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生》离忧

5、第五章

　　第 五 章

　　蓝园正在一点一滴的改变。
　　缘于两个原本水火不容的人走近。心的门被打开，那个往日总是阴郁别扭的孩子，开始慢慢展现出属于十三岁孩子应有的笑容，虽然次数不多，也有些羞涩拘束，但也足够让蓝园的仆人侧目了呢！
　　老管家呵呵的笑着，摆正了墙上挂着的红福字。另一边，难君站在矮凳上，把印着烫金字的利市封套挂到桃花上，天授双手交叠在胸前，一脸不悦。
　　“不是那边，笨君。”
　　柔软的手臂向左挪了挪，一张灰尘扑扑的小花脸回头，笑意盈盈，“好了吗？”
　　“右边，右边一点啦。”
　　“这里吗？”
　　“不是。”漂亮的眉皱成一团，“你下来，让我来。”两个月前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人，学别人做这些干什么？真是小孩子，才会对这些东西这么热衷。
　　瞧瞧，汗都满了一额啦！
　　技巧性的把难君拉下凳，不理会难君不满的哇哇叫，硬是把他扣在身前，拉起衣袖略嫌粗鲁的擦去难君的汗。
　　“臭死了。”他小声地说，恶劣的语气不至于让站在一旁的老管家听到，只说给眼前与自己同貌的人听。也之所以直到现在，老管家与仆人们都还只当他是性子温驯的孩子，只是身份由孤儿院的可怜虫换成在御影家备受排斥打压不得不逃家的更加可怜的九少爷。
　　“真热闹啊！”
　　青年温醇的中音陡然响起，大门推开，白衣青年施施然的走进客厅，距青年五步之后的，是那个永远沉默却又不容人忽视的护卫风应烈。
　　“呵！四少爷，你来了。”老管家呵呵笑的招呼，吩咐仆人奉茶。
　　原本还一脸笑意盈盈的孩童，脸色已恢复平静，不知何时已挣脱开天授的手，转身便上了楼。
　　青年的眉微挑，嘴角微扬。
　　君弟两个月前可是不敢躲他啊！目光随着孩童的身影消失于二楼时才又收回，却有趣的发现天授刚刚看的与他是相同的事呢！
　　“君弟，四哥送了新年的礼物来哦！”
　　“送给你自己好了。”
　　门被“嘭”一声关上，震得桃花扑扑落了一地花瓣，青年不觉笑意加深。两年之前，君弟挨过八太爷责罚后，可是有半年不曾说过一句话呵！
　　“这孩子也开始有了任性的时候呢！十三岁进入叛逆期，会不会早了点？做人家兄长的，可真是伤脑筋啊！应烈。”青年哀哀叹了口气，叹道。
　　风应烈依旧一脸沉默，倒是凤天授，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微挑，“你是故意的，对吧！”只是纯粹想捉弄难君，还是想试探难君这几个月的变化？
　　青年的回答却牛头不对马嘴，“过新年了，你和君弟都大一岁了。”
　　“不要说老头子才说的废话。”
　　“新年过后，又是新学期了，你该上学了吧！天授。”老是逃学，会长成不良少年呵，楼上已经有一个了，要是他也成了不良少年，他这个监护人很难推卸责任的。
　　“除了自己的能力外，人脉的经营也很重要呢！这点我想，聪明如你御影少爷，不须无知如我来提醒。”
　　不理会凤天授一脸红橙黄绿青蓝紫的难看脸色，少年有礼的与老管家打过招呼，又施施然离开蓝园。
　　︻︼︻︼︻︼︻︼︻︼︻︼︻︼︻︼
　　“喂，你在干什么？杨伯他们已经在楼下等你了。”
　　难君坐在床边，双腿曲起并拢，尖细的下巴顶在膝盖上，黑娟般的发垂在额前，似在思考些什么。
　　房内没有开暖气，有些冷，让他微挑眉，下意识地已经打开衣柜，选了件大衣披在难君身上——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这几个月来，他已经习惯了凡事以难君有些弱的体质为前提来想来做。
　　“我都听到了，关于你要上学的事。”小小的头颅抬起，清澈的眸子中有着连自己也不了解的慌张。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为何不想眼前的孩童离开自己，问题已经脱口而出。
　　“你会去吗？”
　　“嗯。”
　　太过迅速的回答，让他又低下头，尖细的下巴埋在双膝间。“是吗？”
　　这是个任何人都会给肯定答案的问题吧！谁又会愿意陪他在这个笼牢一般的地方里待一辈子呢！天授有属于他自己的未来，而他注定是个没有未来的人。天授会是一只自由的小鸟，不应该因为他自己的孤单而任性的折断天授的翅膀。
