年了,还能不继续再帮你两年吗?”真是傻气的孩子,他们之间,用得着“请”吗?就算冒着他日可能会被老大全世界追杀的危险,他还不是帮了她两年吗?
      “谢谢你,哥哥。”
      “傻瓜。你还记得我是你哥哥就不要说谢。”把难君的脸压向自己的胸口,上面有淡淡的湿意。
      这戚磊阳,究竟是怎样教养她的?怎么会养成这种性子。天真得过分,宽容得令人心痛。
      “这头发为什么不剪了。”上好的触感,黑缎般的色泽,这么漂亮的头发却成了容易泄露她秘密的把柄。
      “天授让我留长。”浅浅的话语间竟有着甜蜜。
      少年无奈叹一口气——这样的难君,还真像小时侯的小凤留啊。虽然很不甘心,但不可否认,戚磊阳真的把他的妹妹教得很好。这一座笼牢困住了他的妹妹,却也把污秽挡在外头。而楼下的少年,在大家族生存的一切:聪明、圆滑、世故、算计、阴谋、冷酷,这一切,他都掌握得很好,好得让人觉得悲哀。当年戚家老四的选择,十五年来不知道他有否后悔过。
      只是,不论他后悔与否,一切都不能已经重来了。这两个人的未来未可测,而他所能做的,只是尽一个不称职的哥哥的责任,好好守护那优雅如玫瑰花瓣的美丽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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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美丽的霞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土地上头下一点点细碎的阴影。树影婆娑,安静得只余鸟的归鸣和未关好的门的拍打声——连在学生会里也是。
      可是安静到如此地步未免让人生疑,推开门,阁大的办公室只留了一盏灯亮着,旁边坐着一个白衣少女——岑言娴。
      十八岁的岑言娴已经有女人的妩媚,加上大家闺秀的气质与精致的容貌,绝美的身段,是有足以让男人为之疯狂的特质。而她对于这种特质,有十足的自信。
      他嘴角含讽,却仍是不动声色,关上门,从容的走到专属的办公桌,桌上一杯手煮蓝山冒着热气——却没有他所贪恋的气味。
      “你今天难得不急着回去看‘他’。”她半垂着的眼,斜瞟了他一眼,半分责怪,半分不乐,像是不满丈夫晚归的妻子。
      “我想,这不是你的工作范围。”一手推开咖啡,无论是像个妻子般诘问他的行程还是替他煮咖啡,“守好本分,你应该知道我留你在身边为的是什么?”
      “就算我守本分,还不是被你驱离?”她抬起头,眼波含媚。她今天要留下的原因,三天后她将被父母送到日本留学,而他竟然以需在日本扩展业务为由,对此事毫不过问,就算仅仅作为工作上的合作伙伴,他也未免过于无情。
      他嘴角微扬,眼中却不带半丝笑意,冷眼看着岑言娴一件一件慢慢脱掉衣服,赤裸的身子像着无骨般与他身体贴服,水蛇般的藕臂像是自己有意识一般,在他身上游走。
      “你好好看着我,”她吐气如兰,娆妖之极,艳红欲滴的唇印上凤天授制服的白色领口,“你说,他看到这个会有什么反应呢?”见凤天授没有回答,白皙柔软的手更加大胆的探进他的领口。少女的手在少年修长结实的身段上爱抚,执意要引燃少年的欲望。却未料,十几分钟过后,凤天授的体温仍是如常。
      “你玩够了吗?”他微笑着询问,声音却冷得让人发寒。
      “如果你只是想知道难君会有什么反应,那么我代他回答你,他只是会好奇这种‘图案’怎么弄上去而已。”像是毫不关己一般,他半点怜香惜玉之情也没有,从座位上起来,让失去依靠的岑言娴跌倒在地。
      “他连妒忌也不会,你还要守着那半男半女的怪物多久?”不甘心的妒意丝裂了她素有教养的闺秀气度,让她看上犹如遭人摒弃的弃妇。
      凤天授俯下身,修长白皙的五指扣住少女柔软细白的脖子,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清澈的眼杀意乍现。指尖的力度渐渐加重,却仍旧不发一言。
