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生》离忧

3、第三章

　　第 三 章

　　唉！——
　　唉！——
　　唉！——
　　白衣青年高瘦的身子斜靠在水蓝色的沙发，斯文的俊容带笑，轻轻又叹出一声。
　　面前老管家、滔滔不绝、口沫横飞、、絮絮叨叨、婆婆妈妈、颠倒黑白——是阵阵有词的解释难君怎样发病、发病情形……完全无视白衣青年的三声“哀叹”。
　　“已无大碍，养几天即可，克管家会把药带给你。医院还有几个手术等我。先走一步。”面容端庄的少女脸上，更准确的说应是少女的眼睛，被一块黑布蒙上，话语简约得像是把欲说的话先砍成几段，只用其中一块。少女冷着脸，干净利落的制住了老管家的继续魔音穿脑。让老管家只能张着一张老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那模样像是养多年的老狗突然遭主人遗弃，说多可怜便多可怜。
　　“应烈。送六妹回去。”
　　“是。”
　　“杨伯，你也出去吧！授儿，你留下。”
　　“可是……”
　　“小慈不是说了吗？君弟没事的，出去吧！”
　　“四少爷。”清楚为何独独被留下，天授从房的角落，慢慢走到少年跟前。
　　白衣青年却并未理会，斯文的黑眸一直注视着窗外。
　　铁花大门外，名唤戚白慈的少女眼睛上依然被蒙着布，一脸冷然的任风应烈扶上车。在关上门前，应烈俯身不知道与她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汽车扬尘而去。
　　少年回头，发现原本站在自己跟前的孩子已悄悄移了位，与他同样注意着窗外。
　　“真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呢！”青年一手托腮，挑眉看着眼前笑得又甜又蠢的十三岁孩童。
　　“是啊！四少爷。”天授重重的点了下头。
　　“老实说呵，”青年白皙的指尖挑起天授的下巴，“你这幅样子让我觉得——好恶心啊！”
　　“四少爷，授儿不懂。”美丽的小脸皱成一团，潸然欲泪。
　　“授儿，你真不懂？从来，引得君弟发病的原因不过一个，就是触及他心里的禁地。君弟发病时，只有你在他身边。你说，你知道不知道呢！”钳住他下巴的白皙手指渐渐加重力度。
　　“御影家的九少爷啊！原本你爱装成怎样，我可不管。”反正他爱耍猴戏给他看，他也正好落得高兴。“你要捉弄戚家多少人，我也不管。但君弟，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我会让你知道，惹怒戚家老四的后果是什么？”
　　“我、我不明白四少爷在说什么。”
　　“不懂？还要我说更多的吗？御影凤留，御影莲十夫人之子，家中异母兄妹十五人，排行第九，在御影家备受排斥。十夫人于一月前去世，十天后，其独子凤留亦不见踪影。
　　“有人曾说过，一个月前在这里曾见过这个独子，三日后，那个人——车祸死亡。“
　　“我想，那不是普通的车祸吧！嗯？“
　　他清澈的眼圆瞪，又蠢又甜的面具有了裂痕，强忍着下巴的疼痛，他开口问道：“你为什么知道？”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背景伪装得完美无暇，他的口音甚至根本不带一点日本腔。
　　“你太自信，也太看不起戚家人的能力了。”少年冷淡地开口，没有轻蔑或自恃，仿佛只是陈述事实。
　　他对自己的能力向来自信，但这个青年，却能够通过曾曾保护网，从滴水不漏的布局中把他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只能说这个青年实在太厉害。
　　对于太厉害的人，在他未成大器之前，就要——
　　除之而后快。
　　没有人注意到，凤天授是从哪里抽出一把银色手制袖珍手枪。只是眨眼之间，那手枪已经对准青年的眉心。
　　十三岁孩童柔软纤细的手指就要抠下发动制，就在千钧一发之时，黑色的布料拂过，凤天授已被钳制住，袖珍手枪被夺走，转而抵住他的太阳穴。