　　“你又在乱想些什么？”
　　白皙的指尖挑起同样白皙的尖细下巴，关于学校的事，他并不是没有思考过就按他人的意愿来做。
　　他和戚四少之间，老是处于劣势，并不因为他的背景或知识层面的原因。在这种家庭生存，权力是一切，而权力是建立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之上的。上层对下层的制约，下层对上层的服从。武力或金钱并不能驯服所有人，必要时感情也是一项极好的武器。抓住人的弱点，对忠诚者施恩，为性喜挑战者提供机会，强将手下无弱兵，方才能在这种地方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所以，他决定去学校。
　　十四岁的年纪，顶多不过上国中二年级，但是一个人的才能和性格，已经开始渐见端倪，他要有属于自己的势力，并且由自己一手一脚培养。
　　本来计划是极完美的，偏偏却出了个纰漏。低低叹了一声，他该拿这个“纰漏”怎么办呢？
　　“我才没有胡思乱想！”刚刚陷入迷思的人又不是他。被冠以纰漏之名却懵然不知的人有些孩子气的扁扁女孩儿一般的粉唇。
　　怎么会让这个毫无用处的孩子成为纰漏呢？再一次叹气，想不通还是想不通。善良但有些臭脾气，本性羞怯又有些小性子，如果不是生在戚家，是天底下最最常见的普通孩子一个。真要说有什么特别，就只是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和特别容易招人疼爱的特质了。
　　未见过他以前，还真以为他有三头六臂，居然能把那狡猾似狐的四少爷的心思摸个三四分。见过他们二人的相处模式，才了解其实不过是那戚磊阳从不曾对他防备，甚至有时，是刻意让难君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想。如果不是疼他极深，以戚磊阳的能力，恐怕已经把难君当成布偶玩弄，这个笨蛋还傻傻的什么也不知道吧！
　　真是的，他对他来说究竟有什么作用啊？
　　“我只是去上学，又不是不回来。”挑起下巴的指尖往上，点点难君的鼻，“而且，你不想知道学校的样子吗？”清澈的眼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我拍照片给你。”
　　“真的？”
　　“嗯哼！”他点点头。“我什么时候说谎来了？”
　　“刚来的时候。”难君诚实的道出被某人忘记的事实。
　　“那你现在信不信？”他微挑眉，指尖轻点难君的鼻，决定他敢说不就捏他。
　　难君习惯性的扁扁嘴，“你好奸诈，凤天授。”
　　“那又怎样？”傲傲的语气，让难君的嘴巴扁得都能挂一斤猪油了。
　　一直坐在地板的人儿半跪起身，已经被空气凉透的双手圈住天授滚烫的颈项，与他鼻观鼻，眼观眼。
　　“你要很早很早回来哦，我等你。”
　　冰凉的手刚好中和了他向来高与常人的体温，让他舒服得想叹息。难君因为体弱的关系，肌肤的触感总是冰冰凉凉的。
　　恐怕到了夏天时，就像随身空调一样了。——这姑且就算难君对他的好处好了。
　　“那你不要再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像娘娘腔一样。”不理会难君气得快冒烟的脸，他的心情忽儿很轻松，会生气的话，已经没有问题了吧！
　　拉难君起来，替他穿好大衣。两只手交握的瞬间，楼有欢呼声响起。
　　新年终于到了。
　　新的生活，也要开始了。
　　︻︼︻︼︻︼︻︼︻︼︻︼︻︼︻︼
　　好漂亮的鸟。
　　通体雪白，不带一根其它颜色的杂毛，身长约一尺，乍看之下极似体型略大的金刚鹦鹉，可是鹦鹉没有它一样漂亮的粉蓝色嘴巴和爪子，没有它缀在冠上如圣冠一般的翎毛，没有它长近二尺的雪白尾羽。
　　更加没有它高贵如王族一般不可侵犯的凛然神情。这只鸟连眼睛也是冰冷得如结冰海水一般莹透的蔚蓝色。
　　“这只鸟叫皑凰，小少爷。自少爷出生起便养在身边的哦。”爽朗的男声勾回他的心思，这声音，好熟悉啊！
　　“傅习远！”是出游那天总爱闹他的青年男子。