      “放……放过我……我不会……不会……再冒犯。”然而紧扣的五指依然不放松,直到看到岑言娴的脸色已转为紫红色,双眼泛白,他才攸地松开手,随手抽出面纸拭擦双手,仿佛手上沾染了什么脏污之物,视在猛喘气的岑言娴为无物。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她不敢再留在这暗藏杀意的少年身边,迅速穿好衣物,就要离开办公室。
      “慢着。”他嘴角微扬,像是逗弄猎物的猎人一般,兴致盎然看着岑言娴的青白脸色,“我知道岑氏近来的财务似乎有点问题,”嗤笑一声,他带上无框眼镜,才继续道,“可是这与‘蓝’无关,不要妄想‘蓝’为岑氏收拾烂摊子。我要的是公私分明的部下。”
      “今日的事和挪用公款,再有下一次。你应该清楚是什么结果。”
      残忍至极的男人。她心里这般想着,抚了抚脖子上的瘀痕,甩上门离开。
      柔软得仿若无骨,便是女人的身子吗?他有些无聊的摘下眼镜,这便是男人与女人的区别么?——可是比起难君,还差远呢!他从前总爱怎么笑难君来着?——柔软得像丝被一般的身子。
      慢着?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身体?
      难君与他同为男性,怎么可能与岑言娴一样甚至更加柔软细致?长年的长衣长裤,即使是在夏天,也是扣得严实的领口,宜男宜女的中性容貌,宜男宜女的温婉清澈中音——如今想来,这一切出现在一个男生身上是不是过于怪异?不过,怎么可能呢?他甩甩头,挥开混乱的思绪,难君没有理由对他隐瞒性别,他是难君最亲近也是最信任的人啊。长年的长衣长裤只是因为体弱的关系。而宜男宜女的绝丽容貌,在戚家难君不是唯一,数年前与戚家老七见过一面,那种惊为天人的美丽让人直觉得生在男子身上是天大的遗憾。所以,柔软的身段只是因为长年病弱与缺乏锻炼的关系,这才是唯一合理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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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授,天授。”
      他拉回心思,继续处理未完的文件。“什么事?”
      “你今天晚上老是走神呢!”放下托盘,“你的蓝山。”
      他嗅了嗅,嘴角微扬,“你又帮我加奶精和方糖了?”
      难君女孩儿一般粉唇扬起弧度,轻声应了句“嗯。”
      “不放奶精和方糖不好喝?”他空出一只手,执起杯啜饮了一口,蓝山香醇细滑的口感充满口腔,温暖入骨——其实比起蓝山香醇精致的口味,他应该更加适合曼特宁,却贪恋那咖啡的温暖细致,就像难君的感觉,而且最重要的是——除了蓝山,难君不会煮其他咖啡。
      “你笑什么?”难君坐到他旁边,帮忙整理凌理凌乱的书桌。
      “你又偷喝我的咖啡了,”再饮一口,他仿佛已经可以听到难君吞咽的声音。因为身体不好,咖啡成为难君的禁物,从来在只有帮他煮的时候偷饮几口,这也是他煮的咖啡总是加奶精和糖的原因,斋啡虽然香浓,难君却没有办法接受那么刺激的味道。
      “才没有。”难君红着脸辩道,却毫无作用。
      “哦,是吗?”他漫不经心的应了句,摆明了不信他的话。
      自知理亏,难君扁扁嘴,不再说话。
      “你已经洗过澡了么?”他问道,状似随意。
      “还没有呢,”难君收拾好桌面,微侧着头回答,未束好的绺发垂到颊边,形成极蛊惑人的画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难君十五、六岁时,他总是能在不知不觉嗅到难君身上那股似有似无的香气,就像现在,连香醇的咖啡香也掩盖不住。以前总是以为因为自己太过渴望难君而产生的错觉,却偏偏与今天的黄昏的事联想到一起。伸出一只手,想拥难君入怀,难君却先他一步起身,把垂下的发挽到耳后,有些踉跄的后退几步,“我先去洗澡,你别忙太久,不然,我可是要先睡罗。”说罢,便匆忙退出书房。
      为什么又在躲他?
