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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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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两年后,蓝园。
清晨六点,九月的天,却仍有些微热。楼下,向来习惯早起的蓝园仆人,已经开始了各自的工作。老管家走来走去,打点照看一切,惟恐有半点不妥,厨房里,已经煮好的牛奶和研磨蓝山,令空气中飘荡着温暖的香味。
今天对蓝园来说也是个大日子呢,因为凤少爷从今天起,是个高中生了呵。
二楼,难君的房间——正确来说,从两年前已经变成难君与天授共有的房间。
“还是没有醒来啊!”
昨天晚上临睡之前还誓言旦旦,今天一定要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幸好他的生物钟向来工作正常,不然,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他可不希望变成万众瞩目啊。
可是不叫醒他,好歹也送他出门吧。
随便的把束新的校服披上身上,甫走出浴室,他的发还滴着水,却懒得理会。拿了一条毛巾搭在脖子上,不至于让水滴到地上,但也仅止于此而已,反正那只睡猪醒来肯定会自动自觉帮他整理。
拉开厚实的水蓝色落地窗帘,九月势力十足的阳光透满室内,床上的人儿却只翻了个身,嘟哝了语气不明的一句话,却还是没有醒来的意思。
这小子——
“喂,”他走到床边,不客气的拉开丝被——九月的天气,他热得要晚晚开冷气,瞟了眼房间另一边的属于他的床,床上只有张薄毯,难君却已经要盖棉被了。
“随身冷气,”指尖轻触难君冰冷的软颊,心思却被床上人儿美丽的睡颜吸引。长至十六岁,二人的容貌终于开始有了区别,不再像孩童时期,犹如镜子的两面。
他的五官依旧精致美丽,却不再让人雌雄莫辨,昔日属于孩童的柔软线条开始慢慢改变,已隐隐透出属于成年男子的俊美。
但是难君不。清澈的眼依旧不夹半丝杂质,细长的眉,长而翘的黑羽一般的睫毛,柔软粉嫩的唇,如玫瑰花一般散发出令人沉迷的香气。只比他矮半个头的身段,是十六岁少年正常的高度,却因为长年的闭门不出与缺乏运动,变得单薄而柔软。打薄的短发,黑润顺滑如上好的黑绢,这个已经长成十六岁的少年,岁月依然未能把他改变。
穿男装时是个美丽少女一般的少年,穿女装时必定也像是如精致少年一般的少女吧!从幼儿起便显现的这种中性美,到今天依然是令人雌雄莫辨啊!
把身俯得更低,将难君的容貌的每一个细节清楚的刻入脑中,这个总是怕寂寞的少年,如果不时时把他记得住,让他知道他并不只是一个人的话,恐怕又开始钻牛角尖了吧!
“天授。”他迷迷糊糊的半睁开眼,感到额上湿嗒嗒的,“你又把水滴到我脸上了。”打了个呵欠,双手已经探出被子,在半空中摸索,“毛巾呢?”
双手抓到毛巾,却不急于擦去额上的水,反而将毛巾覆上天授湿嗒嗒的头,帮他擦干头发。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猪。
“你睡醒了没有?”撩起袖尾,替他擦干额上的水,这小子做事老是本末倒置。
“醒了,”勉强睁了睁眼,即又闭上,擦好头发后,把毛巾扔到一边,双手扣住天授的颈项,借力拉自己起身,然后就软趴趴的把头搁在天授颈窝,“好暖。”
虽然闭着眼,可是双手却不闲着,一颗钮扣上再下一颗,个个无误——显然训练已久。
“领带呢?”再打个呵欠,好困。为什么高中生必须起得那么早?
“这里。”每一次都叹为观止,一个人居然可以闭着眼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弄得井井有条。这个人有时候真不知道是真笨还是假蠢。
稍挪开头,让领带自衣领下穿过,拉好适合的长度,难君闭着眼熟练的将复杂的领结打好。
“弄好了。”
“你真的睡醒了?”把塞在二人中间的棉被拉出,凤天授微挑着眉,看着这个十秒钟前才刚刚将他头发和衣服打理好的人如今如他手中的棉被,软软趴在他身上。
“嗯。”挪挪身子,换了个更加舒服的身子,继续他的回笼觉。
“难君,你涂了些什么在身上?”好香,十六岁了,让人雌雄莫辨已经很怪了,这小子还想变成娘娘腔吗?