　　“我已经说过一次，不想说第二次，你太自信，也太看轻了戚家人。”青年一手拨开覆在前额的发，向来温和斯文的黑眸此刻如千年不解的寒冰。原本钳制天授下巴的手缓缓下移，握住他纤细柔软的脖子。
　　“我不杀你，也不会把你带回御影家，你也大可以继续玩弄你的把戏，利用蓝园的势力，掰倒御影。”说罢，少年松开手，整个儿倒进沙发中，长舒了一口气。
　　“可是我要你把他拖出这个象牙塔，睁开眼，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为什么你自己不——”那小鬼曾提过，他是知道他存在的两名戚家人之一。那么他对于小鬼来说，应是极为重要之人才对。
　　“我已经失去这个资格了。”青年的声音幽幽，一双斯文的眼垂下，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良久，青年才抬眼，面上又是惯常的温和斯文的笑容。“授儿，你还未告诉我，你到底听到应烈跟那女孩儿在说什么呢？”
　　他扭过头，并未答话。——他并非不知道，在御影家长期的“训练”，远距视物、解读唇语对他来说并非难事。只是不想说。
　　“君弟未曾骗过你，刚刚那女孩儿是我六妹，他只知道君弟是我”，他停下，仿佛在斟酌字眼，思量半刻才继续道：“极为重要的人，却从来不知道他就是她的九弟。”
　　见授儿欲开口问些什么，青年站起身，与授儿对望。
　　“我知道你的疑问极多。你慢慢会了解到。记住，只要你别忘了我交待你的事情，其他的一切条件，我都答应你。”
　　“别妄想加害君弟，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应烈，我们走吧。”
　　“四哥，你待了好久。”搪瓷娃娃一般的女孩儿扑入青年的怀里，雾气的大眼里有着倦意。“都解决了吗，四哥？”
　　“嗯。”青年随口应道，小心调整娃娃的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些，“我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他们二人了！”
　　“四哥？”
　　“说吧！”
　　“你真等着看戏吗？”但她总觉得，总觉得，“四哥，其实，你也很为难吧。”
　　青年挑眉，却并未回答娃娃的问题。伸手碰触娃娃雾气的大眼，心中又是一唉。不期然想起自幼教导自己的十八叔的一句话。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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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躺在床上，与自己同貌之人，轻缓呼吸，凤天授的五指无意识的抓紧。
　　相同面貌的人，却拥有截然不同的命运。他们二人，一人是族中的禁忌，几乎死在亲生母亲手中，一人尤如家中的尘埃一般，微不足道的存在，懦弱的母亲在家中同样亦毫无地位可言，眼见独子受侮辱亦从不敢吭声，只知以丈夫为天。
　　他们二人，谁人幸运，谁人不幸？
　　十三年岁月里，他头一次迷惑了。
　　起初，他以为他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因为厌恶他不知天高的性子，所以不自觉地变着花样捉弄他。不料却引得他爆发，然后，那个在他看来，狡猾冷情的戚家四少爷为了确保他的安全，不惜戳破他的假面具，让他震惊又恼怒。
　　各种复杂的感情在他脑海中滚成一团。原本，他接近戚难君的目的极明确，他只是想借戚家的势力，使延绵几百年的御影家族分崩离析。但现在，看着床上与自己同貌，却略显苍白瘦弱的人儿，他该抱什么心情？利用？同情？妒忌？还是憎恶？
　　他已经搞不懂自己了。
　　像是感受到天授的烦躁一般，难君长长的睫毛眨了下，半眯着眼，焦距不知放在哪一点，无血色的唇半启。
　　以为他又要开口说骂人的话，天授正欲起来往房外走去。难君却天外飞来一句。
