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聚会后的最小单位是两人一组 ...
-
当酒局已经进入状态后，那位“九重家的公子”才姗姗来迟。
当时陆续进入居酒屋的人里只有他最显眼——穿着三件套，一脸正经的样子，但是平心而论确实长得很不赖。
“小九～这里这里！”
九重在人声鼎沸中搞得晕头转向，听到伊吹前辈的招呼才找到方向，点点头说抱歉来迟了。
大概是男女有别的潜规则，我和早乙女坐在一起，默默看着三个大男人挤在桌子。
偏偏伊吹前辈和阵马哥大概觉得好玩，还一个劲把在中间的九重挤来挤去。
到底多少岁了啊……明明加起来都快要七八十的大叔们还这么幼稚。
我低头喝酒，觉得脸上已经隐隐发热。于是偷偷去看早乙女，这家伙居然还一丝醉意都没有，也没有不耐烦。
九重从前也是四机搜的成员，只不过发生了一些变故，就走人事调动的程序回了警察厅。
他刚刚坐下一脸正经，拒绝阵马哥“劝酒霸凌”的时候，我还以为这位家风严格的公子哥，是因为和机搜自由的氛围格格不入才离开的。
没想到才喝了几杯，九重就开始碎碎念道抱怨警察厅的同事——从看他是局长的儿子就张口闭口都是夸奖，还有那些陈词滥调的提案。
“所以说啊！有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听得到市民们想要什么……可恶，结果我不管到哪里还是没有帮上忙……”
说到最后，这个比伊吹前辈还高挑的男生居然趴在桌上，不满地乱哼哼一通。
“大型犬呢。”
我夹了一口小菜，托着下巴点点头。
“金毛？”
没想到早乙女会接我的话，我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认真琢磨。
“嗯……德牧吧。”
我们只是过过嘴瘾，伊吹前辈真的上手，揉乱了那头看上去就花大价钱保养的发型。
“所以说小九快点调回来嘛～我们也很想你哦，阵马哥很想你，小蓝也很想你～不过可惜你不能和阵马哥做搭档了！小九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了——”
我忍不住咋舌于伊吹前辈的幼稚，不过还好九重并没有往心里去，他看了看酒杯说到：“是是、那么野孩子也不用费劲心思牵头这次搜一和机搜的联合调查咯，只不过、是、区区没人要而已——”
联合搜查？
但是伊吹前辈的反应显然比我们在座的每个人大得多，他连酒都洒出来了，捏住九重的肩膀使劲摇晃问：“说清楚一点啊小九——”
两个都喝了酒的家伙，就像篝火上面烤棉花糖，搅和在一起根本弄不清楚对方在吱哇乱叫什么。
“所以说！搜一、搜一，那个晚间新闻你们也看到了啊！”
最后还是九重从伊吹前辈手下抢回了自己的领带，拿着杯子一个劲地点着电视机——在大概一个小时前，电视台还播放着入室抢劫杀人案的报道。
“据说是团伙作案，之前那片辖区就有过失窃的犯罪记录。”
在情报这方面，我们无论如何是比不上在警察厅工作的九重。
也许这也是警察的职业病，即使下班后，一旦开始讨论案情就很难再停下来了。
我倒是不讨厌这点，出乎预料的是，早乙女居然也拿着杯子兴致勃勃地等着听，我还以为她一定是把生活和工作分得很开的理性狂。
“杀人事件是第一次，在前几次中，犯人只是深夜撬开门锁，拿走值钱的东西就逃跑了。”
阵马哥说他好像有点印象，因为当时发生的时候他正在附近巡逻，也帮忙做笔录和清点失物。
这么一说的话，早乙女应该也在。
难怪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结果之前的盗窃案还没有结案，这次甚至闹出了人命，警察厅现在压力很大。所以才由经济课，转交给搜查一课来办了。”
周围客人们聊天的声音很响，几乎把九重的声音淹没过去。
伊吹前辈和阵马哥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一个拿走九重手上的酒杯，另一个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毕竟发生这种事，那个九重局长肯定会最先被问责啊。”早乙女把头发撩到肩膀后面，以一种若有若无的自嘲口吻说到：“看来不只是我们老百姓会有烦恼呢。”
酒局到了最后，已经变成朋友之间家长里短的抱怨了。
虽然说是我的欢迎会，但是我并没有可以值得下酒的经历，不过听四机搜的前辈们互相揭短也别有趣味。
我们在居酒屋前分开的时候，男性普遍喝得更多，结果我和早乙女成了最清醒的人——伊吹前辈其次，所以也会由他负责把阵马哥和九重送到车站。
“真的没问题吗？”
我看着伊吹前辈一边一个人，嘀咕着“好、这样就OK了”，还是有些担心。
“没事没事，不如说让小神立和早乙女陪我们这群大叔到这么晚，真是抱歉了啊。本来应该是由我们送你们回去才对，今天人手不够——”
伊吹前辈和我们道别后，我站在原地一直等到看不见他们三个的背影。
不管白天阳光有多好，夜晚的风一旦吹起来总是有点冷。我搓了搓肩膀小声说到好冷，忽然发现现在的处境，变成了只剩下我和早乙女两个人。