“才没有,”白皙的手背随便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是你吧!”刚刚晨浴的人又不是他——这个“撒哈拉”人实在太可怕了,大冷天的洗什么晨浴啊?
唔,可是真的好暖。他是怎样办到的?
“没有吗?”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间,尤其是领口露出的锁骨和颈项,在自己未能回过神以前,少年温暖的唇已经贴上白皙冰冷的肌肤,一点一点的慢慢侵占,攻池略地。
“痒,天授。”半梦半醒的难君嘟哝一句,拉回他的心思。
一抹奇异的绯红飞上少年的颊,难君半眯着眼,有着不解:“你干嘛脸红?又热了吗?”
“没事。”天授别过脸,起身走回自己的床铺,收拾“上课要用”的Notebook和磁牒,“你再不起来,我就走了。”
“哦!”背后蟋蟋窣窣的声音,他知道是难君下床,穿上晨衣和拖鞋的声音。
“我现在就马上换衣服洗脸,”清澈温婉的声音有些急,“你等我。”
“嗯哼!”他随口应道,一只手却不由自主的抚上自己的脸,依旧滚烫似烧。
这小子对他来说果然是罂粟啊。一旦沾上,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中呢!
——可是,这人到现在恐怕还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间被人吃了多少豆腐吧!
说到底,到底谁比较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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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牛奶和咖啡下肚,他切着煎得五分熟的糖芯儿蛋,有些无奈的看着坐在他旁边那个拿着半杯牛奶要喝不喝的人。
看吧!这个杨伯的未来接班人,当初以什么身体健康,长高需钙为由,每天早餐像只监视器一般,必要等他把牛奶喝得一滴不剩,才允许开动自己的与他的早餐。可是到自己呢,老是拿着一杯牛奶边喝边玩,到最后,顶多只有二分之一下肚。
“戚难君,你昨晚是不是偷溜到书房看乐理书。”其实不用问,他已经知道了,对于半夜细微的动静,他向来有异于常人的感应。
难君干笑两声,试图掩饰过去,切下一点培根,“皑凰,给你。”
“它有它的鸟食,自己的早餐自己解决。”天授眉微挑,不怒反笑,如狐一般,“回答问题,别想蒙混过关。”
“你说这么大声会让杨伯他们知道的。”这种语气让杨伯听到了,看他怎么再装乖小孩。
天授眉一挑,毫不在乎的耸了耸肩。“就算听到又怎样?”他多的是方法让杨伯他们觉得他更加无辜可怜。
“奸诈。”他扁扁女孩儿一般的粉唇。
——绝对正确。
——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这只鸟不乖乖待在十字架那边吃他“精心”为他准备的“早餐”,跑来这边干什么?
——我不吃鸟食。
——与我无关。我没有义务照顾你的需求,弗里德里希陛下。
可是他不照顾,却有第二个人乐于照顾呢!难君又切下小块煎蛋,一块一块用干净的叉子喂皑凰。白色的鸟像是为了表示感谢,亲昵的以羽翼轻蹭难君的颊。
“我要走了。”用力咀嚼完最后一块煎蛋,他怒气匆匆的拧起仆人一早准备好的书包,阔步走出餐厅。
“喂,天授。”正在喂鸟的人急匆匆丢下叉子,终于在最后一刻追上天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喘气。
“待会不要再吃早餐了,回房睡觉,”扶住他软趴趴的身子,顺便理了理他因为跑步而弄乱的短发。“但睡醒后一定要把牛乃喝完,知不知道?”指尖挑起难君尖细的下巴,却不想看到清澈眼眸中的寂寞。
两个月的暑假真的结束得好快呵。他的暂时离开,又让他感到寂寞吗?
这个笨蛋,难道没有感觉到其实他也不想离开吗?但为了以后可以更长久的相守,为了他渴望自由的心愿,暂时的分离也是必要的。不过是分开八小时吧!他怎么每天都可以弄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真是越来越女子气了,这么的多愁善感。
“我……我还未……未跟……你说恭喜呢!”
