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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无价宝和有情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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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星心里酸涩难耐,晏清宁表明态度,是以跟他谈起的第一个问题是沈夜,一个本来不应该出现在她生命中的男子。
对于沈夜,他始终猜不透也摸不着,他费尽功夫搭上沈夜这条线,可是沈夜始终跟他保持一个仅限于知道,但绝无深交的距离。他以为进了京、进了太医院,就算走到权利和漩涡中心,可进京后才发觉,自己始终还在边缘打转。
“据说他曾属天机军,是个卸甲归乡的校尉。”
“天机军……”晏清宁游移着有些走神。一个已经不复存在的天机军小小校尉,会让武安侯的嫡孙叫哥,会在三司衙门、市买司等处出入如履平地,会在朝会后不过一个时辰就得知太后的谕旨么。
“天机军早年如日中天,只是天机将军死后被削弱分解,分布在东西南北各处边防,天机军中的将领调的调,退的退,死的死。沈夜辞去军职,混迹于市井,成了个黑白两路都沾的生意人。”
晏清宁认真听着,半晌赞道:“厉害。”
宋南星可不是来跟晏清宁讨论沈夜的,更不乐意从晏清宁口中听她赞一句沈夜厉害,虽然他也知道沈夜的确很厉害。他压制住心中酸涩,道:“我适才粗略看了看这参行,紫云参虽然不错,但实在有些简陋。你在这里必定吃不惯,睡不惯,不如跟我回去吧。”
“我不住这里。我住在这条街后面的得闲居。”晏清宁温言相拒,“我也没有吃不惯、睡不惯,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虽不如从前锦衣玉食,但也算舒心自在。”
宋南星打量了下外间,确定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但你还是会有危险,你可知道,成王即将回京了。他若知道你在京城……”
晏清宁摊开手,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我如今一无所有,不过剩一条残命,还能如何?倒是你要小心。晏家已经是成王囊中之物,斜风细雨堂还是他想要吞掉的一块肥肉。南星,你要早做打算。”
宋南星面色一肃,他也满腹忧虑,事到如今,只能进不能退。他露出决绝之色。“京城终究不是江南,可以让他为所欲为。在这里,一举一动都能上达天听。这一次成王世子惹得民怨沸腾,他自己的日子也会不好过。不过你说得对,我一定分外小心。”
晏清宁不动声色地转了视线,避开宋南星的目光,声音有些冷,“其实有些事靠着小心谨慎是没用的。我爹爹是多么谨慎的一个人……我倒觉得,需要未雨绸缪,给自己留下些契机。”
宋南星有些惊诧地看了她一眼。
晏清宁依旧那么笑意融融,全然无害的样子。“其实太后头疾有药可治。”
宋南星略一思索,“却有些难以根除,用针徐徐调理也不是不行。至于汤药,只是辅助。”
晏清宁大大地摇头,“错。”
一旦说起医术,宋堂主可就严谨得多了,一副较真的样子,“哪里错了?”
“太后顽疾需要你的针技和汤药缺一不可,其中最重要的药引子是……”晏清宁卖了个关子。
“是什么?”
“东海龙宫角,仙山灵芝草,观音瓶中水,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晏清宁敛眸垂首,一字一顿。“太后头痛欲裂,臣子们自然应该为太后分忧,成王将晏家药庐据为己有,这时候不将其中珍藏拿出来,还等何时呢?”
宋南星有些困惑,“晏家药庐不是被你一把火……”他看清宁眉眼微挑,闪过锋芒,忽地心里一惊。晏清宁的意思是让他主动出击。
清宁嫣然一笑,“我只说了个法子,至于何时要用这个法子,甚至于究竟要不要用这个法子,你自去衡量。”
宋南星心中惊觉,那个总是娇气懒散的小师妹已完全不见了,虽然她依旧吟吟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可她身上多了中豁出去一切的决绝狠厉,甚至于他觉得晏清宁连他也算计了进去,可这样的晏清宁却更令他着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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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天光暗淡时,几辆塞得满满登登的马车停在“得闲居”门口。伙计们卸下十几个箱笼。四方和招财蹲在得闲居门口看热闹。苏苏和陈三霸靠在墙根,满面戒备。
晏清宁无奈地推辞,“七叔,真不必如此麻烦。”
七叔老眼中有泪光,“竟让你一个人流落在外这么久。也不知你吃了多少苦。”
陈三霸往前凑了凑,跟苏苏咬耳朵,“其实她可没吃什么苦,最大的苦就是金明寺外那碗红枣核桃粥。后来当了件斗篷,她就喝茶都要专门的香片。”
苏苏扁扁嘴,也是一脸不服气,心想,早前在鬼市谁见了她不是笑嘻嘻叫声小晏姑娘,那些杀人放火的店老板谁也不曾给她摆过脸色。
七叔年纪虽大,耳朵却很灵光,瞥了那二位一眼。“我们二小姐从小锦衣玉食惯了,喝什么茶、吃什么米、用谁家的湖笔写字都有章程。只是她孤身一人在京城,只好将就这些了。原来不知道她在这儿住着,现在知道了,怎能还让她委屈着?”
