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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哑巴 捡到的人居 ...

  •   闻溪言下意识吸了一口冷气,又迅速把嘴捂上。她矮身从石头后面走出来,缓步向前,不小心一低头,瞥见不远处一具横死的尸身,还散发着浓烈的臭气,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个狗啃泥。
      还好,没将人吵醒。
      碍于距离,她没看清那尸体颈间致命的刀伤,只看到其露在外面的皮肤青黑溃烂,好不骇人。她单知道林间雾气有毒,却不知中毒之后死状会如此可怖。不由得侧过头打量不远处的少年,心说他等下该不会也变成这样吧?
      闻溪言终于磨蹭到他身侧,细细端详起来。

      这人看上去狼狈至极,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昏过去了,只能从胸口处微弱的起伏判断还活着。他苍白的面容上有几道模糊的血迹,眉头紧蹙,更显得心事重重。
      “唔?”
      闻溪言的目光落在他抱着的剑上,那剑身很是古朴,看上去不太起眼,剑鞘的凹槽里染了血,凝成暗色。都昏睡过去了,少年依旧抱着这剑不松手,手指的关节处甚至因用力泛起了白。
      “醒醒。”或许是出于对谷中少见的同龄人的好奇,闻溪言并未觉得此人有多危险,于是壮着胆子小声叫他,一边作势要去拍他的肩膀。
      “锵啷——”一声,几乎在闻溪言伸手的同时,原本昏睡的少年像是感知到威胁迫近一般,双眼“唰”得睁开,紧接着,冰冷的剑尖已经抵在闻溪言的喉颈处,再近一寸,便能要了她的命。
      闻溪言被这猝不及防的杀气惊得愣在当场,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她听到自己疯快的心跳,抿着唇张开双手。原本握在手上的刀子顺势落地,发出闷闷的响声。
      “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闻溪言定下心神温声道,语调中还能听出些惊魂未定的害怕。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人,心里暗暗猜测其来历。
      看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又如此戒备,会不会是逃命的路上不小心误入这林子了?
      “你是不是不小心闯进来的?这林中雾气有毒,需要尽快解了才行,不然可能会变成那样。”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死相凄惨的尸体,见面前之人有认真听她说话,又低声补充道,“我师父那有解药,我可以带你去拿。”她一边说一边将目光锁在面前人身上。与方才睡着时不同,此刻的少年似乎与身上那冷肃的黑融为一体,眉目间尽是泠泠寒意,但或许是因为年纪较小的缘故,骨量初成的身形拢不住这一身凛然的杀气,叫他整个人显得有些脆弱,像是为了防止人接近而故作凶相的小动物。
      闻溪言看着他清隽的眉眼,更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见对方也没有一剑捅了她的意思,又得寸进尺似的伸出了手,像是要拉他起来。

      疏云背靠着一块石头,望着隔两步距离向自己伸出手的人。少女骨骼纤细,手指修长,指尖处一层薄茧。林间轻浅的日光尽数泼洒在她身上,清丽的面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即便是穿着粗布麻衣,也难掩明媚。
      想来逢春谷避世多年,这姑娘看起来心思单纯至极,不晓得天玑阁的“鼎鼎大名”,也不知自己竟是个可在转瞬间要了她的命的人。
      这般阴狠想法甫一出现,便被他迅速摁灭在脑海里,被归为中毒之后意识不清的胡思乱想。他艰难地启唇,想要发出一些声音,却发现自己不再能说话。
      惊讶只停留了一瞬,他旋即想起阁中为了防止影卫叛逃泄密特制的秘药。如不随身带着解药及时服下,便会成个哑巴。
      也就是说,若他不快些疗伤解毒,他不仅无法回阁中复命,还会以哑巴的身份死在这里。
      闻溪言死盯着他的动向,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纠结。也不知道他想通什么了,她只知道下一瞬,周身的凛然杀气仿佛被敛回体内,指着她脖子的剑也被放下。
      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摇头。
      “啊……”闻溪言了然点头,觉得一阵可怜,想说这么好看的人竟然是哑巴,又安抚道,“没事的,我师父是谷中有名的神医,叫他一并看看,说不定能治。”