“先调整呼吸再说。还有时间,我不会迟到。笨君。”
他又喘了一会儿气,才勉强站直了身子,双手扣在天授脖子上,拉近二人的距离,额贴着额,与他鼻观鼻,眼观眼,清澈的眼里有着认真和执着:
“恭喜你成为高中生了,”
“还有,你要早点回来哦,我等你。”
天授微微一笑,双手自然而然的扶住纤细的腰,“你说了两年还不会闷啊,笨君?”
“我是很认真的。再笑我让皑凰啄你哦。”
“我知道了,”俯下的唇,原本想颉取的明明是女孩儿般散发花香的唇,最后还是落在眼睑,惯常亲吻的地方。
还是再过一阵子吧!等这孩子一般的少年再长成一点,再一点。等到他明白双唇相触所带来的承诺和意义后。他已等待两年,不差这片刻。
“我走了,会拍照片给你的。”
——看顾好他,弗里德里希陛下。
——我知道。
通体雪白的鸟停到难君肩上,姿态轻盈,优雅高贵。
看着天授上了车,又朝他摆了摆手。他习惯性地扁了扁嘴,才慢慢踱步回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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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
“嘿哧。”
“嘿哧。”
“嘿哧。”
不会吧,真的给笨君说中,他感冒了?用水打湿脸,这就是生病的感觉?有些累,有些想睡,喉咙有些痒,但也仅止于此,怎么和难君生病时完全是两回事?
不过,倒给了他一个相当堂而皇之的逃课理由。
走回空无一人的教室,他干净利落的把Notebook合上,只留下一张纸,在没几本书的课桌上。潇洒甩上门,原本想掏出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还是不要打回去好了,就给他一个惊喜吧!
课桌上的纸随着甩门的动作轻飘飘弹起,又轻飘飘落下,
“Erk`a`ltung,sich beurlauben lassen--Tianshou Feng”(德文:感冒,请假——凤天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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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称天下最后一个听话学生、老师口中的乖绵羊、期期测验考试拿第一的老大,真的逃课了?”看起来极阳光好动男孩,率性甩甩微褐头发,又喝下一口可乐。
“胜空,凤天他留了请假条,Entsd tuldigung szeftd(德文:请假条)。没有看见吗?”说话的少年鼻上架着一副灰青色框的眼镜,面容十分秀丽,态度自然而祥和,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宁静,与他热烈的名字正好相反——明燃。
“他请假逃课倒轻松。”教室的门被粗鲁推开,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对于十六岁少年来说太过出众的一八七高度和太过出格的魁梧身材,“不是说了今天下午要讨论反击‘方’的细节吗?”群龙无首,怎么能成事?
“或许是凤相信我们自己能办好吧!”明燃喝了口温开水,神态依然怡然。
“老大他根本只是想回去看他的小情人,对吧!”单手一挥,可乐罐准确无误的被扔到教室角落。他们与老大,从初二认识到现在,有两年多了。这里三人加上老大和言娴,被其他人称之为“蓝”,从初一开始接手学校学生会,不是他自夸,如果他们五人突然消失,学校恐怕会陷入一片恐慌之中。因为他们五人,不仅仅负责高中部而且把包括学校附属的初中部和小学部以及大学部,还有大量的校办企业和家长组织。
可是这些在他们老大眼中,也不过是小玩意而已,两年前老大以匿名方式组织公司,从一家小企业做起,如今已经是间拥有十家分公司的上市集团。人人急欲知道的“蓝”集团的核心管理人是何方神圣,但如果真的让他们知道“蓝”不过是五个十六岁的高中生的杰作,才真的会造成混乱吧!可是这样都不是老大的目标。虽然老大他从未主动提起过,但从蛛丝马迹间,他们几个人都在猜测,老大想击倒的是——戚氏。那个延绵百年,势力如天的家族。而且击倒戚氏的缘由与他们戏称的“小情人”脱不了关系。
这个“小情人”真是谜呢!他们只知道老大每天一下课就立刻走人,拍大量关于学校的照片都只为了她。关于她的一切,他们却一点也不知情。其实何止那位“小情人”,关于老大的事情,他们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到哪里去吧!看似温和有礼,乖驯如羔羊一般的少年,微带笑面具的底下,却是难测与无人能解的心思。看似体贴的举动,其实不过是与他人拉开距离的掩饰。没有人能走得进他的心,即使是看似与他十分相熟的四人。
或许那个“小情人”是个例外,真的很好奇啊!