      少年一手托腮,看着Notebook的液晶屏,片刻过后,书房里,只剩下未关的Notebook蓝莹莹的光和尚未处理完毕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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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这样下去,他会起疑的。哥哥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她比哥哥更加明白自己所处的窘境,衣衫退尽之后,纤细的近一七零的身子曲线毕露——没有足够的肩宽,没有男性的喉结,过于莹白细致的肌肤,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秘密还可以藏多久。
      之所以开始躲开天授的拥抱,是因为几个月前,一次不小心的拌倒,天授为了不让她受伤而当了垫背,两具身躯相触的一瞬间,让她清楚的明白到男与女的区别。哥哥说漏了一点,不仅是她一头长及腰的发会成为把柄,连一个拥抱,也足以引起天授的疑心。——天授是怎样一个聪明又敏锐的人,她是最清楚的。无论躲他与不躲他,最后都只会把她推倒绝境,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哥哥说她这种一相情愿的牺牲方法,好傻好傻。可是,未喜欢过人的哥哥又怎会明白,只要自己喜欢的人幸福自己也会幸福的心情?所以即使知道天授将来会发怒,会恨她的欺骗,也只能继续欺骗下去。只要能看着天授能够那么自信又自由的活着,就算将来他们二人之间变成何种情况,也不会后悔。
      太过沉迷于自己的所思,让她没有发觉早已过了她正常的沐浴时间。连门锁啪一声被人挑开,也被掩盖在水声中。
      “难君。”
      她习惯性的转身回答,尚未拉回心思,只顺本能做,却不料这一转身,守了十多年的秘密就这样暴露在水气氤氲之中。
      被热水冲洗得粉红的皮肤,纤细的身段,细小的胸部,平坦的小腹,却显然是个尚在发育中的少女,而不是瘦弱单薄的少年。
      “这就是你躲我的原因?”凤天授开口,语气冷淡。然后,迈出的长腿朝她移去,把她逼至浴室的角落,一手撑在她身后的墙面,一手关掉热水。
      她已惊愕得连呼吸也忘记,只能别开脸,来不及体会因袒裸而现的羞涩,先要想想如何面对天授与自己相似却冰冷的眼眸。
      “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白色的浴巾覆住她的身子,同时也覆住了她向来清澈的眸子里,挥之不去的深沉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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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着深蓝色休闲服的少年,领口打散,随意的侧身坐在水蓝色布艺沙发上,神色平静,平静得甚至带着愉悦了。她的心情禁不住往下一沉,天授越是平静,潜藏在平静之下的复杂情绪更加难以平息。
      “天授?”
      凤天授没有回答,而沉默就像海水一般开始在房间蔓延。她无意识的抓紧浴袍的领口,低下头,不知道再如何开口。
      “无话可说了吗?”他冷笑一声,终于有了行动,难君仓皇着一双眼,以为他要上前。凤天授却只是换了个坐姿,冷淡的眼像是评估货物般把她从头到脚大量了眼,“怕我了吗?放心,我对这种不男不女的身形没有兴趣。”
      伤人的话让她身子一僵,眼眸中浓重的悲哀再也化不开。明知是天授气愤至极的话,却仍是禁不住为此神伤。
      “连个理由也给不出来,难道只是因为欺骗我是件很好玩的事吗?”他全身紧绷,像只畜势待发的猎豹。
      “我……”难君的头垂得更低,未束起的发散落在浴袍上,是属于女孩的娇态毕露。
      他微眯起眼,终于明白了难君从不在他面前散发的原因。
      “为什么还要束发,把它剪了不是更好?”至少不会让自己时时处在可能会暴露性别的危险当中——如果她有心守住这秘密的话。
      “我答应了你要把头发留长的。”她温婉清澈的声音极低,低得几乎都听不见了。
      “承诺住这种事却连欺骗我的原因也给不出来?”他嗤笑了声,“戚难君,你没发觉你这样做很过分?”