      疏云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尽是血迹脏污。他不好搭上闻溪言的手叫她拉起来,便用剑鞘拄着地,好借力站起来。只是身上的伤太多,一点轻微的动作都牵扯着伤口,他强撑着一点力气站稳,蹙起的眉头就没放下过,还拼出一身冷汗。闻溪言起初不解他的意思,想说你们外界的男孩子都这么矜持的吗?都这样了还不要我来扶?看了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人家这是怕弄脏她的衣裳。
      “别逞强了。”她的医术虽然不入流,但“医者仁心”四个字却是牢牢记在脑海中的。
      闻溪言大胆伸出手臂将人一把揽过,手指不轻不重地卡在对方的腰间,将他的身体的重量分摊一些过来。
      疏云先是一愣,整个人下意识僵直一瞬,几个呼吸的起落间将那寸小心翼翼探头的戒备心收起,转头正对上闻溪言一双清澈的眸子。
      “走啊,我扶着你。”闻溪言不再给他留推脱的余地。
      少女温软的身上带着些清甜的香气,让人无端想起春日里拂过树梢的第一缕微风。落在自己腰间的手细白修长,却因为怕碰到他尚且不知的伤口而有些小心翼翼地,带着点温柔的体贴。
      “你会写字吗?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闻溪言问道,在得到对方点头的答复后将手递了过去。
      微凉的指尖在掌心缓缓滑过,闻溪言仔细地想了想,“疏云?”
      头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以这种语气被叫出来,还有些不习惯,疏云的表情停滞了下,颔首点头。
      “我叫闻溪言,溪水的溪,言辞的言,他们都叫我阿言。”
      疏云很慢地眨了下眼睛,在闻溪言的掌心写下“溪言”两个字。
      “嗯对对对,就是这个溪言。”
      闻溪言吭哧吭哧地专心带人下山,在她看不到的角度,一抹薄红悄悄爬上了小影卫的耳根。
      -
      两人并未回到闻溪言的住处,而是在一处山间的竹屋落脚。闻溪言想着,一则捡来的人身份不明,若是贸然带回家中,恐怕不妥,二则谷中禁外人随意进出,师父他老人家对此更是颇为坚持,她需要先想好些话术同师父好好磨上一磨,再请他过来诊治。
      疏云不晓得这山间小筑只是个临时的落脚点,还以为闻溪言和她师父住在山林里餐风饮露,想到那条外人未经允许不得入谷到规矩,一时间有些踟蹰,站在门口的脚步停滞了一瞬。
      闻溪言察觉到他递过来的目光,手上稍微用力将他带着走进屋中,解释到,“不必担心,我师父不在这里,这小屋是好久好久之前山上的猎户留下的,已经几年没有人住了,只有我有时候会在此温书习字,你就安心住下,不会被人发现的。”
      疏云点头。实际上就算闻溪言现在将他五花大绑扔到那什么谷主面前,他也是没办法反抗的。连日追杀叛徒让他许久未曾合眼,那几乎震碎他脏腑的伤又不合时宜地跳出来叫嚣,能站在这小屋里听闻溪言把话说完已是不易,不消片刻,他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彻底昏迷之前,只记得那姑娘一脸的惊慌失措。
      闻溪言一百个后悔,心说倒是先在床榻上躺好了再晕啊,眼下只有她一个人,怎么把人弄上去啊。
      她抬手抚过额间的薄汗,认命一般地蹲下身,先是探了探疏云的鼻息,又将手指搭在他腕上把脉,确认是失血过多加上中毒导致昏厥,再不解毒,怕是有性命之忧。她将人拖拽到床榻边靠着,自己在他身前蹲下来,先把两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再扶着床塌边慢慢起身,想要将人挪到床上躺好。
      却不知这一动刚好撕扯到疏云肩上的伤,他像是被人从一片浓黑的梦中拉扯出来一般,剧烈的疼痛让他眉头狠狠一蹙,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痛呼模糊在唇齿间。
      “你肩上有伤?!”闻溪言脸色一白,慌忙道歉。
      疏云知道她是无意,且人家是为了给自己疗伤,便只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已经因疼痛而一片惨白,被惊醒的双眸中带着浓重的倦意。

      疏云爬上床榻之后便又昏睡了过去,闻溪言偷偷松了一口气。由于小屋是她经常落脚的地方,也存放了一些常用的物品和药,处理些外伤还是足够用的。她端来一盆清水,用剪刀将疏云身上的衣物剪开。因为粘了大片血迹的缘故,那一身玄衣都被染得发暗,许多地方粘连着伤口,轻轻一扯就带出殷红的血。
      “这是……?”失去布料遮挡后,那道狠戾的肩伤终于暴露在眼前。少年苍白清瘦的肩上赫然印着一个青黑色的掌印,青肿的颜色由右肩向外延伸,几乎蔓延到锁骨和胸口处,看上去好不骇人。
      闻溪言吸了一口凉气,停在他身前的右手有些无措。除却肩上这一道,他身上还有其他的伤,有新有旧,深浅不一的疤痕交错在苍白的皮肤上,好似蜿蜒狰狞的虫。她顿了顿神,找回自己身为医者应有的镇定来,开始神色淡然地下手给他清理伤口。
      袖口处的衣料被剥离时,有一只小巧的竹筒滚落出来,闻溪言弯腰拾起。那竹筒不过一指来长,里面放着的好像是是卷起的宣纸,本是用黑色的细线缠起来的,这会儿散了出来,上面写了寥寥几个字。
      “九曲寒江,平州林家。”
      她倒看不懂,正将信纸卷好重新放回去,忽然惊觉自己的手腕被一把扣住。床榻上昏睡的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一双如寒星似的眸子定在她身上,隔着衣袖抓着她的那只手微微用力,捏得她腕骨有些疼。
      闻溪言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好像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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