右手握拳,胜空啪一声打在桌子上,拉回众人的心思,少年笑得有如阳光一般,“我们去拜访一下老大的小情人好了。”好奇心是可以杀死一只猫的。
“可是凤天授他会不高兴的吧!”明燃又喝了一口茶,说道。
“我赞成。”迟到的少女,一身白衣白裙,气质娴静而高贵,犹如在深闺养大的小姐。“我对她亦很感兴趣。”究竟是怎样的人,可以撕下他向来冷静的面具。
“顺便叫他与我们讨论好方案。”高大的少年已经开始走出门外。
“原拓的工作狂本性什么时候都不变啊。”胜空跳下桌子,跟上高大少年的脚步。
“那我也只妥协吧!”放下水杯,名唤明燃的少年安详的神色闪过一丝兴味。“等我三分钟,我马上就把地址查出来。”
“第一次拜访老大家,该准备些什么呢?”胜空摸摸下巴,作沉思状。
“恐怕,要优先考虑一下如何应付他的怒气吧!”女子说出四人心中所思。
那个“小情人”与他的出身,从来都是他的禁忌啊。而所谓禁忌,即不可有冒犯之意。
是连念头也不允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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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度。”
向来清澈的眼眯成危险的形状,“这种样子叫低烧?天授!”
“我体温向来高。”额上是比上午要烫了些,头也晕了些,但不过如此罢了,刚要从床上爬起,却被人压回床上。
“反正就是就是不要起来!”他一手压住天授欲起的身子,一手贴上天授的额。“有没有好一下点?待会我让杨伯他们拿冰袋上来。”
“不用。”比起冰袋,他比较喜欢难君的体温。
“病人需要用病该用的东西,我不是冰袋。”难君脸上有笑意,而且在逐渐加深中。
他眉一挑,终于明白难君为何如此坚持他要用冰袋。
前阵子流行性感冒,难君也不能幸免,傅习远送来了一大堆冰袋,并且——形状奇怪。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好像剩下一个。
“你在想什么,难君?”捏捏他的鼻,还不知道吗?鬼主意都写在脸上了。
“你用冰袋我就煮粥给你吃。”
“你什么时候学的?”料理——简单的粥点,到简单的小菜,到家常菜——说到底,他是挺期待的。
“赵伯教我的。”难君扁扁嘴,“你要不要试试?”他可是学得很用心哦,连赵伯也称赞他做得不错呢!“反正我在家里很闲。”
“家”吗?他记得难君在三年前是从不说这种话的。淡淡的笑意染上他的眼,他执起难君垂在额前的发挽到耳后,“头发又长长了,干脆留起来吧!”
“那你到底要不要?”
“嗯哼!”他学他扁了扁嘴,“不过,我可是要等到粥点上来才用冰袋。”
“好!”难君转身就“咚咚”跑下楼,却又中途跑回,对停在自己肩上的白鸟道:“皑凰,你去看着天授,有什么事来叫我。”
——他死不了的,祸害总是会遗害千年。
而天授,懒得回应,带着淡淡的笑意,专心等待难君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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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煮好粥点,还没来得及脱下围裙,难君就遇到了很大的“阻碍”。
二楼的转角处,一女三男将他团团围住。
“放我们鸽子,你倒很悠闲嘛!”高大的少年比他高了一个头有余,雷般的声音让他直想捂住耳朵。
而白衣少女与带眼镜的少男,却出乎冷静的站在后头,不再上前。
“你,不是老大吧!”
“我不……”老大?这些人的脸熟悉得很,几乎天天都可以见到——他们是天授的同学,看上去好——有趣啊!
