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鹿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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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笙，遇见你之后，我才知，很多年前，我就输得一败涂地了。
——莫染
鹿笙的眼罩被扯下来后，她看到了一张浓妆艳抹的脸，上面尽是红尘的印记。眼前的这个女子，臂膀文有黑色的百合。百合，是这里的每一个女人都不应，都不配牵挂的花，而她却将它一针一针地刻在臂膀上，留下真实的伤疤。
都是些被卖来的，或骗来的女子，与鹿笙站成一排。差不多的年纪，脸上写满了愤恨、不屈，还有恐惧。鹿笙没有恐惧，她早已习惯，如此不公的命运。
“把名字，一个一个地报上来。”那女子嘴中叼着烟，慵懒地说道。
没有一个人回答她。她也似早料到一般，笑道：“我不急。你们这副样子，我见得多了。哪一个最后不是服服帖帖的？也有一声不吭就自杀了的，那种人太傻，偏偏和命过不去。我给你们几天时间考虑。但如果考虑得太久，我也可以用各种方法将时间缩短。你们都是我用钱买来的，我从不做亏本的生意。”
她对身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女孩们再次被强行押走。鹿笙是最后一个，她离开的时候盯着这女子的肚子，若有所思。女子看见鹿笙的眼神，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将手搭在腹部。
果然是这样呢。鹿笙轻笑。
从饥寒交迫中醒来的时候，鹿笙的周围仍是一片漆黑。她不清楚具体的时间，也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在这极其狭窄的空间里，她轻轻挪动就会碰到别人的□□。被碰到的女子也不吭声，如死尸般颓唐着。鹿笙甚至嗅到了远处传来的腐烂的情欲味，心中一阵作呕。
这里是女人绝望的深渊。
四天之中，不断有人屈服了。一开始总是那样决绝地抵抗，性子烈点的，一头撞死在墙上，留下一滩斑驳的血迹。鹿笙第一次听到生命被强迫毁灭的声音后，想到了母亲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最宝贵的永远是生命，不管以怎样卑微的形式活着，只要活着。生命本身就是发光源。
如果是这样，那么••••••鹿笙幽幽地笑着，自己也将只剩下生命了。
当鹿笙身边的最后一个女子带着死一般荒凉的眼神，绊出那道门槛后，鹿笙清醒地知道，自己将孤军奋战倒底。
门“砰”地一声，再次被踢开，该来的还是要来。
已是五天粒米不沾的鹿笙，无力地躺在地上。针管扎入她体内的时候，她虚弱得连动弹的力气都使不出。
“放心，是葡萄糖水。”一个女人带着娇媚的嗓音说道，“也不知莫姐是哪根筋搭错了。偏是这妞儿不能打不能扎，连骂两句都不行！她干这行，倒是越发心软了！”
“花姐，你也别恼。莫姐怀孕了，自然性情上有些变化。”打针的男人立刻安抚着叫花姐的女人。
“哼！便宜了这小妞！”花姐捏住鹿笙的下巴，迫使她抬头，说：“你也别不识趣！莫姐这般待你，我也未曾见过。早点屈了，好日子在后头！否则，仔细点你的皮！”
鹿笙再次被带到叫莫姐的女人面前。
她怀孕了，大约三个月。鹿笙第一次看见她时，就察觉出了这一点。不管她如何掩饰，鹿笙总能看出端倪，她是想要这个孩子的，就冲着当初她本能地护住腹部的那个动作。然而抽烟、喝酒、浓妆以及紧身衣会杀死这个小生命的。
莫姐十分客气地让鹿笙坐在沙发上，自己点燃了一根烟，漫不经心地问：“你叫鹿笙？名单上就只剩下你了。”
鹿笙不回答她。她深深地吸进一口气，为自己的命运下最后的赌注。她站起身，走向莫姐，在莫姐诧异的神色中掐灭了她手中的烟，说道：“如果你还想保住胎儿，就请别再做这些慢性自杀。”