“冷的话还不快点走。”早乙女看着道路这样说着，她的脸在居酒屋红色的招牌灯光下面，有一种朦胧的感觉。
我撇撇嘴说好，然后就这样沉默地一前一后往车站走。
“说起来，你在机搜多久了……”
虽然是很蹩脚的搭讪，但是我实在不习惯这种气氛，只能硬着头皮不停摸自己的口袋边。
“两年。”
早乙女的回答很快，如我所想的那样，没有想要把话题继续下去的意思。
“那，我应该还要叫你前辈才对……”
“不过即使如此，我也还没有自负到，觉得有资格被你喊前辈。”
“啊……”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有种内心被看穿的局促。
我们租的屋子虽然离芝浦署很近，不过是在相反的方向。
我数着指示图册上的站台数量，身边都是刚刚结束加班或者应酬的社畜。早乙女大概并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皱着眉，不动声色地向我这边靠了靠。
这么一想，刚刚在居酒屋早乙女也真是辛苦了。
“说起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吧。”
“哈？”
我拿出手机说到：“不要误会，我可没有想要和说我前辈坏话的家伙打好关系的意思。”
“但是，万一回家的路上遇到坏人，要打给警察是常识吧。”
早乙女看上去有些吃惊，我也没指望自己这番话能够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只是拿着手机，倔强地等她告诉我电话号码。
“下班后的警察有什么用啊？”早乙女这么说着，把我的手机拿了过去拨出号码，然后从她的口袋里传来了铃声。
“比起打给你这家伙，打给110才更快。”
“抱歉，110也是我——”
“哦，终于因为犯蠢从一线干到接警员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明明连朋友也算不上，却一起去居酒屋喝酒，然后步行去车站，再交换联系方式。我不禁感叹这也是成年人职场的身不由己，然后目送对方潇洒地上了电车。
回到公寓楼下，看着便利店还在营业中的灯光，忽然想到明天的午饭还没有着落。
夜晚的便利店已经没什么人了，收银员也在自己打着手机游戏。可能一般人会觉得服务怠慢，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样的生活也很不错。
能够偷懒的宁静，代表警察的付出也是有所收获的……这样微不足道的虚荣心。
在冷柜前纠结该选炸猪排便当还是玉子烧便当的时候，早乙女发来了短信，只有一句“到家了”。尽管没有特别担心，但是起码收到了回音，也会稍微踏实一点。
买完东西上楼以后，按部就班地洗漱、玩手机，我终于度过了一个还算安稳的夜晚。
两天后的四机搜，果然早上报到的时候队长就把我们叫去，说一会儿搜查一课的人会过来开碰头会议。
“千万，千万要记住——”
沼田队长刻意提高了嗓音，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好像确实是看着我们这边。
“我们是协助调查，千万不要逞能，也不要和对方起冲突。”
哦……我看了眼伊吹前辈，心中了然地点点头。而一边的阵马哥也拿手肘捅咕了一下他，两个人挤眉弄眼地互相打哑迷。
解散以后，我们还被指派去会议室发水。我抱着一箱跟在伊吹前辈后面，不知道为什么，一贯会抱怨这种“不平等”行为的伊吹前辈，今天居然还在哼歌。
“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吗？”
我有些好奇，把矿泉水一瓶一瓶放在对应的位置上。伊吹前辈放得就没有那么整齐，他歪了歪脑袋，笑着说可能吧。
上午九点半，穿着正装的搜查一课警察从正门进来。我们这边负责带队的是阵马哥，对面则是一位身高很高（甚至比伊吹前辈还要高半个头）的地中海男性。
“哟，刈谷警官，这次我们也要好好合作了啊。”阵马哥先伸出手，叫做刈谷的警官看上去有些傲慢，哼了一声却也好好地握手了。
我悄悄探出点头，偷偷观察搜查一课的人，果然名不虚传都戴着专门的红色徽章——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毕竟那可是全日本的精英。
“然后呢，那个笨蛋在哪里，难道已经滚回乡下的派出所了吗？”
笨蛋？
“是是、笨蛋在这里——”伊吹前辈从阵马哥的背后冒出来，露出异常灿烂嚣张的笑脸，举起来的手差点都要碰到刈谷警官的脸上。
“真不巧啊，笨蛋还活蹦乱跳哦，笨蛋脑袋上的毛囊也非常旺盛和某人可不一样啊——”
听到这话，我吓得连忙把伊吹前辈拽回来，阵马哥也手疾眼快地往他脑袋上使劲拍了一下，哈哈大笑道：“抱歉抱歉，我们队的笨狗还是这样不懂规矩啊。”
“嘁。”那个刈谷翻了个超大的白眼，但是居然没有进一步讽刺机搜，或者借题发挥。
只是丢下一句“还是一副路边混混吊儿郎当的样子，我看你们机搜也就是这样了”，就直接往会议室去了。