“我知道了!”阳光般的少年右手握拳,啪声打在左手上,“你是老大的小情人。”与老大长得还真像呢!
可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他们的老大,看似俊美温和,实则冷淡少情。他们的老大就似夜,铺天盖地的黑夜将人包容,乍看之下极温柔,却始终让人无法脱离那种深夜的孤冷之感。眼前的人则如夜中之月,明明清冷却又温柔。让人忍不住想接近。夜一般的黑发,月光一般的莹白肌肤,清澈的眼底有笑,女孩儿一般的粉唇优雅如花瓣,每一分线条都是纤细而温柔的。
“你们怎么进来的?”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像要诘问“善闯民居”的四人,反而更似关心。
阳光般的少年听出来了,率性的耙梳了下微褐的发,竖起五指,边一根接一根数边说:
“我们躲过了大门、前院、客厅三个地方七组监视,还有三组保全人员,估计他们现在还在聊天吧!”连人闯进了都不知道,他为他们老板感到羞耻,实在太逊了。“请这种人来当‘保镖’,你身家性命财产堪忧哦!”
难君长长吐了口气,笑意盈盈,“你们是天授的同学吧!放心,他没什么事,正在休息呢!”初次见到天授的同学呢,待会让赵伯准备晚饭好了——他们没事了,这代表以后还有常来的机会吧!
“你叫他天授?”白衣少女的脸上有些震惊,带眼镜的少年只是微笑,凤天授从来不让人唤他的名。少女怨恨的话却只留在喉间,未让难君听到。
“我在照片上看见过你们哦!”他开始一一把眼前的少年与少女与照片上的人对应,“你是原拓,你是胜空,你是明燃,你是——”这个女生常常会出现在天授身边,天授却从来未告诉过他她的名字。
“岑言娴。”
一只手臂从后面圈住他的颈项,另一只手接过盛有粥点的托盘,烫人的体温贴着他的背。——是凤天授。
“你们来干什么?”他开口,语气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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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火大了啊!
阳光少年明亮的大眼像探照灯一般四处探射,老大发火,非同小可,还是先确定逃生路线,以防万一。
“你跑出来干什么?不是叫你好好休息吗?”转身扣住天授的颈项,以自己冰凉的额贴着天授的热烫——看得余下的三个少年与一个少女口瞪目呆,始作俑者却毫无自觉,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他从来不知道,在人前做这番举动,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天授的脸色微沉,阳光少年后退几步,伸出的手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要顺便拉开那个月一般温柔却又单蠢过分的人。
“你在这里干什么?”原本环住难君细颈的手下滑,扶住他的背,对四人防备之意十足。“我还以为你把粥都煮糊了。”
“才没有,”他扁扁女孩儿一般的粉唇,浑然未觉已经被引去心思,“我只是遇到你的同学而已。我第一次见到本人呢,他们都好有趣呢!”清澈的眼里有着笑意,淡粉的红染上莹白的颊,又添几分不分性别的美丽。
“是吗?”抬起头,冷淡的眼逐一扫过四人,像是不甘又像是终于妥协,“你们,进来吧!至于乱闯的事,我们明天再说。”
不理会众人既惊又呆的神色,他被眼前的人的笑颜吸引,至于其他的事,就等明天再说吧!
“这是赵伯秘制的水果茶。”六只画有漂亮花纹的陶杯,“还有杯子是天授做的。”难君一脸笑容的说着,与有荣焉。
胜空差点没被一口茶给呛着,“老大?”
“嗯哼!花纹是我画的。”
就说嘛,他们那个凡事讲究效益和目的的老大怎么会做这些在平常人眼里不事生产的事。
“过来。”长臂一伸,拉开难君与少年的距离,难君与少年的太过热络让他心生不悦。
“你体温又开始高啦?”杨伯不是说了,吃过药喝过粥会好一点的?
“嗯哼!”应答间已经把难君困在臂间。
——现在你说他快死了他也会说是。
——不想再吃三日鸟食的话,少作声,。
阳光少年又裂嘴一笑,把天授的表情变化一一收入眼中,明亮的眼一转,换了个话题:“我们来有奖猜谜,你知道老大在学校里是怎样的人吗?”
