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耐烦 有人漏夜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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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雪翩然的深夜宫道上，一队禁卫分列两旁，高擎着的火把将这一段宫墙照亮。被太医院派来值夜的见习医官胡允微于道中来回走动，不时呵气，手里拿着一卷药集默记。
更深雪冷，站久了，身着甲胄的禁卫肩头皆蒙了一层浅雪，胡允微穿得单薄却不以为冷，从来时至今一直垂着眼帘看顾卷上字句。
须臾，她耳边准确地捕捉到了一阵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胡允微抬起头，见着宫道对面有一行人朝自己而来，看着打头之人威严陌生的面容，她打起精神，收了药集上前应对。
两军交战必有攻方，由谁出言率先打破这场寒风拂面里的交接呢？
只听她道：“昼夜兼程，将军一路辛苦，今宵由我轮值，请将药草交与我即可。”
陆愈未有动作，拿眼打量着眼前人，他离京日久，自是不太熟悉如今京中的这一番天地。良久，才将话头转向一旁候着的内侍：“敢问公公，这位姑娘是何人？陆某可能将草药交与她，非是陆某多疑，实则此乃关乎陛下安危。”
没承想来人会有此问，一时无言，内侍出来打圆场：“胡姑娘乃太医院胡太医收的徒弟，将军放心。”
陆愈这才抬起一手，立时有手下将一竹篮递上来：“有劳公公告知。”
内侍自是躬身道：“将军客气了。”
胡允微上前打开篮子辨认一番，确认里面的药草无误便行了礼，带着禁卫往回走。
同行的内侍断后：“将军一路风尘仆仆想必乏了，药草既已送达便可回府歇息，以待陛下传召。”
“多谢公公。”陆愈略拱手，眼神却留意着前面那队人的去向。直等到那捧着篮子的小姑娘转过墙角再不复见方才离去。
出了宫门，一行人各自翻身上马，跟在陆愈身旁一蓄胡下属打趣道：“驻边多年，谁承想蓬头垢面回来见的会是个姑娘，早知如此，路过武定河时便该下马梳洗一番。”
“又胡说了不是，咱是奉命回来的，你当探亲呢。”
“我也就这么一说，不过太医院几时来了这么个小姑娘，瞧着也就和老泳家妹子差不多年岁。”
“瞧着应是差不离，不过这位小医官比咱们芊芊活泼多了，你方才没瞧见，人家原本看书呢，见着咱们一来就笑了，多喜庆哪。”
……陆愈任由闲言碎语装入耳朵，却不让其在心中停留，只一副漠然神色望着茫茫前路。
“越说越离谱了不是，哪有夸人用喜庆的，不会夸可以不夸嘛。”
“喜庆多好啊，将军你说是不是。那笑容谁见了不心情好……”
“我看你们都不累，既如此，便先去大营吧。”陆愈说着打马转道，朝东郊的武里大营直奔而去。
众人唉声叹气，要死要活地跟上去了。
却说这头胡允微带着药回到涵掬殿，领着一干人候在门外，殿后的内侍这会子赶过来了，一路紧走至殿外回话：“启禀陛下，陆将军带着药赶回来了，胡姑娘先已验看过，确是苦续草无疑。”
殿内不时传出狠厉嗽声，默了会儿，才有文内官的话音传来：“进。”
内侍侧身让路，引着胡允微进门。
憩室之内灯火通明，胡允微垂首，恭敬地捧着篮子走到那歪靠在软榻上的人面前，轻轻地跪下：“允微见过陛下，药草一共十二株，悉数在此，无一折损。”
早有内侍接过篮子递在皇帝面前，皇帝压抑着喉间痒意，不时闷咳着，他抬手拈起一株药草翻看两下又搁回篮里，对着一旁正为其号脉的胡庸道：“这便是你所说的苦续草？”
胡庸收回手：“回陛下，确是苦续草无误，前些年微臣曾到过西境，见过当地妇人取这种草煮汤喂给得了咳疾的小儿，单用以止咳，见效极快。”
“若此草当真有用，为何我京中反无人知晓呢？”
“回陛下，西境风沙大且不比京中，只有当地土生土长的孩童才能受得住这苦续草的寒凉。而京中常年温润，大人或可一试，这里的大夫们是万万不敢用寒性这般大的药给小儿吃的。”
皇帝恹恹地，半晌后，抬手示意胡允微起身，点了点头却不言语。
伴在皇帝身边的文内官捧着新沏来的茶换走了皇帝手边那盏，怔忡间的皇帝回神，端起茶润喉。淡淡的梨汤搭配清口枇杷叶，半盏入肚，暂时安抚了五脏六腑，皇帝长出一口气，这才有力气接着说道：“既如此，便去煎药吧，朕这咳疾拖了许久，实是不愿再咳了，爱卿此番若真寻到了对症之药，那朕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爱卿才好。”
皇帝突然的真情流露让胡太医惶恐，胡庸切完脉，急急地臣服于地：“陛下如此交心老臣感佩五内，行医问药乃医家毕生之事，请陛下先事休息，臣这就去煎药。”
文内官扶着皇帝缓缓躺下，一众人鱼贯无声退出。
胡允微捧着篮子跟在胡庸身后，亦步亦趋地来到了药房。
“师父，这苦续草真能医治陛下的咳疾吗？”
“若无万全把握，师父哪敢告诉陛下让陆将军不远万里不辞辛劳地把药送来京中呢。”
胡庸站在炉边挑拣药草，又蹲下来翻动堆在底下的柴禾，末了，仰头问胡允微：“你可知此处哪一炉是专用柚木炭煨药？”
“知道。”胡允微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小炉子边，把红泥小火炉上的药锅端起来，示意胡庸看底下未燃尽的炭块。
“药草珍贵，接下来的一应事宜为师亲自上手，微儿去屋里取二钱忍冬来和药。”
胡允微应下，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了。
有人一夜无眠睁眼至天明，有人一夜无梦睡到自然醒。
在东郊武里大营休整一夜，陆愈于微明时分回到府门前，此时天色未近大亮，一路白雪仿似月华照着他归家。陆愈摘了兜鍪抱在一侧，下马走了几步，待见到府中侍女还如往常一般提着扫帚在台阶前挥来挥去，不由展颜一笑：“阿若，扫雪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耐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