　　“外面的世界，好玩吗？”
　　毕竟是十三岁孩童，再怎么专横跋邑，到底仍是孩儿心重，开口便问，“好玩吗？”
　　天授有些踌躇，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好玩。”但并不美好。
　　难君微微的笑了下，忽儿又皱着秀气的眉道：“我一直好想看一眼，一眼，只是一眼就好。”
　　“你知不知道，我小时侯曾经常常为要出去外面而大吵大闹。不闹个人仰马翻，自己声嘶力竭是不肯罢休的。但是，后来我不再吵，或许是真的明白了，一切的大吵大闹都是徒劳吧。那天，我砸碎这里所有的电视、电脑、电话，撕碎四哥送来的介绍现代生活的书和杂志。反正只要和外面扯上关系的，我都把它们给毁了。那天，好像我刚过生日！是哪一年的生日呢！我也不过十三岁而已，再多也是几年前的吧，但我总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说完这话，他不待天授的回答又合上眼，似又睡去。凤天授站在床边，原地盘转，留也不是，走也不是。犹豫良久，不觉竟是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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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天起，蓝园沉浸在一种不寻常的寂静之中。
　　凤天授独自坐在饭厅中，除了在一旁随侍的女仆外，平时总是吵吵嚷嚷的蓝园仆役们，全不见了踪影，整个饭厅里，就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
　　直到他慢慢的处理完桌上的餐点吞咽下最后一口，才看见老管家一脸沮丧的走下楼梯，托盘里是完全未动过的午饭。
　　凤天授清澈的眼转了下，随即，甜腻的童音响起：“杨伯，君弟又不肯吃饭吗？”
　　老管家有气无力的应了声，“都三天啦！我真担心，这样下去，少爷的身体会撑不下出的。”
　　各种复杂的情绪瞬间又涌上心头，他强自压抑，独让那不屑与鄙夷不断膨胀。不自觉地咳了声，引回老管家的注意力后，他才又开口：“杨伯，为什么君弟老说自己是‘笼中鸟’？可是他不是小鸟啊！”
　　丢下手中的托盘，老管家不知是怎样的移形换影，苍老的手覆在凤天授的嘴巴上，掩去了他欲说未说的话。
　　“凤少爷。这件事不能跟任何人提，知道吗？”
　　“知道了，可是为什么不能说，杨伯？”他睁大眼，故作一脸无知相。
　　惨淡的神色在老管家的脸上一闪而过，老管家又换上惯常的苦恼样。
　　“少爷最讨厌听到这个了，被他听到了，会抓狂哦。”
　　“哦！”他乖巧点点头，这宅子里头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呢！戚难君的事情，杨管家显然是明白的。而且，如果他没瞧走眼，这杨文理，并不是什么普通人。这种有能力又对主子忠心的仆役，会是他的计谋中的极大阻碍，得小心提防才行。
　　“杨伯，我去看看君弟，可以吗？”未等老管家回答，小小的身躯已跳下高脚椅，噔噔噔往二楼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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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三天之前相比，难君的情况只能以更加糟糕来形容。
　　白得发青的脸，淡得近乎透明的唇。惟有那双眼，依旧清澈，从他甫入房间起便与他对视，未移开半分。
　　新一波的怒火排山倒海而来，为他这样不珍惜自己，为他眼眸不经意间流露的那抹绝望。他向来讨厌两类人，一是要仰赖他人才能生存的人，二是不爱惜生命的人。死的固然痛快，却总是留下无穷无尽的麻烦让生者担当。