难君仰头,瞧着天授臭臭的脸色良久,才忽地一笑,说道:“一定是那种看起来很乖很乖实质上很坏很坏的人吧!”
宾果!
不愧是老大的小情人,一句切中要害。
“再来,”少年不理会天授杀人的目光,继续嬉笑着道:“我们四个人之中受压榨的程度是——?”
修长的食指一伸,先指向靠在一边的高大少年。
“为什么是我?”原拓不甘地问道。
“因为你看上去一脸很好欺负的样子。”小时候他也算是个问题儿童,当然明白欺负人的诀窍。
倒!
高大少年身影一晃,差点从布艺沙发上滑下。
“果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胜空拍拍手,“然后呢?”
“你。”修长的食指指向胜空。
“为——”
“因为你长得一副很想被天授欺负的样子。”就跟傅习远一样。
“呜——你也欺负我。”阳光少年抱着头痛哭,其他三人同时很有默契的别开头,任他闹。
“他真好玩呢,胜空,叫胜空的,对吧!天授。”他窝在他怀抱中,小小声说。
他脸色微沉,难君未觉,笑意反在加深,继续细声说道:“以后常让他来玩,好不好?”
他脸色已迈黑了,就在阳光少年要靠上来的一近,他沉着声音,开口道:“茶话会已经结束,你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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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蓝园二楼,难君的房间。
落地窗被拉开,夜风习习,吹得水蓝色的窗帘啪啪作响,却未能吹散他烦躁的心思。
有些地方,他一直都忽视了,未去深思,只将所有的事情当作理所当然。直到今日,四人的突然到来,才将这些盲目一一揭开。
难君对他,是怎样的感觉?
是同龄的玩伴,是寂寞时候的浮台,还是与他一样,把对方作为相携一生的伴侣?
相处近三年,他明白难君已经习惯了每日的生活有他相随,每日他从学校回到蓝园,总会看见难君在客厅等他的身影,每日早晨,送他出门的寂寞的眼,但他想知道的是难君寂寞的原因。他是个贪心的人,不会毫不计较的付出,如果他在这一段感情放下了十分,那么他会要求难君的感情也是十分。
“天授,你还不睡吗?”半夜被冷风吹醒,不意外的看见凤天授在吹风,“很热吗?要不要开冷气。”
“不用,”他关上落地窗,将水蓝色的窗帘拉得严实,黑暗之中,难君露出衣衫外的肌肤有着月一般的莹白光泽,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难君,你……。”问他吧,就一句,爱或不爱,只要一句,答案就可以揭晓。
“什么事?”他拉了拉被,盖住瘦弱的肩。
“没什么。”临到口的问题还是教他吞入口中,他向来无所畏惧,独独对他,总是让他变得怯弱。踱步到难君床边,扶他躺下,“睡吧!不然明天又起不来了。”
难君把棉被拉高,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着水中月一般的光泽,“天授。”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嗯哼!”只是他不想只担任同伴的角色,他很贪心。
“以前我总觉得有你陪在我身边是件非常理所当然的事。”难君用他那温婉清澈的中音又轻又柔的说着,在黑暗之中有一种蛊惑人的魔力。“可是今天见到你的同学后,我才知道,其实你如果不想陪我的话,你完全可以离开了。”
“我不会离开。”
“真的?不骗我?”笑意染上难君的眼,“真的真的不骗我?”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骗你了,”捏捏他鼻子,不让他又在叼念他几年前不懂事之故留下的“把柄”。“以后我也不会骗你。”顺顺难君垂在额前的发,黑娟一般润滑的发让人不能释手。“睡吧!”起身走向属于自己的床,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的躁动。
为什么就是问不出口?翻身再翻身,却又不敢弄出声音,怕吵醒另一张床上那个向来浅眠的人。也之所以,他没有发现另一张床上的人,也没有入睡,清澈的眼一直注视着他的背,有些快乐又有些悲伤。
天授承诺他不会骗他呢!女孩儿一般的唇上扬,却又以苦涩收场。
可是,对不起,天授。同等的承诺他却永远也给不起。
给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