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庆功宴上的清酒要兑冰 ...

  •   八叠大小的询问室内,伊吹前辈抱着手臂站在旁边,我双手撑在桌子上,都等着对面那个男人开口。
      “对不起……”
      小泽开口的第一句话是道歉。
      “我也不想这样……但是,但是是那家伙逼我这样做。”
      伊吹前辈松了口气,大概他也很担心如果犯人是一根筋的家伙该怎么办。他拉开椅子又坐下来,示意由我来问话。
      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在这里把这项工作转交给我,但是我振作起来,决心要给来机搜的第一个事件画上完美的句号。
      “那家伙是谁?”
      “商座的保安队长……渡边大友。”
      “他让你做什么了,说清楚我们才能够准确追责。”我没有用帮助这种说法,无论如何,我还是不能够以平常心对待嫌疑人。
      “他……他让我假扮商座的工作人员,然后混进去偷拍女生的视频和照片……”
      我停顿了一下,没有急着对小泽的话表达态度。
      伊吹前辈在桌子下做了个手势:让他说得再清楚一点。
      “根据日本的法律,为了防止偷拍,所有人的手机或者拍摄设备是无法关闭快门声的,你的作案工具是从什么途径得到的。”
      小泽抱住了脑袋,断断续续地说着设备也是渡边提供的,便携式的摄像头可以捏在手里或者别在袖口,至于手机也是从其他国家进口的。
      他接着供认那些东西都可以在他住的网吧找到,我记录下来后,接着提问:“那渡边是如何指使你的。”
      渡边大友是NEW2商座的保安队长,他曾在三年前抓到了深夜试图入室盗窃的小泽。
      他得知小泽在东京举目无亲,就以“保守秘密”为代价,让小泽在商座偷拍那些视频和照片,然后挂到网上以此牟利。
      “他威胁我……入室盗窃这种事肯定要坐牢,如果不听他的,他就把监控交给警方。”
      面对着已经在崩溃边缘的小泽,我和伊吹前辈看了看对方,都能够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和无言。
      “那你借这种不正当的手法,获取了多少金额呢?”
      “……不,我一分钱也没拿到。”
      手中的笔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我震惊地眨了眨眼,连忙更改自己的措辞。
      “我是说,渡边和你分成后,你得到了多少钱?”
      “……一分也没有。”
      眼前这个男人重复着这个回答,我也只能艰难地把它记录下来。
      “那你平时靠什么生活?”伊吹前辈想问的也是我想问的,他的眼睛没有从小泽身上离开过。
      “我会在其他地方打工,住在网咖不会花很多钱……”
      在小泽的叙述中,我得知了一个男人,在一周中的其他日子都过着简朴而不起眼的生活。
      只是唯独在周三这一天,他要披上那件绿色外套,走进NEW2商座,让钠灯黄色的灯光照在身上,变成这栋旧建筑中罪恶的幽灵。
      因为渡边保安队长的身份,即使小泽被发现后只要由他介入,借口“那家伙奋起反抗后逃跑了”,再查外面道路上的监控也找不到黑外套的男人——即使受害人要求商座自查员工,也不会有这一号人的存在。
      我把笔放下后深深地呼吸着,这实在是闻所未闻的事件。
      我们整理完笔录后,伊吹前辈把纸递过去让他检查是否有遗漏,然后签字。
      小泽握着水笔,看上去像是想说什么。
      “请问……我只是偷拍,没有拿到钱的话也会被起诉吗?”
      头上的灯好像接触不好,闪了闪。
      我只能按照流程回答他,如果你有任何异议,可以申请法律援助,然后我们就把笔录交给了负责的警官,离开了审讯室。
      派出所和芝浦署的距离并不远,在走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给北条小姐发消息,告诉她犯人已经抓住了。
      “但是,那些流传出去的影像……能够彻底销毁吗?”我看到北条回复的“太好了”表情包,怀抱着希望询问伊吹前辈。
      他摇了摇头,我才反应过来,似乎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那种标志性的开朗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我反而鼓足勇气,狠狠拍了一把前辈的肩膀。
      “没事!只要出现坏人,只要我们把他们都抓起来,总有一天会把这些家伙吓得不敢跑出来作恶!”
