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问话要在午餐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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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
“嗯？”
带路的工作人员和我们有一段距离，我压低声音和前辈挨近一点，想要询问他的意见。
“您觉得……是不是有人在说谎呢？”
“我觉得……”
伊吹前辈也压低了声音，还用手遮住嘴巴，我一下子紧张起来。
“你和我说话可以不用敬语，听上去好奇怪？我可是主张平等、支持下克上的男人哦。”
我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那……你觉得是不是有人在撒谎？”
通向那间电梯我们需要绕行，伊吹前辈的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抬起头看在我们头顶照明的灯光。
“嗯……”
“无非是两种情况吧。”我顿了顿，把自己的猜想逐条列出来：“要么是商座的工作人员在说谎，想要掩盖自己管理疏忽和懒政的后果……要么，这个犯人是个技术高超的欺诈师。”
“你觉得呢？”伊吹前辈紧跟了一句。
“我……”
我停了很久，实在说不出这两种想法可能都是错的。因为我现在心里的矛盾——来源于我的直觉，这件事可能还有别的隐情。
“一定要选的话，我会选后者。”我小心地整理措辞，以免自己的推理会影响前辈的判断。
伊吹前辈好像听到了有趣的话，咧开嘴笑了起来，还不停念叨着一定要选啊，然后拍拍我的肩膀就不再说话了。
终于到了那座事发的电梯，工作人员离开后就只剩下我和伊吹前辈，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我们的脸，显得有些怪异。
“感觉像那种《杀死比尔》G向暴力片。”我先站进电梯里，紧接着伊吹前辈走进来。
不得不说，身高有一米八的伊吹前辈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尤其是顶着这样的灯光，即使是在警官学院学习过防身术的我也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电梯的门大开了几秒，我忽然想起那条职场潜规则。刚刚想要去按按钮，伊吹前辈看上去毫不在意地摁下了最顶楼。
“啊……抱歉，前辈。”
电梯上行时有嗡嗡运作的声音，伊吹前辈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挠了挠头，说到：“明明应该是等级最低的人负责按电梯键……是这样没错吧？”
“哦，好像有听说过这种传闻。”伊吹前辈晃来晃去，倒是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没关系啦，我的信条就是人人平等，但是绝对不向比我高高在上的人低头！”
我在心里默默地被震撼了一下，原来像刑侦剧或者漫画里那样的人居然真的存在啊……
到达美容沙龙那一层后，我们先行侦查了前往天台的通道，确认只有楼梯一条路。
“前辈你看。”
我用手机照亮挂在门上的看板，上面用油漆写着：除周三清洁日，其余时间概不开放。
“昨天确实是周三，小泽那家伙演戏还演全套啊。”前辈伸手摸了摸，然后把手上的灰擦掉。
“预谋作案，准备充分呢。”我把结论说了出来。这里没有更多的线索了，伊吹前辈提议去北条小姐做美容的店内了解一下情况。
走廊上钠灯的黄色灯光，一直到沙龙的店铺开始出现，才慢慢被奶白的LED灯光笼罩。
“您好，打扰了，我们是……”我站在门口，里面的装潢是现下比较流行的轻欧式风格，大理石装饰和鲜花。
“是我的妹妹过两天要去见亲家，听说你们这里技术很不错啊！”
“诶？？？”
我愣了一下，紧接着就被伊吹前辈推进店里，店员很热心地拿着一本小册子过来为我介绍套餐ABC。
“前辈……在这里消费也可以报销吗？”
趁着店员去拿小点心，我遮住了套餐的标价才敢喘口气小声问他。
“不能吧，但是我们又不会真的买。”他说得理直气壮，然后居然津津有味地开始自言自语什么“多卷的天然卷都能烫直吗？”
等到店员回来后，伊吹前辈东拉西扯了好一通才说到“其实是我妹妹的朋友北条小姐推荐来的”，店员笑了笑说：“北条小姐可是我们的常客呢。”
“是啊，所以我妹妹也打算来这里试一试，可能会办VIP也说不定。”
伊吹前辈演戏的时候总是介于“像”和“不像”之间，我也只能点头应和。
“但是听说这栋楼里有色狼出没啊……如果不是这家伙吵着——‘美纪推荐的肯定没错’的话，身为哥哥，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心她来这里啊！”
前辈……我拉了拉他的卫衣兜帽，提醒他感情有些充沛过头了。
“色狼……？”女店员有些疑惑。