　　“叫我傅三哥，”捏捏难君的脸颊，好粉好嫩好可爱啊！“老是跟在少爷身边，被教坏了。”对“长辈”居然直呼姓名，不行喔！要是在他家，会被骂惨的。不过他大人有大量，再捏一下好算啦！
　　“你干什么？傅、习、远。”阴深深的冷风从背后吹来，“还不放手？”
　　“呵、呵。”男子干笑几声，姗姗然收回手，只能对着粉嫩嫩的小孩猛流口水，猛虎在前，他可不敢乱来呵。
　　凤天授走到难君身边，一下把难君拉离男子几步远，确认已经到了安全范围之后，才开始查看难君被捏得红通的软颊。
　　这傅习远幸好还懂得拿捏力道，“东西送到，你可以走了。”
　　“你过桥抽板，打完斋不要和尚！”男子面容哀怨犹如被丈夫背叛的下堂妻，双手捧心，就差没有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
　　“如果你承认你是桥与和尚的话，那么好的，我是。”
　　“呜，主子，你欺负善良老百姓。”男子身影一闪，不知用了怎样的方法窜到难君身边，高大的身子压在孩童柔软的身段上，抱头“痛”哭。
　　“你哭得好假，”难君强忍住笑，敲敲这个像小狗一般在他肩上又撒又赖的男子的头，“我听到笑声了。”
　　哼哼！真是不好玩的小孩子，擦擦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却招来主子的瞪视，一副你再不走我就踢你的狠样。他又干笑两声，“我走，我走，”不理主子一脸不悦，又用力的抱了难君两下，才潇洒的阔步离开。
　　“记得要想我哦，小少爷，有空我会来玩的。”
　　“傅习远来这里不要紧吗？”虽然心结不再，但他仍希望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你少担心他。”十二岁就从少林寺铜人巷出来的人没什么好担心的，“八狐狸的眼线估计连他进来过都不知道呢！”打了个响指，皑凰却没有飞过来，他唇角扬起。
　　——傅傻瓜又惹到你了？
　　——你认为？
　　——你向来高傲得不屑与傅习远为伍，所以，你这次不满的是我？
　　——再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弗里德里希陛下。
　　“哗——”一直如石膏像般静立不动的鸟双翅扑了下，姿态优雅，轻巧的动作，雪白的羽毛，如一束光，眨眼之间已经飞到难君身边，停在孩童细瘦的肩膀上。
　　按在难君欲动的身子，他眉微挑，“不用怕，它很乖的。”皑凰如结冰般海水的蔚蓝鸟眼像人一般瞟了他一眼，他强自忍笑，“来，摸摸它看。”捉住难君冰冷的手，顺便“送”给白鸟警告性一眼，一起感受雪白羽毛柔软而又温暖的触感。
　　难君发出似满足又似赞美的惊叹，就在白皙的手碰上圣冠般的羽翎时，雪白的羽翎攸地发出一束金光，白鸟一下飞离难君的肩膀，巨大的后坐力让难君差点跌倒，被天授险险接住。
　　——你干什么？
　　——他——
　　——有话快说。
　　像人一般酷酷的别过脸，无论天授怎么的瞪视，就是拒绝“对话”。
　　扶好难君，天授十指指尖轻触，正要开始复杂的印结，白鸟忽儿又飞回难君肩膀上，亲昵的似雪白的羽毛轻蹭难君的软颊。
　　——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不会伤害他，以传承之名起誓。
　　打到一半的印结才放开，传承之名对皑凰是禁忌，以其起誓便会将他束缚一生。
　　片刻之后。
　　——我明白你不会伤害他，但你到底蹭他到什么时候？
　　——恶魔之子也开始会吃醋了吗？
　　——难君不喜欢与陌生人接触。
　　——我现在是鸟。
　　他暗自咬牙，开始反思把皑凰留在难君的身边是不是正确的决定。可是才起念头在看到难君因为喜悦而变得红彤彤的脸又打消。
　　“喜欢皑凰吗？”
　　“嗯！”难君大大的点点头，其实不用问，光看他那收不住的笑就知道了，喜欢美丽的事物，喜欢鸟，还真像小孩子一样啊！
　　“以后我到学校时，就留皑凰陪你。”
　　——以后他，戚难君，也是你主子了。
　　“真的？”难君的头微侧，瞪大了清澈的眼，表情无辜如纯稚的婴儿。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就刚来的……”鼻子突然被人捏住，他扁扁嘴巴，“你好小气，我开玩笑啦！”快放开，他都不能呼吸了。“皑凰，啄它。”他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情说的，那只鸟凤天授养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去啄它。