      “哈哈……”顺势挨了我一拍的伊吹前辈始终弯着腰,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笑起来:“有精神可真是太好了,但是神神……你是不是太有精神了,力气超大诶。”
      “啊啊抱歉抱歉前辈!太兴奋了所以完全忘记收住力气?!您这边的肩膀——”
      “痛痛痛、断了,骨头骨头——呜啊肯定会有巴掌印在上面,绝对淤青了!!呃啊这是工伤吧!队长!队长我要休假!!”
      “啊啊啊啊啊前辈请再坚持一下啊!!我不想上班第一天就休假!?”

      那之后我总算度过了一天名副其实的假期,刚刚搬来东京,周围的一切都很新鲜。但是我在这里也没有别的朋友,只能靠自己去探索。
      上班的时候,我同时收到了两个信息:
      一是在巡逻车上,伊吹前辈告诉我小泽申请了法律援助,下午会请求北条小姐过来商量签署谅解书。
      二则是来自北条小姐,她的消息略慢一些,说希望谈判的时候,我能够在场。
      这几天断断续续的交流,在一定程度上拉近了我们两个的距离,我也欣然接受了她的请求。
      整个上午依旧在巡逻中度过,总体来说居然比较清闲。伊吹前辈说这也是新月诅咒,相对应的产科会超级超级忙。
      “诶,伊吹前辈的夫人也经历过新月诅咒吗?”
      我顺势接了话,然后这家伙居然触电一样地紧急踩刹车,还好现在已经过了早高峰,不然绝对会被后车追着骂。
      我揉了揉被安全带勒痛的肩膀,呆愣着回头去看前辈,木讷地说到:“对不起前辈……我不是故意要八卦你的私生活……”
      对方这么大的反应,我原以为是踩到雷区,结果伊吹前辈忽然又恢复成没事人的样子,连忙说抱歉抱歉,吓到你了对吧?
      “是有一点……呃,前辈是在和夫人吵架?还是离婚……抱歉,我不是要戳您的痛处!”
      “啊啊啊啊啊什么啦,我还没结婚!!单身!single!呃呃未婚人士!”
      “诶?”
      “……总之,是我不对在先。”伊吹前辈趴在方向盘上好像很泄气一样的,然后马上坐起来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超级响的那种)“忘了吧!嗯!”
      我坐回靠椅里,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安全带卡扣的地方,确认它真的很牢固。
      但是刚刚仅仅是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伊吹前辈的耳朵却快速地红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打自己太痛,还是……

      下午,小泽在辖区派出所的会面室见了北条小姐,同行的还有他所请的律师。
      我不知道他的积蓄还有多少,但很显然,他应该想要避免上升为刑事案件的心情非常的急切。
      我和伊吹前辈坐在会面室的另一边,就在北条小姐的身后,姑且算作是给她打气加油。
      “我们这边愿意给北条美纪小姐提供赔偿,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您能不要上诉。”对方的律师看上去也没什么自信,大概他也觉得胜算并不高。
      伊吹前辈翘着二郎腿,双手插在口袋里。活脱脱的不良小弟给大姐头镇场子的模样,和拘谨的我大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听到律师的话,不屑地扭过脸,小声地和我吐槽,还真是厚脸皮啊。
      “虽然这么说有些厚颜无耻了,但是您已经了解了,我方当事人也有难言之隐……出具谅解书的话,就不用走法院的流程。”
      在来和谈之前,我已经和北条把整个事件都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她,最终如何选择,决定权也只能在真正受到伤害的人手里。
      北条想要说什么,忽然小泽拉开了椅子站起来,然后整个人跪下,爆发出了一声哽咽的“对不起”——这是我和这个嫌疑人接触以来,听到的最巨大的声音。
      我咬紧后槽牙,在场没有一个人去搀扶他,伊吹前辈只是刚刚瞬间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前倾,看上去随时准备要冲上去。
      “请……请原谅我,我为了请律师已经把所有的积蓄投入进去了……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请宽恕我,无论您提什么样的要求我都会同意……”
      小泽本来就不算高大,现在他跪伏在地上,身体蜷曲着,向一个远比他年轻得多的女性磕头,显得更加无助而弱势。
      一时间,整个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大概过去了五分钟,这五分钟我一直凝视着北条的背影,此时没有人比她更加纠结。
      忽然她动了动,扭过脸看向我,眼睛中有迷惘,还有恳切的请求。
      只是在那背后,我看到另一束挣扎的光。
      可是这应该不符合规范……身为公职人员介入当事人的决定,无论是哪一方,都会给他们的未来造成影响。
      说到底,我……
      真的能承担起两个人的人生吗?