      “天授,对不起,我……”她抬起眼,却在看到凤天授冷淡夹杂着怒气的眼时又迅速低下,天授,有多久未曾这样看过她呢?可是,即使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她仍是不能说出去,只要再过两年,就算天授恨她也好,喜欢上其他人也好,她只想看着天授能够自信又自由的活着。
      淡淡的苦涩染上她的面容——原来连自己也没发觉呢!喜欢天授的心情每天一点一点的累积,到现在,已经这样深了,深到已经足以转变为比喜欢更深更沉更重的另一种感情。可是,面对因为欺骗而满腔怒火的天授,却已经不能说出口呢!因为如果在这当口说出,恐怕只会被天授当作又一次欺骗吧!
      所以,就让这一份感情收在心的很深很深的角落好了。
      “我不能说出原因。”她抬起头,美丽的容颜上已经有了决断的神态。
      “戚难君,你真以为我不会伤你吗?”他猛地从沙发上跃起,如猎豹捕猎猎物一般,把难君压倒在床上,少年修长白皙的手指探向难君细白的脖子,难君仿佛认命似的闭上眼,可是意料中的疼痛却未加诸于颈项上,却感觉到自己的肩暴露在空气中的微凉,而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温热的唇正在一片雪白上游走。
      “天授……。”
      “这副身子,究竟有多少人看过?”自小照顾她的仆人不可能不知道她的性别,还有戚磊阳,他不会忘记难君曾经对他说过,刚入蓝园时,戚磊阳曾与她同吃同住过两年。还有——司马胜空。
      “每次司马胜空帮你治疗,都是你们二人独处,我可不可请教一下,你们两个都在干些什么勾当呢?”他的语气平静,却让她更明显的感到他的怒火。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过……你不要这样,天授。”双手努力推开天授的身躯,无奈比一般女子还弱的体力根本无力与自幼进行体能训练的天授相比。
      “所谓不适也不过是幽会情人的借口,对吧!”白色的浴袍被拉下,他一手压在难君挣扎不休的双手,置于难君头顶上。空出来的一手玩弄着单薄的棉质内衣,完全惘顾难君的泪与越来越青白的脸色。只要一想到自己守了这么多年的宝贝早已遭人染指,妒火便涌上心头,再加上难君的欺骗,怒火已经遮蔽了他的眼,让他无法冷静的思考,只想占有眼前这具纤细的少女身子。
      甫一开门,司马胜空见到的就是这副情形——蓝园良好的隔音效果让里头一切骚动无法引起仆役的注意,直到他冒失的闯入为止。
      “凤天授,你该死的在干什么?”箭一般的冲到床边,又快又狠的拳击中天授的脸,让凤天授跌倒在地,待他回过神,已呈半昏厥状态的难君已经被胜空用丝被裹好,抱护在怀中。
      妒火再度染红他的眼,抹去嘴角的血,他像头野兽般怒吼:“放开她,司马胜空。”
      “放开她让你一逞□□吗?你这样一直珍惜就是为了这样伤害她?”要他放开难君,可以,除非他死了。
      “你这个姘夫没有资格说话。”从地上爬起身,凤天授已经怒不择言。
      “姘夫?”胜空危险地眯上眼,“你是这样看她的?你对她连基本的信任也没有吗?”将难君半抱起,已经准备好一旦不妥便掳人而去。
      “信任?她骗了我五年,还敢向我要信任吗?司马胜空,同样的话不要我再说一次,放开她。”
      “你连原因也不问,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对她?”
      “是她自己不给原因。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一个人小心翼翼的待她,是她先负我,这事与你无关,立刻、马上离开!”
      说到底,其实只是在妒忌吧!却因为在局中而无法弄清自己的感情。“你就是这么傻吗?”他在难君耳边低喃,姿势亲密而暧昧,故意让人妒忌得红了眼,就在凤天授要扑上前时,他卷起丝被,连人带被把难君抱离凤天授几尺之外。
      混乱的局面就让制造混乱源头的那个人来解决吧!