　　而现在的难君，正正符合这两项，让他想起那个被称之为“母亲”却从未尽过义务的懦弱女人。不过一眨眼间，一个恶劣的计谋在脑海中形成。
　　“君弟，我让你出去看看。”片刻过后，他吐出温暖的话语，笑意盈盈。难君却看不到，在他身体深处，那块难以消融的寒冰。
　　原本他以为他只是在玩他，想不到，他是玩真的。
　　“你从哪里要来这份东西。”他一手拿着蓝园守卫轮班的时间表，另一只手执着支红圆子笔。在有可能的时间空隙圈点。
　　“我告诉杨伯，我想认识一下那些天天巡宅子巡得很辛苦的哥哥们，他便很快乐的交给我。”他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就是你维持那个恶心假象的好处？”搁下手中的时间表，他随手换上一只CD，不一会儿，Change＆Aska那充满张力的声音充满卧房。”
　　“也可以这么说。”他满不在乎的答道，对他话中的攻击不作回应。
　　“要出蓝园，不只是躲过守卫那么简单。设计这幢子的人是戚数洋，虽然与我和你相差不过数月，却是有名的数理天才。”温婉好听的声音微涩，自己却未发觉。
　　“戚数洋啊，真巧呢，与你同姓。”他随口说道，仿佛也完全未觉他的涩意。“不过，就算是数理天才又如何？只要是人，总会有弱点的。”而他，正要找出这个有弱点的天才没计的保全系统中的弱点。
　　“你在干什么？”从那天他说要帮他起，他不知从何处弄了台电脑来，放在他房间，整天敲个不停。
　　“我讨厌电脑。”
　　“找到了，”他恍若未闻，注意力全放在电脑屏幕上的一个红点。“君弟，做好准备，明天，你就可以出去好好看看，你久违的世界了。”只希望你不要被它的丑恶而吓倒。
　　难君一动不动，几分钟后，终于消化完天授的话。小嘴张了张，却又说不出话来。
　　“终于搞定了，君弟，我们早些休息吧！”说罢已关好电脑，就要钻进房间一角为他准备的被窝。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帮我，但是，谢谢你。”向来冰冷的颊不知为何开始滚烫，难君来不及看清天授的表情，便钻进被窝。
　　也之所以，他看不到，房间另一边，本应已倦极而眠的天授，唇边那抹诡异的笑。
　　而明天，很快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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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逃的过程远比想象中容易，真要他说什么，他只能感叹，凤天授的功夫真的做得太好。无论走到蓝园的哪一个角落，遇到哪一个守卫，只消他把那种又蠢又甜的笑脸往面上一挂，他们就顺利过关，没有人会想到这个看上乖巧恭顺的凤少爷会惘顾蓝园的禁令，带九少爷偷溜。
　　“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从蓝园溜出后，沿着林间的小路走了近一小时，一辆白色的家用小轿车出现在眼前。
　　“从这里到市区起码要一小时。你不会想走路去吧！”
　　打开车门，驾驶座上坐了个一身黑色劲装的青年，光瞧背影，帅味酷劲十足，的确是十足——可是，这样的装束，未免太过、太过“醒目”了吧！
　　走进车内，不经意的抬头看进前排的倒镜，这个黑衣“驾士”居然还一本正经的带了副墨镜。难君心下不禁微恼：之前虽然逃得很顺利，但苦心安排几日的计划会不会就败在这个“黑驾士”身上。
　　没有忽略难君的神情，他关上后座的门，改而坐上助手座，不看向“黑驾士”，反而在倒后镜中与“黑驾士”眼光相接。
　　就见凤天授笑容未变，只是眉略挑，嘴角含讽，“黑驾士”原本性感冷酷的薄唇发出如小狗一般“嘿嘿”的声音，脱下墨镜和黑色劲装，竟是个极俊逸爽朗的男子，却丝毫与“冷酷”二字沾不上边。
　　不知为何忽而心悸了下，难君抚着胸口，总觉得，天授刚刚的那一下笑，好象那个人啊。
　　“凤少爷，你与这位少爷欲往何处啊？”明明是个爽朗男子模样，偏偏说着过气花娘才说的话，就差没有手绢儿一挥，娇嗲一声：“哟，大爷。”