      我想要逃避,想要躲避来自北条的视线。
      肩膀上传来一片温热的重量,我惊讶地看向伊吹前辈,他什么也没有说,却拍拍我的肩。
      我思考了很久,然后和北条四目相对,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不懂这个举动究竟有什么意义,我没办法洞悉所有人的内心,我不知道北条的答案。
      可是就像伊吹前辈给予我的力量,可能北条她也只是希望有人能够站在自己那边。
      “我不想原谅他。”
      终于,北条说出了她的答复。她告诉对方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请不要再联系自己。
      “北条小姐……”律师还想说什么,这时伊吹前辈站了起来,走到中间,在小泽面前蹲了下来。
      “你只是选择了比自己更弱小的人去做坏事啊。”他把墨镜摘下来,眼神中有遗憾。
      “说到底你和渡边那家伙一样,所以好好去反省一下吧,之后应该怎么做人。”

      会谈结束后,伊吹前辈带着小泽离开,而北条站在派出所的门口,风带起她的裙子,吹出一阵阵花似的褶皱。
      “辛苦你了。”我走过去,笑着安慰她。
      北条拢起鬓角的头发,低着头笑道:“不,是因为有你们的努力才能抓到坏人啊。”
      “那个……真是对不起啊。”我听到她的感谢,心里却不好受,“那个时候你看着我,我其实想的是逃跑……明明是警官却很软弱。”
      “嗯。”北条摇了摇头。
      “那么,第一个向你求助的我,应该是最没用的吧。明明和神立你没有任何关系,却要你和我一起承担把别人送进监狱的负罪感。”
      她握住我的手,主动拥抱上来。
      “在我看来,你已经是最勇敢的人了。”

      一天的夜间巡逻工作结束后,按照惯例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写报告,直到完成第一份的时候身边才传来动静——不是伊吹前辈,而是把电脑借给我的天使。
      “辛苦了,401也结束外勤了啊。”我点着头客套了一句,天使的头发即使盘起来,也显得乱糟糟的,看上去是经历了很多事情。
      “哦。”她的回复依旧很冷淡,眼角快速地扫了我一下,皱着眉说:“你们组的报告全是你来写啊?”
