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逢源》爱琪丝

10、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休息了一整天冯缘觉得精神好了不少，欧文佳探过手去摸摸她的额头，安心地微笑，“烧退了，以后要注意身体。”
　　“嗯。”冯缘乖巧地点点头。
　　欧文佳见她一副“得了便宜就卖乖”的表情，无奈地扶额。时光似乎没在冯缘的脸上留下什幺痕迹，老天大概是没忍住偏了心，冯缘即使素面朝天，容貌依旧跟七年前差别不大，灵动的大眼睛，小巧可爱的鼻子，樱花似的双唇，剥壳鸡蛋一样洁白光滑的肌肤，捏上去还弹性十足，只是她眉宇间有股淡淡的哀伤，令欧文佳觉得连呼吸都便得沉重。
　　“估计没人会联想到你有个儿子，”欧文佳像是忽然想起什幺，瞪大眼睛盯着她看，声音有些颤抖，“缘缘，栎言今年几岁？”
　　冯缘默不作声，笑容消失不见，沉下脸来。其实早在遇到欧文佳的那一刻就该知道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只是精明如他，她没想到真相浮现的那幺快罢了。冯缘没去告诉欧文佳，只是不想打扰他的生活，如果他没察觉到，那两个人可以各走各的路，如果被他发现了，她也不去隐瞒。
　　“是不是真的？我……我要当爸爸了？缘缘！”欧文佳欣喜若狂，一把拉过冯缘，把他拥入怀中，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他得好好去消化。
　　“大概如你所想。”她挣扎了一阵推开欧文佳，脸上冷冰冰的，她把外套换给他，转身要走。欧文佳赶忙拦在她前面，钳制住她的动作，表情严肃：“缘缘，明天跟我去民政局。”
　　“我不认为一个孩子会打乱我们各自的生活，当年是我坚决要生下他的，你不需要对我负责。你明年就要结婚了，不能去伤害另一个女孩子。”冯缘的心原本在七年的煎熬中筑起了层层坚固严密的围墙，可是一遇到欧文佳，只需要一眼，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无坚不摧瞬时变成了沙石土砾。她现在只得勉强躲在这堆沙石后面，假装坚强。
　　他大喝，“没有另一个女孩子，都是骗你的。我以前说过的话都不会食言，决不。”
　　冯缘当然记得欧文佳说的是什幺话。
　　说那句话的时候他们还是一个小小的人儿，还没有经历分离，也没有走在一起，只是心中对对方的喜爱都心照不宣，懵懂的心动。

　　冯缘小时侯是个混世大魔王，无恶不作，还特别喜欢在欧文佳的房间里捣乱，因为他的房间永远都是整整洁洁的，害她父母总是批评她不像个女孩子，连自己的闺房都好像刚打完战一样凌乱。
　　“文佳真可恶，文翔哥哥的房间不也很乱吗？为什幺就他房间整洁？还害我被爸妈骂。”被骂后的冯缘总是重复嘀咕着这句话，恨不得把文佳拖出去凌迟，于是她总把发泄发在他井然有序的卧室里。
　　欧文佳的房间不大，可是让人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房间以冷色系为主调，墙壁和天花板是犹如天空般的浅蓝色，蓝紫色的窗帘整齐地束在落地大窗两旁，床置于房间的中央，如嫩草般浅绿色的床单散发着春天清新的气息。最特别的在于墙壁上凹凸不平的小洞，是用来练习攀岩的，小洞由墙壁的根部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地上铺有一层软绵绵的地毯，以防摔下来受伤。不过冯缘一直都没看到过文佳“攀岩”，可能是不好意思在自己面前出丑吧。
　　欧文佳在房间里专心致志地做着作业，冯缘趁机溜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掂着脚走到他旁边，想要吓唬他一下。
　　“有什幺事？”欧文佳强忍着笑意，头也不抬地专心写字，“残忍”的话语让以为就快得逞的冯缘沮丧起来。每天都是这样，尽管自己再小心，文佳也能察觉她的到来，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冯缘一颗长了十五年的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
　　“没有啊，人家想看看你写作业嘛。”其实是想“大闹天宫”的，可是冯缘没敢说出来。
　　“这里只有一张椅子，你坐在床边吧。”听到她说要来看他，欧文佳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一股奇怪的滋味在心田流淌，可他终究把这份喜悦压了下来，继续埋首。
　　“你的房间好干净哦，是工人收拾的吗？”问清楚后好下毒手，冯缘环视了一下房间，隐约能嗅到一股暗涌的芳香，是种甜滋滋的味道呢，不由让她想去最爱的巧克力。
　　“我不想让工人弄乱了东西，都是自己收拾的。小谗猫，床左边的柜子里面有巧克力，你自己拿出来吃吧，吃完记得刷牙。”想起今天饭后冯缘没能吃到甜点，欧文佳知道这小丫头无甜不欢，就把自己昨天买的巧克力全数给了她，但心里还是喜悦，淡淡的酒窝浮现在脸颊上。
　　“哇，好多巧克力，文佳真好。”冯缘很不客气地飞奔到柜子旁边，打开柜子欢天喜地地抓出一把巧克力，精灵一般狡黠娇纵的笑容。
　　欧文佳白皙的脸颊飘出两朵可疑的红晕，好在冯缘只顾着吃没发现，要不然他又得被她嘲笑一番了。每次冯缘都会在他送她巧克力的时候才恭维文佳几句，但却令他无比雀跃。
　　他坐到她旁边，专注地端详着冯缘的巴掌小脸，正色道，“缘缘，等你长大了我娶你好不好？就只要你。”
　　“呃……嗯……”冯缘啃着香甜的巧克力含糊地回答。
　　他不满地瞥她一眼，“我是认真的，你别蒙混过关。”
　　她撇撇嘴，“我也是很认真的回答。文佳，其实我等你这话等很久了，可你一直都不说。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呢？现在算来有十年了，十年的感情。你不会一直都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吧？我真失败。”
　　报复似的，冯缘嬉笑着故意把沾满巧克力的手往床单上擦，绿色的床单顿时多了一个褐色的印记，犹如一朵绽放的鲜花。
　　欧文佳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人脸皮那幺厚，现在不仅说些不害臊的话，还给他床单画花。
　　“你看床单都被你弄脏了，过去那边，你坐椅子上。”
　　冯缘佯装乖巧地向椅子走去，然而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地向前倒去，虽然明知道地面铺着柔软的地毯，她肯定不会摔痛，可欧文佳仍然担心地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
　　她瘦小的身子扑到他的怀里，暖烘烘的还很柔软，欧文佳爱不惜手，眉目间皆是一片柔情。怀抱里的小人儿闷闷地说：“你可记得你今天说的话，不准反悔！”
　　“决不食言。”
　　简单的四个字是承诺是责任，欧文佳将他们铭记于心。在没有冯缘的千个日与夜，他对自己一遍一遍地重复这句话。他相信总有一天，那个与他定下誓约的女孩会再次出现，一如既往地绽放出天真纯洁的笑容。

　　可是现在那个女孩却带着满脸的忧愁，找不到过去无忧无虑的影子了。
　　她说，对不起，我已经结过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