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 [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

  •   昨晚的大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总算消停,但半个小时过去居然又下起了毛茸茸的针雨,没有声音,却顺着吹过来的清风带来丝丝入骨的寒意。医院里依然是人来人往,几个换班的医生有说有笑地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欧文佳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笔直的西装长裤,脸上挂着好看的笑容,干净温和。
      欧文佳小心翼翼地拉起坐得双脚发麻的冯缘,“我们去吃些东西吧。”随后转过头跟其他几位同行的医生摆摆手,他们知趣地闪一边去取车。
      外面下着连绵的细雨,风吹得衣袂翻飞,冯缘那头随意披散的长发发了疯似的张牙舞爪,不仅打在自己的脸上,有些还肆无忌惮地划过旁边那个人的脖颈上。欧文佳耸了耸鼻子,把她淘气的发丝绕至耳后,修长的手指穿插过她柔软如绸缎的头发,为她细细理直。
      他指尖的温暖令冯缘头皮发麻,天蓝色的雨伞下空间促狭,到处充斥着暧昧的气息,他们靠得那么近,近得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
      他脸颊上的酒窝凹陷下去,甜甜的很可爱。
      “缘缘,怎么你的头发都跟你一样了。”他朗朗的笑声在她头顶上响起,她的脸红了红,低下头去看鞋子。
      欧文佳没带冯缘去饭馆,反而把他带到附近一个小区,这儿几幢楼是新盖成不久的,雨水冲刷得树叶泛出了清新的碧绿色,树间暴露出一块褐黄色的鹅卵石,上面深深地刻着一个血红的“静”字,凹下去的地方蓄满了透明的雨水。
      他注意到冯缘疑惑的目光,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亲自下厨做些东西给你吃。”
      “你会做饭?”冯缘环视了欧文佳买下的单元,两房两厅,客厅以淡绿色为主,简洁明了,她觉得色调有些熟悉,想起他以前的房间也是这种风格,抿了抿嘴。
      欧文佳是死脑筋,喜欢一种东西由始至终。
      他没答她,敲了敲她的脑袋问:“想吃什么?你生病了要吃清淡些,熬粥?”
      她摇摇头,倚在皮质的沙发上闭目养神,“随便下个面条吧。”
      欧文佳蹿进厨房半晌,端了碗放到玻璃茶几上,摇了摇冯缘,沉着清泉般的嗓音对她说:“先吃些东西填饱肚子再睡。”
      冯缘揉揉朦胧的睡眼,这个小小的动作看在文佳眼里却觉得格外温馨。他坐在她身侧,找了件外套给她披上,小心呵护。冯缘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忽然想起些事情,苍白的小脸上露出孩子气的天真笑容。

      那年冯缘大三,欧文佳跟冯缘交往将近半年,武汉的冬天很磨人,阴沉的天气持续一个星期大雨倏地来临,气象台预报雨后就会开始下大雪,一年里面的第一场雪。
      冯缘缠着欧文佳,要他陪自己守着这场不知尽头的大雨,等待冬季第一场雪的到来。自从跟欧文佳交往,冯缘就搬去了他在外面租的房子住,父母都知道,也没反对,只是叮嘱她千万不可越轨,即使那个人是欧文佳。彼时两个人相互依靠在窗台边凝望迷茫的夜色,淅淅沥沥的雨声划破黑夜的宁静,偶尔掠过天际的闪电明明灭灭。
      熬不过三点冯缘就窝在欧文佳的怀里进入梦乡,有他在身边的梦境永远是幸福甜蜜的,就算睡着了也会乐呵呵地笑。屋子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欧文佳借着闪电的光芒细细欣赏那一张小巧可爱的脸,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她的额头、眉毛、眼睛…….一路下滑,流连在她精致的五官上。她嘴角的笑容虽是淡淡,却像个顽皮而不顾后果的孩子,横冲直撞地闯进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还强词夺理地霸占,在那儿画出一道界限,写明“冯缘永占此地,不得上诉”。
      这般深深地凝望了她一夜,晚上窗户大开,袭袭凉风逼人,他把自己的外套包裹着怀里的人儿,用力地抱紧,为了不吵醒她而一直保持她入睡时的姿势,纹丝不动,可是长夜漫漫,他也等不到这场大雨终结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欧文佳先醒过来,一睁开眼,窗外飘落着洁白无瑕的雪点,汹涌的狂风呼呼地吹起窗帘,发出“啪啪”的声音。文佳溺爱地捏着冯缘的鼻子,在她耳边低喃:“缘缘,下雪了。”
      冯缘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对文佳傻傻的笑,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嗓音像宛若甜腻的棉花糖,“文佳,我刚梦到你背后长了双洁白胜雪的大翅膀,抱着我一起飞到天上去俯视大地,然后见到地面上只剩下一个小丁点的翠翠跟光耀同志摇身一变成了老公公老婆婆,还不害臊地手牵手穿过大街小巷,还有冯斌那小子惊异地盯着天上的我们,眼珠儿都要蹦出来,嘴巴张得老大……”
      “你不怕从天上掉下来么?”小丫头蹦蹦跳跳地站起来,他的大腿被她枕了一夜,血气不顺僵硬了动弹不得,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冯缘黑溜溜眼珠子转了转,过去扶起欧文佳,走到窗边,指着外面冰雕玉砌的世界笑得没心没肺。
      欧文佳故意把力量都压到她的瘦小的肩膀上,哪知道冯缘笑得更加猖狂,上气不接下气。
      “不怕,有你在身边我就天不怕地不怕。”