　　谁料皑凰真的飞离他肩膀，粉蓝色的嘴就要啄上天授裸露的脖子。
　　“不要。”他脚下一个踉跄，跌趴在天授身上。
　　——弗里德里希陛下，请问恶魔之子哪里冒犯你了。
　　——你说了，“现在，戚难君是你主子了。”我不过听从主人命令做事。
　　——这个命令你倒执行到底啊！
　　——精灵为人类做事，也要因人而异的。
　　皑凰飞回为它准备的十字型铁架，蔚蓝色的鸟眼像人无聊时般露出意兴阑珊的气息。
　　“笨蛋，你扑过来干什么？”揉揉难君白皙的额头，他的下巴痛得要命，估计难君的额头的瘀青程度也有得瞧。
　　“皑凰要啄你啊！”难君一脸理所当然的答道，让他的心禁不住悸了一下，“我救了你了，你要怎样报答我？”撞得他额头好痛啊，“天授你的下巴一定是钻石做的。”
　　还真赖皮啊，才立小功就争赏了，“我以身相许如何？”
　　“？”难君不解的眨眨眼。
　　“英雄救美的结果，通常都是以身相许的，你不知道吗？”
　　“你好像是男生吧？”他又没有救“美”，够不上让人家以身相许的条件。
　　“那又怎样，要是我以身相许，我以后都是属于你的，要在一起多久便多久。”悄悄下饵，静待鱼儿上钩。
　　“好。”难君清澈的眼里透着孩童的执着，“你说过要以身相许，你要记住哦！”
　　“当然。”他唇边有笑。
　　——他是男生吧！
　　——那又怎样，我只要他。
　　——你别忘记你今天说过的话，弗里德里希，传承之名将会作证。
　　人类的感情这只蠢鸟是不会明白的，就算二人同生的男性又如何？连生他的母亲都无法引起他身为人类该有的感情，人生的首次又怒又气又慌又急都是教这与自己同貌的难君引出的，即使终生不娶，无子无嗣又如何？只要二人可以一直相伴便可。他本来就少情，人人都认为该拥有的东西不代表他亦必须拥有。
　　不过话又说来，皑凰这蠢鸟待难君真是与众不同呀。他记得皑凰好象连跟随他这主子，好象也有点不情不愿，怎么竟愿意跟难君玩起他向来不屑的叼花游戏。
　　——你与他真只认识了一个上午？
　　是不是从前皑凰曾经乘他不注意之时，横渡日本海，偷偷与难君见过面？
　　“皑凰，这次我要那边的蓝色鸢尾草。”
　　扑闪几下，一朵半开的蓝色小花已经放在难君掌心，难君笑得脸红彤彤的，像只猫咪般拿柔软的颊蹭皑凰雪白的羽毛。
　　——喂，弗里德里希。
　　蔚蓝的鸟眼瞟了天授一眼。轻轻动了动翅膀回应难君。
　　——这人对于我来说，是个相当重要的人物。
　　——为了解开诅咒？帮你重返杜尔塞多夫？
　　——都不是。
　　皑凰回答得相当模糊，如意料之中见到向来冷静的孩童气得跳脚，如结冰海水般莹透的蔚蓝色鸟眼闪过一丝兴味。然后，在孩童开始结印之前，飞回难君身边，继续无聊的叼花游戏。
　　︻︼︻︼︻︼︻︼︻︼︻︼︻︼︻︼
　　凤天授果然信守他的诺言。
　　大摞大摞的照片，从学校的布局到老师和学生的特写，从上课的过程到下课的玩闹，甚至连学校的守门伯伯也不放过，只可以用琳罗满目，应有尽有来形容了。
　　“你又在看照片了，看了几百遍了，都不会厌吗？”下星期再拍些录影给他看好了。
　　“嗯哼！”难君没有回头，只是随口应道。
　　“喂，”他一星期难得有两天在蓝园，他比这些照片比较重要好不好？
　　“你坐下来陪我看嘛，”清澈的带笑意的眼，女孩儿一般的粉唇笑起来优美如玫瑰花瓣，“来这边坐哦，皑凰，你也来。”
　　雪白的鸟扑闪几下，姿态轻盈，如在半空中滑翔，不动声色地，已经停在难君肩上。
　　他咬咬牙，同样不动声色地在难君身边坐下，“这房间好热，你来冰一下。”双手双脚毫不客气的圈上难君柔软的身躯，顺便扫掉了细弱肩膀上的障碍物。
　　“天授，你上辈子肯定是在撒哈拉长大的。”房间里的暖气不过调到二十度，他居然可以喊热。
　　“那你肯定是爱斯基摩人。”总是冰冰冻冻，气血不足。
　　难君扁扁嘴，——最近已经变成他习惯性的小动作了，当被人说到又找不到话反驳时。分出一半心思与天授拌嘴，清澈的眼却仍不忘继续“欣赏”他的宝贝照片。