于是我适时地和伊吹前辈一唱一和，虽然前后可能有些“人设冲突”，总之还是哄得店员和我们聊起天。
“难怪北条小姐取消了明天的预订。”店员此刻已经坐下来完全融入了我们的氛围里，于是我趁势询问，在这里工作的人是否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这倒是完全没听说过。”店员摇摇头，说在这里工作的人彼此之间都很熟悉，如果遇到这种事，肯定会马上传播开的。
“啊，还有那个，周三的清洁人员，您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哦，石田先生一般都是下午才来，还会顺便问我们有没有要处理的垃圾，是很热心的人呢。”
我以想要添茶水的名义支开店员，伊吹前辈伸了个懒腰说到：“很明显，小泽作案的时间、人员都是经过挑选的。”
“是，周三只要装成清洁工，就不会引起全是女性的乘客的怀疑。同时下手对象都是客人，发生了这种事，会碍于面子不和别人说……咦。”
我顿了顿，觉得很不自然。
“为什么全部都是客人呢？”
伊吹前辈看着我，摸了摸下巴说到：“这样传播出去的几率就很小，没人会注意到这里有个长期色狼魔人？”
“那……他为什么不能换个地方呢？”
我好像抓住了迷雾中的一根丝线，慢慢地把它从思维的乱麻中抽离出来，坚定地看着伊吹前辈的眼睛说。
伊吹前辈慢慢瞪大了眼睛，不停地点着食指，好像也抓住了什么。
“色狼往往会选择人口流动性强、大的地点下手，地铁、马路、商场。不仅是因为人多，而且也方便逃跑。”
我闭上眼睛，把好不容易想到的灵感一口气全部说出来，担心喘气的一瞬间它们就会跑掉。
“要么他是个怪人，对这座大楼有奇怪的执念。要么他知道，在这里不会被担心抓进去……”
但是伊吹前辈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使劲敲敲自己的脑袋，好像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
“好奇怪啊……”他自言自语道：“明明感觉就在最近还见过。”
当店员回来的时候我们只能佯装临时有急事，不过对方实在太热情，甚至送了我一枚他们门店吉祥物的挂件，我只能挂在包上。
“真是……应该就在这附近，在哪里……”
仿佛进入自己领域的伊吹前辈就听不见别人说话，我们乘着电梯下行，打算再去找近期的监控。
电梯打开时，我搜索着刚刚商座管理人留的电话，忽然一股很大的力气拽住了我的包。
“吓了我一跳！伊吹前辈……？”
“这个，变颜色了。”
“嗯？？”
“这个，这个怎么解开！啊啊啊神立快来帮我，手指、手指要缠上去了！”
结果就是我和伊吹前辈手忙脚乱地在电梯里把他忽然感兴趣的挂件解下来，然后像个笨蛋一样进进出出电梯，甚至吓跑了原本要进电梯的一般民众。
看着手中那枚黄绿色的吉祥物，我和他同时发出了“啊”的感叹。
“所以，‘找不到穿黑色外套男性’的问题就解开了。”我忽然觉得胸口中的闷气舒缓了一些，沉沉地叹了口气。
钠灯的黄色光线会让各种显色的颜色都变成黑色，而我、伊吹前辈和监控里的北条小姐穿的都是黑色或者白色，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难怪……北条小姐坚持认为，小泽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也是因为统一的工作服是黑色的缘故吗？
这么说起来，北条小姐一开始就和小泽分开问话，所以也没能……
咦，但是一开始就询问小泽的伊吹前辈应该知道的？小泽穿的不是黑色而是绿色。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把这样失礼的问题提出来。
万一在对方听来变成了指责……
“你这家伙为什么没能把重要的线索说出来，我们这不是白浪费那么多时间了吗！”之类的。
“这样就说得通了，啊舒服了。”
伊吹前辈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睛亮亮地看着我笑着说：“我已经明白了哦，究竟是怎么回事，又是谁在包庇小泽。”
“不过以防万一，要麻烦你再询问一下北条小姐，尤其是当时介入的人员和后续的动作。”
原来如此，我也茅塞顿开，立刻振奋起来与北条小姐联系。
他连续选择这里作案的理由，在这里不会被抓的原因，是有人给他提供可以逃避法律的后门……
这样一来的话，人选已经很清楚了。
“但是……”我顿了顿，犹豫地不知道该不该给正兴奋的伊吹前辈泼冷水。“我们还没有找到决定性的证据，只是靠两个人漫才的话，没办法给他们定罪的吧？”
忽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伊吹前辈示意他先接个电话。
“啊，卷卷辛苦你加班咯，结果怎么样～”
加班真是……这么说起来其实我也在加班啊。
“好，那么逮捕令就让那边来发吧，功劳归他们，但至少让我们来问话应该没问题吧？”
“诶——这个手续那个手续的我不清楚啊，你让队长无论如何想想办法吧，拜拜——”