      我挠了挠头,说文书工作也挺好的。
      “真是的……你们每个人无论这样还是那样都惯着伊吹,也难怪明明是搭档,只有志摩前辈回了搜一。”
      天使的话相当刻薄了,我忍不住拧起眉毛看向她那张冷淡的脸,明明很漂亮但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了。
      “搜一虽然很优秀,可是机搜也很好啊。”我知道自己的话有些没底气,但还是顶了回去。
      天使的眼神上下扫过我,眯起眼用一种“原来如此”的语气说到:“如果你是以伊吹前辈为榜样的话,那在机搜待一辈子也不错啊。
      “只会一头热到处跑来跑去的笨蛋。”
      “喂,早乙女你们在说什么呢?”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她,一个中年男性警官走过来奇怪地看着我们,伊吹前辈从他背后探出头和我招手。
      “哎呀,你们关系那么快就热络起来了真是太好了,这大概就是距离产生美?”伊吹前辈笑嘻嘻地评价。
      没想到我居然和那个讨厌的女人异口同声地说到“才没有”。
      可恶,更不爽了。
      “那么晚上要不要去喝一杯,还没有给神立举行过欢迎仪式诶,阵马哥和早乙女要不要一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热情邀请的伊吹前辈,莫名幻视了一只对着坏邻居还拼命摇尾巴的笨蛋狗狗。
      很显然,天使——也就是他们口中的早乙女也很为难,我猜她想拒绝的,可惜另外一位警官已经兴致勃勃地答应下来。
      “没问题没问题,我在老板那里寄存了好酒,吴春特吟,儿子出差带回来的哦——”
      “哦~阵马哥你这家伙学坏了啊——那干脆问问小志摩和小九有没有空好了,人越多越热闹!”
      完全没有插嘴的余地,我其实并不排斥这种打着欢迎仪式的名义开酒会的场合。
      可惜座位就在旁边,总是无可避免地会和早乙女那家伙的目光相接——但是为什么非得和刚刚说过别人坏话的家伙一起喝酒啊!

      好极了,我有些无奈地往旁边更加挪了挪,努力和身边的家伙离远一点——早乙女那家伙看来也是这么想的。
      “啊,超可惜,志摩刚刚才给我发消息说有案子来不了。”
      掀开帘旌回到座位上的伊吹前辈大声嚷嚷着,把酒瓶放在桌上开始抱怨。
      “自从他去年回搜一之后就忙得不行,有的时候三天都没有信息,阵马哥你说是不是很过分?”
      而阵马前辈点头应和着给我们所有人的杯子里加冰块,把夹子在空中点了点说:“但是志摩那家伙本来就是碰到案子一根筋的性格,我刚刚当警察的时候,我老婆也一个劲地抱怨。”
      我吃着天妇罗不说话,心里嘀咕怎么拿夫妇和前搭档相比。
      “小九倒是说一会儿过来,哎呀,在警视厅的高官和我们就是不一样。”伊吹前辈喝了一口酒大呼过瘾,果然工作后就是要喝酒才行。
      现在的居酒屋刚开张,老板靠在台子上搭话,说九重前阵子还带着同事过来吃饭,这小子也觉得很寂寞哦。
      “九重……我记得警察厅刑事局长也姓九重?”早乙女咬住筷子思索了一下。
      “没错,我们小九这种公子哥一开始调到机搜来的时候,我还狠狠头痛过该怎么相处呢!”
      阵马哥已经进入了状态,开始洋洋洒洒讲述过去。“那小子,刚来的时候比早乙女还小一点呢,也是一脸傲气哦。”
      “什么也是啊……”
      我听见早乙女撇了撇嘴小声说着,用筷子拌开芥末和酱油,心里却无比认同,暗暗想着阵马哥你快多说点挫挫这家伙的锐气。
      气氛逐渐升温后,我和早乙女作为新人也慢慢加入了话题,然后才知道,这个刻薄的家伙居然还比我小一岁。
      忽然作为背景音乐的电视节目从温柔的女声访谈切换成专业播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老板拿着遥控器冲着我们挤眉弄眼说,最近这个案子可是很受瞩目哦。
      “啊,是小志摩诶。”
      我是被伊吹前辈的话引起了兴趣,抬头看向电视——报道最下方是“入室抢劫杀人案最新进展”,正在被采访的男人看上去也是三十几岁,有一头深棕色的自来卷。
      志摩一未。
      我喝了一口冰镇清酒,在心里默默地把电视上打出的全名念了一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庆功宴上的清酒要兑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