　　“这张照片怎么回事。”照片中的凤天授正在用Notebook处理些东西，挺立的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已隐隐透出有少年的帅气。“你是近视？”伸手用指尖碰触那黑羽般长而翘的睫毛，蜷缩在天授怀里的难君仰头与天授对视。
　　“那是防电脑辐射的眼镜。”看他本人比看照片更好看吧！
　　“可是问题是，那是在上课吧！天授，”被他捉到包了。紧口费或贿赂金，随便选一样吧！不然让他告诉杨伯，看他怎样继续装乖孩子。“其他人都在很认真的听课哦！”
　　“那叫认真听课？”捏捏他鼻子，“这个人在吃乌冬面，这个，在看漫画，那个在睡觉。”认真听的，恐怕也只有那个在讲台上讲得口沫横飞的教师本人了。
　　“那这两人在干什么？”难君白皙的指尖指了指照片上坐在教师角落搂作一团的二人。“这个是女孩吗？”
　　“嗯。”近来的小孩都这么早熟吗？这种情况，叫他怎么跟难君解释？
　　“好漂亮呢！”长长的头发，大大的眼睛，深蓝色的水手服穿在女孩身上，显得女孩儿异常的玲珑可爱。
　　“你比他漂亮多了。”这是只要见过难君的人都会作出的判断。难君的五官细致而柔美，中性的特质让他的模样宜男宜女，作男生时，是个精致的小少年。作女装时，必定也会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吧！
　　“真的？”女孩儿一般的粉唇扬起，虽然以前也被杨伯他们称赞过容貌生得俊丽，可是天授的赞美却让他忍不住想大笑呢！——大概是平时天授总爱“笨君”“笨君”的叫他的关系。
　　“假的。”给他三匹布就开起染坊来了，这小子赞不得。
　　“说了的话不能收回，我记住了哦！”头仰得他好累，干脆倒向天授肩窝，冰凉的颊贴着天授热烫的颈项，真暖呵。
　　“你还没告诉我，他们在干什么呢！”
　　头一回，天授有了被问倒的经验——这小子，还真单纯得够彻底。今天的小孩，有到十四岁了还不知道亲吻是怎么回事吗？
　　“天授？”
　　“准备亲吻。”
　　“？”清澈的眼眨了下，表情无辜。
　　“这些事小孩子不要问。”搪塞过去，再说下去他可不敢保证他要干什么啊。所以乖小孩子，不要再问了吧！
　　“你也是小孩子。”清澈的眼半眯，天授颈间的暖意让他的瞌睡虫全都跑来了。昨晚看照片看到快十二点，还是被天授拧着衣领，才勉强上床睡觉的。“那你为什么知道？”
　　“那是因为我很聪明你很笨。”傲傲的语气，摆明就是吃定了难君的“年幼无知”。
　　“哼，”他轻哼一声，“那是因为你可以上学我不可以。”某些地方不灵光可不是因为他本人天资的关系。沉重的眼皮合上，好累呵。
　　“不是每天都有家庭教师来吗？”昨晚不好好睡觉，看吧！又开始变睡神了。然后今晚又精神百倍不闹到十二点不睡觉，恶性循环。他决定从今晚开始就要给他“好好改正”。
　　“他又不会告诉我那两个人在干什么。”半睁开一只眼，随手又指了指照片上的两个人。“只有学校里才有这么有趣的事物吧！”
　　“学校只有无聊。”一群毛头小子和黄毛丫头，有什么看头？如果不是为了他的智囊团，他才不会去。
　　“是吗？”难君像是累极，随口答了句，枕在天授肩上，只是轻浅呼吸。
　　又开始陷入牛角尖里吗？虽然心结已经打开，已经不会再因为害怕伤害到其他人而封闭自己的心，可是渴望自由的意志还是不会消失的吧！
　　“我好想看一看，天授。”想得连心都痛了。
　　已渐渐长成的少年的手臂圈上瘦弱柔软的身躯，滚烫的体温渐渐温暖怀中人冰冷的手脚。
　　“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出去的。”
　　“是吗？”
　　只是“是吗”而不是“真的”，是他的力量依然太弱了吧，还不足以与那个人对衡，还不足把这个瘦弱的身躯带出这个笼牢。所以才会回答得如此灰心丧气，如此敷衍。
　　不自觉增加了双臂的力量，更紧的圈住这个与自己同貌的人儿，那么的灰心丧气啊，虚弱得像是可以随时消失。
　　“我不是随便说说的，难君，你要记住，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出去。”
　　怀中的人，似乎睡着了，轻叹一声，与他相偎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