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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馄饨
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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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宁十二年的这一场大雪纷纷洒洒下了很久。
彼时天色尚早,街头行人寥寥,遍踏一路新雪而来,胡允微在一家馄饨摊前驻足,要了一碗馄饨。
“哎,姑娘少坐,馄饨就来。”
摊主是位老人家,边上有其孙女帮着打下手。
胡允微挑了位子,落座后胳膊拄着桌面手托着脸眼巴巴望着灶台,随着锅盖掀开带起一阵云雾缭绕。
她打了个哈欠的功夫,馄饨就好了。
“姐姐,烫,慢吃。”小姑娘有点口吃,同人交谈时常说言简意赅的短句。
胡允微将碗朝自己挪近,笑着对小姑娘点了点头。
时值散朝的功夫,不远处的朝华门口陆陆续续走出各部衙门的大人们,胡允微用着朝食,无甚在意地看着。
在她一碗馄饨见空时,有位老大人朝着馄饨摊来。
胡允微认出眼前之人乃当朝阁老程源清。恰好在最后一颗馄饨下肚,程源清走到了她的桌前。
“劳烦给老夫也上一碗。”不待摊主开口招呼,程源清指着胡允微的碗向着灶台那边立着的人笑道。
“使得,使得,大人少坐。”摊主麻利地回身忙活。
程源清在胡允微对面老神在在地站着,双手笼在袖里:“老夫有一事想与胡姑娘商议,胡姑娘可介意老夫在此就坐?”
胡允微搁下汤匙微微起身福了福:“桌子是摊主的,椅子亦是摊主的,阁老想坐自是可以的。”
程源清点点头:“胡姑娘不必多礼。”
“不知大人寻我所为何事。”
“老夫有一物想请胡姑娘观之。”程源清从侍从手里取来盒子打开放到胡允微面前。
“这是何意?”胡允微看着盒子里金光闪闪的金豆子问道。
“不知胡姑娘寻常出诊诊金几何,老夫随意备了,若是不够请胡姑娘开价……老夫想请你去救一个人。”程源清语带郑重,神色十分诚挚。
胡允微将盒子盖上推回:“实不知大人为何寻我?论医术,自有比我医术精湛之人。”
摊主端着馄饨过来,暂时打断了二人。
“不为旁的,只因姑娘是胡庸的徒弟。”程源清拿起汤匙拨了拨碗中浮动的油漪:“你师父不能离开京城,但你可以。姑娘昨夜应当见过小陆将军了,他的舅舅段泓之是我朝不可多得的武将,但却缠绵病榻,顽疾难愈,西境近来隐有战事将起之兆,不看僧面看佛面,老夫厚颜恳请姑娘出手保他一程。旁人医术精湛难保心生他意,老夫冷眼旁观多年,怕的是……段将军在沙场腹背受敌。”
“可知是何病症?”胡允微将汤饮尽,取出帕子拭了拭。
“积年旧伤熬成了如今模样,请过无数圣手皆不治,更详实的还得胡姑娘去了亲自探脉方可得知。”
胡允微感到费解,索性不去解:“大人所说之事我应了,只是师父那里需得大人同我前去告知。”
程源清点点头:“散朝之时,我已寻了胡太医同他说好一切事宜,只待姑娘同意,打点停当便可启程前往许州,只不过,此行需得保密,不可让外人知晓你是受我之托。”
胡允微搅着馄饨汤的手滞了片刻,点头失笑道:“此番路途遥遥,诊金我收。”
程源清将盒子推过去,换上了乐呵呵的模样:“理当如此。”
一连数日,胡庸不断根据皇帝的脉象调整用药。到得第八日,在将陆愈带回来的苦续草尽数用完之际,皇帝的咳疾已近痊愈,久浸药气的涵掬殿内只在黄昏时能偶尔听得一两声零星咳响。
这一日,夕照辉煌,将整座巍峨的宫殿映照得金光灿灿,丝丝缕缕光线从窗格中溜进来,在光可鉴人的地面显露了颜色。
中门大开,内侍捧着各式新鲜瓜果出入,涵掬殿内如沐春风,将往日病气一连扫清,来往伺候的人也轻松许多。
皇帝赤着脚在殿内来回走动,心头慢慢生出欣喜,这是真大好了!往日稍微走动便一步三喘堪比西子捧心,如今来回走了这许多趟也不见累,胸口那积郁已久的团团滞气业已消弭无踪。一高兴,皇帝干脆夺步而出,走到殿外大口呼吸着。
胡庸跟着出来:“陛下,苦续草所制之药悉数用尽,臣想趁着这几日为陛下医治所得之法前往我大棠各处,将此法在各地再行斟酌。我大棠地广,各处地理风气不同,此药配方在各地也应有所改动。”
皇帝将手撑在护栏上,眺望远处小小的人影:“此事交给太医院去办,爱卿得留在朕身边,朕的调理此后便由你接手直至朕之咳疾痊愈。”
胡庸不语,只喏喏应是。
“爱卿别不高兴,朕今日心情大好,想要什么赏赐爱卿说说看。”
胡庸站着不动状似思索:“还真有一事求陛下准许。”
皇帝一时好奇,侧过头瞧了他一眼:“说吧。”
胡庸躬身回禀:“事关臣的徒儿,她本不算是太医院的医士,见习到此为时正好,臣想让她出宫,到民间历练历练。”
皇帝手指轻点两下,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允微这孩子……朕倒是疏忽了,这些时日亏得有她跑前跑后。也罢,爱卿的提议,准了。”
胡庸这才露出今日头一回笑脸,伏于地:“微臣替徒儿谢陛下。”
皇帝摆摆手,示意人起来。
这一头,陆愈一行人在武里大营休整数日闲得不耐烦极了。
天天不是逮着人切磋武艺便是逮着人比试骑射,便连那营地里的杂草也快被揪秃了。
陆愈沉得住气,皇帝一日没有召见,他便一日雷打不动在营中进行常规训练。
彼时他正送走来传口谕的宫中内侍,左千晨瞅着时机叼着根草过来了:“陛下可说了啥时候见你,还让咱回去不?”
陆愈侧眸瞥了瞥,转身往营帐走:“传令,明日出发,回西境。”
左千晨听着这意味不清的话语有些惊讶:“陛下不见你呀?”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那头陆愈已经掀帘入帐。
“那还留我们这许久作甚?”外头左千晨又扔了一问,无人理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