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北往·鹿笙》易婷

10、第十章 仿佛固守一

　　仿佛固守一份情感的人，注定会孤独终生，或凄凉离世。一如母亲，一如莫染。我还未开始追逐的心，早已疲惫了。
　　——鹿笙
　　由于一大早就要为陆上清做早餐，鹿笙在五点半就起床了。她穿一件乳白色中长针织外套，一条浅棕色细腿长裤出门。街上人不多。她有幸见到初春时节的清晨，寂静的B市。默默地走着，倾听路边树上花苞绽开的细微响声，心情愉悦。
　　昨日特意观察了陆上清的厨房，那是典型的没有女人打理的厨房。除了摆设齐全的厨具，再无半点粮食。鹿笙从家里带了点大米出来，约莫够了。
　　到达陆宅时，她远远地看见二楼书房有隐约的灯光。大概是陆上清睡着了，忘记关上。
　　鹿笙煮了一碗粥，置在微波炉中，然后上楼看他。果然不出所料，陆上清伏在桌上熟睡。落地灯亮了一夜。他面前的电脑未关，屏幕上是卢森堡下的玫瑰花丛。真是浪漫到极致的男人。
　　鹿笙替他关去了灯，又从卧室拿出一条毯子，轻轻地披在他的身上。不是关心他，只是身为他的私人医生，若是他生病了，麻烦的是她自己。
　　写了张纸条提醒他喝白米粥后，鹿笙离开，如来时那般悄然无声。
　　回到家时，双双刚醒，惺忪的睡眼未完全睁开。鹿笙又开始为自己煮粥，给双双泡牛奶。忙到中途，有人按响了门铃。
　　开门一看，是穿着休闲装的乔子邵，正神清气爽地向鹿笙打招呼。
　　“你出去过了吗？我五点多时听见你开门的声音。”他问她。
　　“嗯。”鹿笙又钻进厨房，高声问他，“你吃早饭了没？我正在煮白米粥。”
　　“我跑完步，刚好饿了。”
　　鹿笙便端出两碗粥。粥热腾腾地冒着白气。双双一个人捧着奶壶吸牛奶，也津津有味的。
　　乔子邵吃完后，一本正经地对鹿笙说：“今天，我要和尤丽娅逛逛B市。可我在美国留学多年，对这里不太熟悉了。你能当我们的导游吗？”
　　鹿笙自然是答应了，她喜欢这对充满朝气的情侣，虽然自己也正值青春年华，但很多宝贵的东西，已经一去不复返。他们在那个开放的国度接受教育，拥有美国人的好奇与幽默感。有时候，鹿笙会停下解说，远远地观望这对情人，感叹自己的一生都与幸福毗邻，终究无法拥有。只因她有一颗敏感的心，看尽了世间的可深可浅的情爱。仿佛固守一份情感的人，注定会孤独终生，或凄凉离世，一如母亲，一如莫染。她还未开始追逐的心，早已疲惫了。
　　乔子邵热情地提议泛舟时，鹿笙接到了陆上清的召回电话。她无奈地说抱歉，然后坐出租车离开。她的工作时间不固定，总是一切行动听指挥，造成了许多不便。
　　陆上清站在阳台上，看见鹿笙匆匆地下车，嘴角微微漾开。
　　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他向鹿笙要回记有许多女人联系方式的小本子，如同古时皇帝选择侍寝的妃子一般随意地翻看着，最后一锤定音：“明早八点，把夏心接过来。”
　　鹿笙面无表情地答应着，准备离开，他又喊住了她。良久，都没有开口说话。这种静默让鹿笙分外不自在。
　　“今天早上，谢谢你了。”
　　“这没有什么可谢的。陆总，我分内的事，我会尽职地做好。”
　　“起那么早，会累吧？”
　　“不会。我上学时，起得比这还早呢。”
　　鹿笙有种出逃的冲动，她不想再听陆上清关切的话。她简直恨透了他此刻眼中隐藏的温柔。
　　“如果是这样，那你就一如既往吧！”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坐回沙发上看杂志。
　　鹿笙的心莫名地难过起来，她看着陆上清，他的侧面如此熟悉，精致得如同用画笔勾勒出来的轮廓。可就是这样的人，他会去夜总会消遣，会和一大堆的女人暧昧不清。
　　他是双双的爸爸。
　　鹿笙的心，越发地被刺疼了。
　　他发觉她在看他，抬头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好情绪，转身离开了。
　　他将杂志扔在一旁，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精致的手表。再熟悉不过的手表，全球只有一只的手表，上面被笨拙地刻着字“鹿笙，加油”。凹兀在他的心中。
　　鹿笙没有喊出租车。她需要理清心中的那种疼痛来自何方，可是，当她快要理清时，她又害怕了，害怕会发现一个令她不能接受的事实。她开始奔跑，洁白的板鞋下扬起灰尘。风灌入她的耳朵。
　　“呼呼”“呼呼”。
　　好，这样就好。这样，她就不用费力地思考。
　　鹿笙回到家时，乔子邵抱着双双等在她的家门口。她不禁感激，在这陌生的北方，她有幸能碰到如此热心的他们。
　　“谢谢你了。”鹿笙笑着从他手中接过双双，而他却无意交给她。
　　聪明如鹿笙，看见他略为羞涩的表情，便知端倪。她不露声色地问他：“尤丽娅呢？”
　　“其实••••••”乔子邵如同一个青涩的大男孩，无所适从地摸着后脑勺，说，“尤丽娅是我在美国的普通朋友。这次我回来，奶奶说要为我介绍女朋友，无奈之下只好拜托尤丽娅充当我的女友，她也有意借此机会来中国旅游。今天才知道，原来奶奶要介绍的人，就是你。”
　　“在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一个人看着红木椅流泪。我想，你一定是想念着什么了。”
　　“鹿笙，我觉得，你这样美好。”
　　鹿笙，你这样美好。他说出来的时候深深地凝视着她。
　　鹿笙原本准备婉言拒绝他了，然而他眼中的真诚与期望，令她不忍。
　　如果，他真是那个可以给自己幸福的男子，他真是那个可以陪她看细水长流的男子。那么，她情愿给他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