他又转向清宁,“堂主几个月前曾见过你一面,回来后立刻令人回了一趟江南,将你旧居中的物品精心打包,运来京城。”
晏清宁有些无语,可东西都已经送来了,她也不能再推出去。最后面一辆马车上下来个穿鹅黄裳的少女,手里抱着个十分精致的红漆描金镶贝母的盒子,她瓜子脸,一双狭长的凤眼,面如寒霜,说起话来也冷冰冰的。
“这是你落在我们那的首饰匣子,贵重又精细,堂主特命我回了一趟江南给你打包。”她将盒子猛塞进晏清宁怀里,
“思弦……”晏清宁嘴角弯了弯,“你也在京城。”
叫思弦的少女哼了一声,“堂主在哪,我自然也在哪。”
那盒子显然分量不轻,晏清宁抱在怀里有些吃力,便示意陈三霸接过去。陈三霸一脸上一眼下一眼打量思弦,却被狠狠剜了一眼。
思弦硬邦邦道:“你看看可少了什么,碰坏了什么。一并告诉我,我去补救,等交出去回头再问我,我可就不认了。”
小三爷心中不悦,不就首饰嘛,小爷我见多了,万花楼里谁还没几件首饰。只是好男不跟女斗,他如今在范良运教导之下,颇有了几分眼色和分寸,可苏苏就不爱听了,“小三爷别搭理她,有些外乡人,没见识过京城繁华和奢侈,咱们需要体谅。”
思弦又气又恼,要发作,七叔咳嗽一声打断她,“思弦,你去帮着他们布置一下。”
晏清宁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不必麻烦了,箱笼就放在院中吧,得空儿我自己慢慢收拾。”
思弦比晏清宁还干脆,扭头就上了马车。
七叔无奈苦笑了下,这些小儿女之间的纠缠,就不是他这老头子能搞得定了。“堂主说,你的行踪不便引起人关注,故此决定趁夜色送来。他本来想一起来的,走到门口被那位余书舟余老板拉住了,非要今晚查账……”
七叔分明意有所指,晏清宁笑着装傻。“如此最好,我知道你们平安,你们也知道我无恙。”
七叔有些怅然,他少年就在斜风细雨堂做管事,是看着宋南星、晏清宁长大的,如今这二人近在咫尺,可情分却不复当初。
晏清宁含笑送七叔一行人离开,陈三霸忍不住好奇心,把怀中红漆盒子放在膝盖上,打开盖子,但见碧翠欲滴的翡翠镯子,镶着硕大南珍的赤金项圈,坠着指甲盖那么大的金刚石的耳坠子,莹莹光华闪瞎他的眼睛,装了足有一盒子。
陈三霸妈呀一声。苏苏吓了一跳,“做什么一惊一乍地。”苏苏问。
陈三霸道:“你千万别碰我,这盒子里的东西若摔了碰了,把你和我一块卖了,大概也不够赔。小晏发财啦。”
苏苏探头看了一眼,虽然不似陈三霸这般没出息,也有些咋舌。暗想,斜风细雨堂好大手笔,十来个精工细刻的木箱摆在院中,看来不但有首饰衣料,餐具茶具,甚至还有笔墨纸砚。东西也就罢了,最难得千里迢迢地从江南运送来京城。
她给自己哥哥使眼色,“哥,我觉得夜老大有些不妙。”
四方哥对这些事比较迟钝。“哪里不妙。”
“斜风细雨堂的宋堂主不是来送东西,是来打擂台的。”
“打擂台?”四方哥挠挠头。“这有什么?不就是旧日常用的东西。就算贵重些,我瞧小晏姑娘也没有很放在心上。再说夜老大难道是缺银子的人?”
苏苏白了他一眼。“我知道夜老大财大气粗,可他的银子没花在刀刃上。”
“刀刃上?哪儿?”
苏苏指了指院子里摆放整齐的箱子,又指了指陈三霸怀里的匣子。“这就是刀刃。人家不光使了银子,还用了心思。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情可是千金无价。”
四方哥略想了想,夜老大每次来对着小晏总是摆脸色,晏清宁过生辰,夜老大都是空手登门的……四方哥抬腿往外走。
“哥,去哪?”苏苏奇怪地问道。
“我去跟夜老大知会一声。”
苏苏一把拉住哥哥,吃吃笑了起来。她背着手,一步一颠地围箱子转了一圈,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急什么,咱们就给夜老大留个惊喜好了。”
陈三霸把匣子盖好,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我觉得是惊吓。”
四方哥不乐意,“夜老大是什么人,看惯大场面的,什么事能惊吓到他?”
苏苏嬉皮笑脸地在箱子上拍了一下,“管他惊喜还是惊吓,总之应该刺一刺他,免得他慢吞吞不解风情。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若不求,就免不了要被人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