我把电梯拍了下来固定证据，转过身询问前辈那我们接下来还要做什么吗？
“幕后黑手那边的证据一机搜已经掌握了。”伊吹晃了晃手机，“大概下午就会实行抓捕。”
“哈哈，然后我们跑来跑去，好像也没帮上什么忙……”
结果明明不想泼冷水的，还是说出来了。
我们一起走出商座，外面的太阳很好。嫌犯已经被锁定了，我的心情却不那么畅快。
“神立你啊，真是和刚进机搜的我一模一样。”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回车站，伊吹前辈的手枕在脑后，笑嘻嘻地看我。
“好，快问快答，你当警察是为了什么！”
“想要帮助大家。”
“那么进机搜是为了什么？”
“想要……更快、更好地帮助大家。”
“这和我们现在做的事也一样吧。”
“……”
伊吹前辈把手放了下来，满脸歉意地看着我：“搞砸了啊，我不太擅长这个。”
“没事……是我还没有适应工作的变动。”
“那么下午的审讯，要来吗？”
“是，请务必让我参加。”
因为并不是出勤日（说实话，一早上的忙碌并没有给我休息日的实感），我和伊吹前辈中午吃了一顿悠闲的午餐。
我们之间互相说着自己处理过的案子，只是周围路过的人和服务生看过来的眼神会比较微妙。
等回到署里的时候，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抱着笔记本冲过来开始抱怨什么补水不足，什么加班还没睡够，我对此深表共情。
“是是、下次不会了嘛～但是也多亏了我们‘蜘蛛’的糸卷，这次才能咻地一下抓住坏人，多谢咯！”
伊吹前辈又是帮忙捏肩又是使劲揉了揉对方的脸，总算把糸卷（应该是这个名字）前辈哄走了。
而另一位同事喊到“伊吹前辈，队长说人已经在附近辖区派出所的审讯室了哦”，让我忍不住怀疑队长到底是纵容他还是真的嫌他麻烦。
按照正常的流程，我们是不能参与问话的，但是拜伊吹前辈的任性所赐，我也坐在了那个男人——小泽井的对面。
“姓名。”
“……小泽井”
“性别。”
“男。”
“年龄。”
“46。”
在这边的桌子只有我和伊吹前辈，他负责主要问话，我来记录。
而小泽井的脸因为头顶光的照射，笼罩了一层灰蒙蒙的阴影，眼睛更是在皮肤的褶皱中看不清。两鬓有了白发，比平常的同龄人看上去苍老很多。
“知道自己因为犯了什么事进来吗？”
“……摸，摸了昨天那个女生。”
我皱了皱眉，但是伊吹前辈比我更快一点，他拍了一把桌子不耐烦地提高音调：“喂，都坐到这里来了还不老实吗？给我全部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不得不说即使是我也被吓了一跳，如果没听错的话，伊吹前辈甚至用上了□□的说话方式——你一个警察为什么弹舌那么灵活啊喂！？
很显然这种讯问方式震慑住了对方，小泽整个人开始发抖，好像马上要承受不住摔倒一样，但是他撑在面前的桌子上，哆嗦着开始说话。
从他是如何做准备，然后进入电梯，作案的工具，一直到他偷拍过多少受害人。
我也一一把这些信息都记录下来，但是他唯独没有提到自己得到庇护的事情。
是想要一个人担责吗？看不出他还这么讲无谓的义气……我又想到当时在监控中看到的小泽——眼神疲惫而沉重，就好像在……
就好像在求救一样。
“不是这样的吧。”
伊吹前辈打断了他，脸上却没有之前的严厉，反而流露出一丝怜悯。
“如果不说实话的话，无论是谁都救不了你。”
我瞪大了眼睛看向身边的伊吹前辈，没想到他好像洞穿了我的思想……还是说我们都从那个眼神中得到了一样的答案吗？
小泽好像被雷劈中一样，嘴唇上下动了动，但始终没有吐露半个字。
我的内心很纠结，因为这家伙确实犯了罪，尤其身为女性我更加无法和他共情，也说不出什么“我们会帮助你”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
“既然如此的话，那我们就听听那位商座保安是怎么说的好了。”伊吹前辈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上去兴致缺缺。
“虽然已经查出了视频发布的IP地址在他家，但是如果他指认你是主犯的话，大概也能减轻处罚。”
“警察啊，也有能帮的、和不能帮的人，小泽先生，”
我恍然大悟，只是什么也说不了。
看着眼前这个懦弱恐惧的男人，我的内心毫无疑问是偏向受害者的，但是如果因此让真正的主犯逃脱制裁……
北条小姐的话在我脑海中回荡，她拜托我不要再有这样的事发生，那么我应该选择的正义……
“小泽先生。”我捏着钢笔，皱着眉用一种不妥协不退让的眼神凝视他：“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是一种勇气，但是让真正的犯人付出他应有的代价，也是你赎罪的方式。”
“你知道的吧，幕后主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问话要在午餐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