      “我可以把难君交回给你,但是,你要在听了戚磊阳的话后才决定究竟应该碰她还是不碰她。”
      该结局还是该继续,就让两个当局者自己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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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人,岁月是不会在他们身上留痕的,踏着悠然步子走在蓝园的男人,正是个中翘楚。年近三十,却依然看起来像个二十出头的斯文儒雅的青年,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那无害笑容掩盖下祸藏的狐一般的狡猾心思。
      “难君呢?”他开口,男中音温醇醉人。
      “我给她看过,没什么大碍,正在房间休息。”
      “我歉你一份情。”男子脱下白色风衣,交到一旁仆役手上。
      “真这么念情的话当初就不应该干下这种事。”司马胜空交叠着手,向来笑脸迎人,此刻面对戚磊阳,却连个假笑也懒得给。
      “人总是自私的。”男子微笑依然,仿佛未曾把胜空的恶言恶语放在心上,“换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
      胜空冷哼一声,不作可否,“凤天授在书房,你已经决定了?”
      “是的。”简单的两字,二人的命运从此又有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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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干什么?”
      看到白衣白裤的男人在书房的沙发上落座,顿让他心声警惕——戚磊阳向来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你说过不会插手我与戚难君之间的事。”当年的承诺,他负责把难君拉出象牙塔,而他不插手他在蓝园的一举一动,包括与难君之间。
      “我让你把她拉出象牙塔,但可未托你做这种伤她之事啊!”男子端起茶几上的绿茶啜饮,“我还是比较喜欢放儿泡的茶呢!”所以,快快处理掉这个老是给他惹是生非的少年,回去喝茶好了。“你老是这样,会让我这个当哥哥的很烦恼的,知道不知道啊?”
      “你说反了吧!你是戚难君的哥哥,不是我的。”饮了口仆人准备好的咖啡,差点没让他砸烂杯子,——居然帮他煮了曼特宁。
      “我是难君的四哥没错,”男子放下杯子,与少年相似的狐似的笑容扬起,“可是难君不是楼上的那个。”
      “应该背负难君之名的人是你。”淡淡的语气,仿佛事不关己,而事实上的确是。
      “青茶喝多了,脑子反而不清醒吗?戚磊阳,你少在这里疯言疯语。”
      男子缓缓放下杯子,一手撑在茶几,另一手扣住凤天授的颈项,快得让人无法反应,“我的确是疯了,当年才干下这种事。”养成这少年无法无天的性子,他这个当哥哥的,应该负大部分责任。
      “当年蓝园女主人诞下的是男婴而不是女孩,”所以才会让楼上那个无辜的女孩儿颠倒性别生活了十几年了,“你才是蓝园的正主子,她不过是我为了制止你哭闹而弄来的替身。”
      “我原本以为让你在御影家过几年,会让你收敛些,可是,我太高估他们的能力了。”八个比他年长的哥哥,除了一个失踪外,全让他玩弄于股掌之间,非但没让他吃到苦头,反而让他性子更为放狂不驯。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是御影凤留。你自己也很清楚。”
      “我是很清楚,可是,你太糊涂了。你没有三岁以前的记忆,可是,你真是没有三岁以前的记忆?连在梦里也未曾出现过?就算真没有,但是,你不会不知道你三岁以后才会讲日本话的事实?聪明如你凤留少爷,不会觉得这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吗?”十三岁就可以整倒一大片成年人的人,却在三岁以后才会说话?
      凤天授神情一凛,戚磊阳点破了他一直不敢正视的事实。他三岁以前的记忆是段空白,而事实是,在他十三岁到蓝园以前,他已经在梦中游过蓝园十几次。还有,他三岁时,不会写简单的片假名和平假名,却认识艰深的汉字。
      “一直都有许多盲点在你身边,包括你与她的身世和她的性别,是你自己不愿去深思,不愿去记起。”因为一旦知晓,便要接受真正的御影凤留代替他在这座笼牢里生活了十五年的事实。“对吧!凤。”男子轻唉一声。
      惊人又让人心生恶寒的熟悉感。
      “凤,难道你真忘记这名字?当年我为你占卦,你命中与‘凤‘有缘,从那时起,你便要我叫你凤。”
      那是个禁忌的名字,从前在御影家,他从不让人那样唤他,只因为每听一回,他便头痛欲裂,三岁以前的生活片段会像碎片般在脑海中飞过,他不敢细想,怕会发现那个不欲人知的秘密。
      “还有一个秘密,一个只有你与我和御影夫人才知道的秘密。”男子微微一笑,却让人觉得血腥而残忍。扣住凤天授颈项的手下移,滑到少年的后腰,“这里有一只凤,一只海水般蓝的凤,可是,那不是胎记,那是个烙印。我以凤玉给你打上的烙印。”
      少年清澈的眼圆瞪,看着男子狐一般的笑,不作回应,死一般的寂静飘荡于室。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要原因,原因!”