　　难君的嘴角抽搐了下，终是禁不住“噗嚓”一声笑了出来。
　　就说嘛，就说嘛，生得这么细致柔嫩的小孩子就该多笑笑。瞧瞧这小少爷，红嫩嫩的脸颊，亮晶晶的眼，说多可爱就多可爱，真让人想咬一口。怎么凤少爷与这小少爷共享一张脸，就愣是没有笑得像这位小少爷那么可爱呢？可爱的小孩，可爱的小孩，他要可爱，不要奸诈、狡猾、一笑让人心底发毛。男子一会搔搔头，一会抓抓下巴，差点没从座位上跳起大声抗议。
　　他怎么了？
　　别理他。他脑袋有毛病。
　　两双同样清澈的眼，传递着无言却能够心领神会的信息，天授的神情一如以往，难君的嘴角却仍留浅浅的笑意。
　　自己完全没有发觉吧！原本因为偷溜而紧张的心情，在爽朗青年的胡搅下，已经销声匿迹。与他相处近月来，还是首次看见他展开笑颜。
　　果然还是孩童年纪，才会笑得如此毫无心防。
　　“第一次的笑颜呵……”他随手在导航系统的屏幕上一点，指示了去处。一手托住下巴，悠悠然看窗外风景。
　　这样纯真的笑颜呵，真让他有了破坏的欲望。嘴角含讽，本是看窗外风景，但后座那个笑得真心的笑容，已一点不漏的收纳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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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习远，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时间九点，早餐已过，午餐未到。就算真的饿了，这样的地方，就不知这个金玉养成的娇贵少爷会不会扭头就走。
　　白发苍苍，笑呵呵的老校尉头像高高挂在门上。K、F、C？（肯、德、基）
　　凤天授仿佛看见一只乌鸦从他头上低空掠过，呱呱叫着“傻瓜，傻瓜”
　　“新出奥尔良烤翅，无穷美味。有了肯得基，生活好滋味。”这次傅习远一本正经的念出广告词，引得难君又是展颜一笑。
　　“这里不好吗？”傅习远率性的耙梳覆在前额的发，“最新推出的儿童套餐加78元还可以换一个多啦A梦书包呢！”
　　“换地方。”
　　“就这儿好了。”
　　二人都是冲口而出，双方似乎都没有预料到对方会给这样一个答案。天授狐疑的眼打量上难君，而后者把脸侧向另一边，耳根微微泛红。
　　“凤少爷，你们到底决定怎么呢？”
　　“就这儿吧！”才要开门让难君下车。一转头，才发现难君已经在车外等他们了。他不说话，傅习远却兴致高昂的想牵起难君的手，清澈的眼眯起，微不可觉的不悦涌上心头。
　　难君小心扭动手臂，却挣扎不开，傅习远给他的感觉并不讨厌，但自小少与陌生人接触，乍与傅习远肌肤相接，还是让他生出排斥的感觉。直觉的回头，向天授求救。
　　清澈的眼不再眯起，嘴角微扬。天授的童音响起：“傅习远，你给我先把车泊好。”
　　爽朗的男子顿作一脸无辜的小狗状，铜铃大眼眨啊眨，就不明白自己哪时又惹毛了小主子。“为……”
　　“没有为什么，去。”顺利交棒，把难君修长白皙的手握进手中，微温的触感不自觉让笑意加深。
　　“走吧！”见难君又想说些什么，他握住难君的手微施劲，胁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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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FC里的人不多，他走到手银台前，正想开口问难君想吃些什么。难君却已经开口，老马识途的点了三人份的可乐、薯条、鸡翅和圣代。
　　他一脸惊讶的看着难君。难君也不看他，抬头看着价目表。
　　在等待的时间，收银的姐姐频频逗难君讲话，他原本还怕他会一脸酷相，让人落得没趣，谁知他话说得不多，仍是有问必答，只有泛红的颊，涉露了他的秘密。