真意外，我还以为这种长相的精英还会更刻薄一点呢。
我回过头，刚想和伊吹前辈说暂且忍耐一下，没想到他居然已经跟上去了，还叫我快点。
“真是……腿脚很快啊。”
……
会议中，果然是那个刈谷主持流程，发到我们手上的资料，已经把现场照片和周围邻居证词等线索都汇总好了。
在翻阅的时候我发现，这一次行动组的副组长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志摩一未。
我忍不住在一群“西装精英”里来回搜索，但是并没有看到那天在电视上出现的男人。
“……综上所述，之后搜查一课会在芝浦署成立特别行动组，和机搜一起调查这起入室抢劫杀人案。资料已经下发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随便提问。”
案发地点在武藏野市，报警人是受害人的朋友，因为约定好第二天要一起去医院，结果久等不来后才去了家里。
据法医推测的死亡时间是在凌晨二点二十三分，死亡原因是身后被利器捅伤，内脏大出血而死。
现场很凌乱，有明显翻找过的痕迹，同时受害者的财物也出现了丢失。
结合邻居和朋友的证词来看，受害者平时并没有和什么人有过矛盾或者争执。
根据最近频发的入室盗窃案来看，犯人下手的偶然性很高……是因为行窃的时候被受害者发现了吗？
那么想要抓到犯人只有一个方法了，最朴实难熬的工作——蹲点。
“看来上面给搜一的压力也是够大了，现在都要靠人海战术来解决这次的事件。”早乙女拿出手机拍摄资料，不冷不热地评价道。
日本的监控覆盖率并不算高，一旦出现这种目的性指向性不强烈的案件，无法从受害者的人际关系下手，那么只能靠自己的努力了。
“虽然是这样说。”早乙女把手机收了起来，抬头看向大屏幕。
“如果犯人不再出现，这次的事件大概率也有可能会石沉大海……人的集体记忆是很短暂的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级的压力，现场会议的氛围死气沉沉的。早乙女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坐在我们前面的搜一同事也许就听见了。
这样也太窒息了，我张了张嘴，就像是缺氧的鱼想要呼吸，想要努力地发出声音，即使是吐泡泡也好。
“啊……嗯，虽然早乙女说得也很对，但是……如果我们的工作能够吓到犯人，不让他出来犯罪，也算是预防作用……”
早乙女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我，我本来就底气不足，被她盯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忍不住道歉。
“你这家伙啊，还真是乐观主……”
“乐观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啊。”抱着手臂忽然加入我们对话的伊吹前辈笑嘻嘻的，早乙女嘀咕着乐观主义代表出现了。
“这一点我也同意。”阵马哥把水笔夹在耳朵上，他刚刚跟着刈谷的讲解做了笔记。“毕竟警察都垂头丧气的，怎么能守护好大家的笑容。”
“而且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把□□给缉拿归案的！”
“喂！机搜你们这群家伙！这里是会议室，不是县接力大会应援现场！不要搞得那么热血！”
我看着阵马哥笑着道歉，早乙女扭过头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在桌子下面和伊吹前辈击掌。
会议解散后我们也要收拾黑板和桌子，之后下午有更系统的分组，在那之前我们还有巡逻任务。
“真是把人的价值压榨到极致，工资还少得可怜——”
“诶，我还以为伊吹前辈是不会在意报酬的那一类呢。”
“我也想啊，但是只靠喝水又不能填饱肚子。”
伊吹前辈活动着四肢，左右扭了扭脖子，我们一起准备去领配枪和对讲机，忽然一个人出现在我们前进的路上。
“哦，你好像是……”我努力在脑子里回想，只记得他是跟在刈谷警官后面的年轻人。
“啊，高桥君，好久不见～”伊吹前辈热络地和他勾肩搭背，完全不在意对方的西装是不是被弄皱了。
唔，伊吹前辈和搜一的关系比我想象得好呢。
高桥故作矜持地咳嗽一声，低着头说：“志摩前辈在总部有点事情要处理，大概下午才到。”
“诶～高桥君怎么忽然聊这个，被刈谷看到说不定会被训哦。”伊吹前辈凑近了看对方，那种距离感实在是我无法模仿的。
“但是谢啦间谍君，忽然觉得工作也有动力了！小神立，走咯走咯，404出发——”
看着自说自话的伊吹前辈的背影，被丢下的我和高桥对视一眼，潦草地说了抱歉我家前辈太任性，才连忙跟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聚会后的最小单位是两人一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