莫姐平静的脸未起波澜，倒底是经历了太多世事的女子。她笑着问鹿笙：“你如何得知我怀了孕？又如何知道我想保住这所谓的胎儿？”
“敏锐的洞察力是一个医生必须具备的。”鹿笙这样回答她。
莫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鹿笙并不回避她的目光，眼神交错中，鹿笙仿佛听见了来自这个女子内心深处的叹息声，最终被外面震耳欲聋的音乐淹没。
“你是医生？”莫姐问她。
“我是医科大学的学生，实习过半年，有临床经验。”
鹿笙胜利了。莫姐把她留在了身边，做她的私人医生。她曾这样告诉鹿笙：“在遇见你之前，我一直骄傲的认为自己是一个胜利者。与你同样有被亲人出卖的命运。我不甘生命有如此多的不公。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向高处攀登，最终攀上了这个位子。从全国各地买来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看她们痛不欲生却又不得不屈从，我心生快意。鹿笙，遇见了你，我才知，在很多很多年以前，我就输得一败涂地了。并且，向更深处深陷。”
“你是个不信命的女子。纵使如此，你若在几年前遇见复仇气焰嚣张的我，你依旧会是不幸的。然而现在••••••”她抚摸着腹部，伤感地说，“我真正意识到贞洁对于一个女人的重要。我该给你个机会。”
她显然不愿再多说什么，一个人蜷到沙发的角落，鹿笙远远地看她，她如同一只孤独地舔舐自己伤口的猫。
鹿笙自然知道，她的伤口是什么。
从南方迁徙到北方，最后困于这不见天日的B市中心，她见惯了为感情所牵累的女子。无论是母亲，女人，还是莫染。她们有同样悲惨的姻缘，爱上了无法给她们幸福的男子。这简直是场劫难。
鹿笙同情她。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要保住胎儿不容易。莫染处处听从鹿笙，戒烟戒酒，素面朝天。鹿笙每天为她梳两条麻花辫子，梳着梳着，她便哭了。鹿笙知道，每一个女子，都有一个无关黑暗的记忆，如今，它使莫染，望尘莫及。
鹿笙与莫染，在安静的屋子里朝夕相处了五个月。她们只相差五岁，彼此交换少年记忆，说到凄苦处会悄无声息地一起流泪。鹿笙常常哽咽在自己未达成的梦想上。莫染拍她的背，轻声抚慰：“会实现的，会有机会的。”仿佛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外面的事务都由花笑笑打点。她那好强的性格，对付一大推烂摊子也游刃有余。
又逢除夕。夜总会干脆闭门。几十个女子围在一起，互相打趣，描述自己内心理想的男人，纵是笑脸也凄然。只要进了这里，如同罪犯进了监狱，一生都挂着“前科”，货车司机也不屑一顾。
花笑笑一口气喝了数十杯，最后神志不清地走到莫染面前，直喷酒气地数落她：“莫姐，你说你干什么这样傻？明知这些男人是找我们消遣来了，你却硬是往情网里钻！竟落得为别人生孩子的田地！你以为陆上清会感激你吗？你可别对他动了情。你是大姐，我跟你的第一天你就警告我，干这行的什么都能动，情是万万动不得！别最后你自个儿栽进去了！”
她大着舌头絮絮叨叨说了一通，莫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还变本加厉地说：“莫染，你该醒了！你第一次见陆上清后一年没有接客，他第二次来，你立刻投怀送抱，还把肚子搞大了。谁不知道你对陆上清有情？你怀孕后给他打了多少通电话？他接了没？还不是一张支票派人送来让你做掉！”
“花笑笑，你住口！”莫染气得浑身颤抖，清汤挂面的脸上泪流不止。花笑笑见她这副失态的模样，顿时酒醒了大半，连声地抱歉。
良久，莫染收拾好情绪，无力地道：“没什么，你也是为我好。”然后携着鹿笙离去。
泪水哪里止得住，一个劲儿地向外涌。莫染断断续续地对鹿笙说：“只恨她，说得一点不假。”
陆上清。这个名字，莫染一天不知要念上多少遍。鹿笙听得惯了，也便觉得有种熟稔的感觉，仿佛是多年前记忆的一角。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