　　如果不是因为禁忌的原因，其实这个与自己同貌的小孩，本性应该是乖巧驯良的吧！在蓝园里头，那个性格暴烈，又爱任意而行的九少爷，才是在后天形成的性子。
　　他半眯起眼，不知为什么，总觉得难君今天的笑颜太过亮眼了些。
　　“你们两个是双胞胎吗？”收银台的小姐把食物放在托盘上，嘴上也没闲下。
　　难君眼角瞄了下天授，后者不知为什么，半眯起了眼。他嘴角动了下，却只是摇了摇头。
　　“我还很奇怪呢，你们两个人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一点也不像双胞胎。”更准确的说，是连兄弟也不像。两个人像是两个对立面。一个是光，一个是暗，怎么也联系不在一起，莫说是血缘，连一起出现都像是个错误。收银小姐心里想，全然没有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把所思所想都说了出来。
　　“我们也觉得很奇怪呢！”台上的托盘被一手拿起，的的确确是一手，因为另一只手已经拉着呆如木鸡的难君，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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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自觉的舔舔五指，难君一脸意犹未尽的看着面前的一堆残羹剩骨，傅习远一脸哀怨的特写突然出现在眼前，不小心让未咽下的可乐呛到，自己咳得满脸通红，也喷了傅习远一身一脸。
　　“呜，不留给我已经很过分了，居然还喷我口水。”
　　“活该。”抽出一张纸巾，“擦一擦，都脏了。”纸巾却是递给难君，换来傅习远更加哀怨的“瞪视”。
　　告人不成反碰了一鼻子灰，不知道这样叫不叫偷鸡不成反蚀米？摸摸鼻子，冷哼一声，他是成年人，不屑与小孩子抢东西吃。
　　多讲无谓，努力加餐饭才实际。锁定目标，修长五指化作鹰爪朝硕果仅存的一块鸡翅攻下。
　　“哇、哇、哇。”
　　“闭嘴，怪叫男。”
　　“蚌鹤相争，渔人得利。”
　　半只鸡翅已经填进难君女孩儿一般的粉唇，含糊不清的说着话的同时，亦不忘大啖鸡翅，片刻之后，可怜的KFC特产已经被他们折吃入腹。
　　“你、你、你，你给我吐出来。”大手用力摇着孩童小小的身子，可恨却是，那小鬼一脸得意的笑着，还不忘大力咀，“咂、咂”有声。
　　“难看。”凤天授用鸡骨头敲中男子的头，正是难君刚刚吐出的那一根。
　　“呵。”
　　“你们两个欺负我，呜——”
　　“傅习远你给我闭嘴。”
　　“你不要再吃啦！”再吃下去就吃光光啦。
　　“再买不就行了。”
　　“呜——，你说就容易。”他的钱包，他的钱。
　　“呵。”
　　“你长得这么瘦，怎么这么能吃啊！”年纪小小小心得高血压。
　　吵吵嚷嚷的三人组压根没有发现，店内的客人有的咬着薯条，有的啜着可乐，有的嚼着鸡翅，全都兴味盎然的看着吵得热闹的俊美无匹的男子，与一双长得一模一样的灵秀美丽的娃娃，开展一场食物争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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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洋公园，动物园，游乐场。
　　他有些不满傅习远的安排，可是无妨，反正这次出游，要讨好的，并不是他。
　　微挑着眉，清澈冷淡的眼，不知不觉的被前方奔跑的孩童身影吸引。
　　红嫩嫩的颊，亮晶晶的眼。之前在蓝园与他相处近一个月，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他竟也有如此生气而活泼的表情。可爱得，傅习远是怎么说的？真想让人咬一口。
　　呵呵笑着的孩童忽忽跑到他眼前，让他有片刻恍坠梦中之惑，笑意盈盈，他不自觉的伸出手，在他脸颊旁停留片刻，最后却只拨开他额前汗湿的发。