      男子笑意加深,终于放开扣住少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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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叔曾经为我们这一代人占过卦,我们这一代,应该只有八个主子,在老八出生之后,的确有好几年,戚家未有新的主子诞下,是有几位夫人怀孕,但生下时都是死胎。直到第五年,你的出生。”
      “你是应天命而生的主子,注定要承担戚家族斗而生的各种怨灵和血腥,要保住戚家的气数就要把你困在结界里。当年各园长老经过三天三夜商讨,决定在蓝园里布界,把你困在蓝园里,以保戚家鼎盛。”
      “但是搬进蓝园后,你总是想尽办法要冲出这座笼牢,而长老们亦太过低估你,那种守备根本困不住你,但是冲出去后,如果躲逃不开八太爷的眼线,你只有死路一条。”
      “你出生时,我曾为你占卦,日本御影家有一个与你同年同月同日且同貌的女孩。”
      “你便想出这种李代桃僵之计?”
      “因为御影夫人亦急需一个男孩来巩固她的地位啊!”
      “所以你便让我们身份互换?可是,既已换了,为什么又让我回来?戚磊阳,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他亦曾占过卦,算过自己的命数。虽说卜者不可能清楚自己的命运,但仍可窥一二。他的命格特殊,却不是对戚家。
      男子只是笑了笑,未作可否。
      “当年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杀了。”那不更干脆?
      “要是传出去,那对戚家的声誉可不好啊!况且,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我当然要力保你,是不?”又扔下一颗炸弹,男子却依旧悠然。
      “同父异母?”大家族里老是上演的戏码,“通奸?可是我没记错的话,戚暗日,你所谓的我俩的共同父亲,似乎在你出生之前就死了。”
      “不不,”男子无辜的摆摆手,“是失踪,不是死了。父亲他可是在某处好好活着啊。“凤,你可别告密给八太爷。不然,我可是罪无可赦了。”
      八太爷?
      灵光一闪,他顿时茅塞顿开。
      “少作你兄友弟恭的戏码,我威胁的是那只老狐狸,而不是戚家。”这才是把他送走后七年又把他接回来的原因。世界上同貌之人不多,但也不少,他不把他送到普通家庭,却送到与戚家相似的御影家,也不过是为了训练他的能力罢了,因为在蓝园这座笼牢里,根本不可能学会如何勾心斗角和在家族里生存。
      “她什么时候知道她是御影凤留而不是戚难君之事?”他当然清楚戚磊阳这只狐狸不可能把所有事实告诉他。
      “你们第一次过新年前。”
      就是那一次的来访?少年微眯起眼,“她就这样甘心情愿的扮下去?”
      “当然,他为的可不是别人,而是你呢!”
      少年捏紧拳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间挤出一般,“今日一切,不过是你布局的结果,对吧?”
      “可是,戚磊阳,你少得意,也别指望我叫你一声四哥。什么戚难君,我不承认!”少年起身,就要离去。
      “那她呢?你不管了?”
      “她喜欢这样牺牲,就继续扮下去好了,与我无关!”甩上门,少年头也不回的离开蓝园。
      “你现在这样,可真是里外不是人啊!”阳光少年交叠着手,完全不隐瞒偷听的事实。“他真的就这样走了?”
      “御影圣空少爷,话别说得太早,我还等着做凤留的四伯呢!”
      “我可不想把凤留交给你弟。”少年满脸鄙夷,也消失在门外。
      男子微微一笑,拿起已凉的茶饮了一口,苦涩的茶味在喉间流淌。
      人总是要为他所做的事负起责任的。昨日果,今日受,这是不变的道理。他是族中最好的占卦师,怎么可能不明白这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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