      第一场大雪过去以后,作为导师助理的欧文佳忙得不可开交,冯缘每天都坐在客厅边看电视边等他回来,七点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十点没回来,十二点还是没回……等着等着就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自己回到了房间,兴高采烈地冲出去以为能见上文佳一面,可怎么也找不着那个人,惟有桌子上面已经烤好的吐司,装满牛奶的玻璃杯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的字体苍劲有力却温润的收尾,果真字如其人。
      “缘缘,要好好吃早餐哦!——文佳(上)”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熬了多久,看不到他的柔情入骨的笑容,听不见他醇厚磁性的嗓音,不能扑入他的怀中跟他细说校园里的趣事,有时候面对空荡荡的房子,好像这儿就只有她一个人,欧文佳从未出现过,又或者是他的归来只是她为自己编织的一场美好的梦境。
      冯缘跌跌撞撞地打开文佳卧室的门,淡雅新鲜的浅绿色映入眼帘,她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属于他的运动服,茫然地坐在床边,紧紧地抱着那件衣服,头深深地埋进去,洗衣液的清香钻入鼻腔。冷冽的东北风从打开的窗户蹿入室内,撩起干净的窗帘,没有半点温度的夕阳光投射一地,掩掩映映。
      她抱着文佳的衣服,想象自己抱住了他,似乎运动服上还有他的体温。残存的余温不能挽回什么,却能强横的霸占回忆,冯缘的回忆里全是他,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深夜时分,欧文佳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影回到卧室,居然见到冯缘抱着他的衣服睡在床沿,床单湿漉漉的,她的脸颊上还带着泪痕。他猜想小丫头是想念他了,宠溺地笑笑,用湿毛巾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把她安置到床靠内面的位置,以免冯缘半夜滚下床。
      冯缘醒过来后总算是见到了欧文佳,而且是一睁开眼就对上了他瘦削的下巴,稍稍抬头,她怜惜地注视着他憔悴的黑眼圈,铁青的胡茬。他的手拦在她的腰间,轻轻地搂着他入睡,冯缘焦躁不安的心蓦然平复,心满意足。
      其实她很容易满足,一个电话就可以让她高兴一个晚上。
      其实她也很容易沮丧,见不着他的分分秒秒都格外漫长。
      瓶子里的章鱼,偶尔小心翼翼伸出触手也许会发现惊喜,
      终究还是战战兢兢始终缩在小小的瓶子里。
      鱼缸里的金鱼,透过玻璃看这个世界,瓶子里的章鱼,坚硬的瓶子才是唯一的屏障。
      冯缘蹑手蹑脚地从他怀中睁开,溜进厨房做早餐,捧出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拐进卧室叫醒文佳,或许是辛苦了很多天,摇了他很多下才慢慢醒来,见到她,他笑眯眯地揉揉她的头发,梨窝浅笑,满脸倦怠。
      她拉他起床,推他去梳洗,又牵着他的手来到饭厅,笑容慧黠。
      “这是什么面?”欧文佳吃了几口,觉得味道不错。
      小丫头笑容狡黠,像只偷了腥的猫儿,大喊:“想见你一面。冯家独门手艺哦,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快点把它吃光光。”
      欧文佳忍不住把她按坐在大腿上,从后面抱住她,细细地吻她。这个吻异常缠绵,先是小心翼翼地亲吻,认真地描绘着她的唇形,然后是慢条斯理地试探,撬开她的贝齿,舌头犹如灵活的小蛇,滑入她的口腔中,轻轻地在牙龈扫荡,既而追逐着她的舌头与其纠缠。
      冯缘抓紧他的衣服,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水灵灵的让人忍不住好好疼惜,文佳觉得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叫嚣,滚烫的血液奔涌流动,一颗心跳得失了往常的频率。他强行将这种冲动的感觉压下,冯缘脸蛋泛起红光,四片唇瓣分离时还意犹未尽地牵扯着一缕暧昧的透明的银丝。冯缘羞涩地低下头绞着手指不敢看欧文佳。
      半晌才提醒他:“你的胡茬刺痛我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