　　“接下来你想到哪里？”本该是冷淡的话语，到了句末，竟有些娇纵的气味了。他未觉，却让一旁的习远放弃了冰淇淋回头。
　　“我是很想再到其他地方，”不似孩童的甜腻，在日近黄昏时，难君温婉清醇的中低音更让人入迷，“可是天快黑了，杨……他们会担心的。我们回去吧！”
　　他面露讶色，原以为冲出笼子里的小鸟会一去不回头，谁知道小鸟呼吸过外头的空气后，却反而更眷恋笼子里的一切。这是他从未想过情形。今天那个小姐，罗嗦了一大堆，究竟是说对了一句话，他们二人岁同貌，却不同心。承载太多感情的小鸟是不会自动飞走的。但木已成舟，他一旦决定的计划，容不得第二个人来破坏。既然这只小鸟不愿飞走，那么他就能者多劳，把鸟笼关一关罢。
　　“君弟，那边的电动你不是还没有试过么？你玩完那个后我们就回去吧！”
　　“好。”未等他说完，双颊尤红彤彤的孩童已经一溜烟跑开了。他心神又是一恍，失神片刻后，强自镇定，把杂念排开，继续他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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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习远，你喜不喜欢君弟？”
　　“当然喜欢了。”可爱的小孩是他傅习远一生的最爱。当年就是这小主子的一张超级无敌无辜可爱小孩脸，让他一失足成千古恨，误上贼船，陪上身家、性命、财产。当了保镖后才知道这个外表小天使似的主子其实是吃人不吐骨头，坑人不用本钱的小恶魔。难得今天碰上的这个表里如一，虽然话略少了点，但仍是水当当可爱小男生一个。怎么能让他不喜欢？
　　“既然你喜欢，”狐似的笑扬起，“你就把他带回去吧！”
　　“什么？”
　　“不想吗？”
　　“想是想，可是，我带走他，那……”
　　“放心，我将取而代之，成为戚家九少爷。”
　　“那是不可能的。”难得正色出现在爽朗男子脸上，大大的叹了一口气，主子最近的警觉这么低，真累坏他这当保镖的。
　　“你还未发现吗？”他用下巴指了指，在难君身后排队的一家四口，“从你带那小少爷上我的车开始到现在，这已经是监视我们的第十批人马。”
　　“之前那九批呢？”
　　“当然是被我赶跑了。”双手插腰，准备大笑三声“哈”、“哈”、“哈”，却被不明物体砸中脑袋，之前的气势全无，只余下小狗般无辜的表情。
　　“你把人赶跑了，是泄我们的底。你别忘了，你只是孤儿院长大的凤天授找来帮忙的货车哥哥，不是什么十项全能保镖。”
　　纰漏究竟出在哪里？而且该死的是，他竟然被人跟踪了一整天却未发觉。换作从前在御影家，他有十条命也不够死。
　　“少爷偶尔也放松一下。”好歹也像那小少爷一样像个十三岁孩童吧！“七次。”
　　“什么？”
　　“走神。”
　　被凌厉的眼光吓倒，刚要脱口的话只得又吞进肚子，自觉又讨了没趣的傅习远只得摸摸鼻子，等候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小主子下达命令。
　　“我们回去。”话几乎是从牙齿之间挤出来一般。苦心计划已久的事情，功亏一篑，怎么能不让人可恨。他脸色微沉，钻进白色休闲车，双眼紧闭，让人不知所以。
　　旁边的座位微陷，汗味夹杂着孩童的奶香味儿飘进他的鼻间。他微皱了下眉，戚难君似乎除了声音，任何一处都仍是个孩子。
　　难君柔软修长的身子朝他挪了下，他仍是未动，不发一言。
　　温婉清澈的中音如意料中响起。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但我仍是谢谢你。”
　　他的细眉紧皱，却仍是不作回应。
　　“今天是我十三年来最快乐的一天。我很满足，天授。”
　　汽车前座投下的阴影落在他的脸上，教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阴沉。
　　而只顾与傅习远吵闹的难君，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