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动脑时要吃水果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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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北条小姐是在清晨的辖区派出所，她坐在一名女警的对面，头垂着，背后的肩胛骨高高地耸起，看上去很瘦弱——和我前一天看到她的时候给人感觉完全不一样。
“北条小姐。”我把双肩包拎在手上，向派出所的同事鞠了一躬，对着北条美纪小姐笑了笑，希望能够给她一些力量。
北条美纪把身上的外套拉紧了一点，原来漂亮精致的脸上也有了淡淡的黑眼圈，苦笑着说：“神立小姐，辛苦你还要为我的事情跑一趟了。”
“不会，我和前辈都说过吧，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们。”我挨着她坐下，希望能够减轻北条小姐的愧疚，然后出示我的警官证给派出所的警察看。
“这是我参与过的事件当事人，请问前因后果是怎样的？”
即使在电话里听了个大概，但是当北条小姐就在我身边轻轻颤抖的时候，我的内心还是抑制不住愤怒。
生活安全部管理着特殊行业，网络逐渐发展起来，那些家伙打起了互联网的主意。通过不正当渠道靠贩卖视频照片牟利，但是在最近的缴获行动中发现了素人被偷拍的视角。
结果就是在近一年的处理猥亵、偷拍或者性骚扰的嫌疑人中排查，联系到四机搜的时候伊吹被队长叫起来，只是从声音就辨认出了北条小姐。
明明已经有了很不愉快的经历，现在又成为了新的事件的受害者——甚至传播度更加广，影响更加恶劣。
因为想到我预留了北条小姐的电话，所以马上打电话给我，在这些可恶的罪犯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之前就要把他们绳之以法。
“怎么会这样呢。”北条小姐像是自言自语，明明天气并不冷，她却穿着长裤长袖。
派出所的警员很有经验，她温和地开导北条，并且嘱咐道直到犯罪者落网，最好都要找异性朋友送自己回家——如果警方打草惊蛇，不能排除犯罪者会作出过激行为的可能。
我抓住北条的手，正视她的眼睛——那双棕色的眼睛颤动着，闪烁着微弱的光。
“请你相信我们，这样的日子只是暂时的，我……我和伊吹前辈一定会抓住这些家伙！然后……”
北条的手很凉，忽然被我抓住以后可能被吓得一动不动。
“然后……请你继续穿那些漂亮的衣服，因为那天不输给别人，为了自己的权利而战斗的北条小姐，真的让我非常感动！”
可能是情绪太过兴奋，又或者也知道自己好像中二少年。总之我的脸颊可能也涨得通红，说出口后就不敢再看她的脸，连忙松开手岔开话题支吾地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好。
“没事的，我知道。”
忽然北条小姐的手追上来握住我的，认真地说：“我相信你们。”
“所以……请一定……”
“请一定要帮帮其他和我一样，遭遇了这种事的女孩子。”
我坐在芝浦署的工位上，除此以外也想不到别的能够和前辈碰头的地点。
虽然这不属于需要和前辈汇报的内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伊吹前辈面前，我会自然地想要把这些话——把北条小姐的心情传达出来。
而正如我相信的那样，伊吹前辈能够理解北条小姐的心情，也完全的被激起了斗志。
“现在不是出勤时间。”伊吹前辈今天换了一身白色的设计感夹克和卫衣，墨镜挂在领口。“所以没有加班费，不要抱怨哦。”
“当然！”我兴致勃勃地答应下来，伊吹前辈比了个“耶”的手势，然后让我在这里等一等，他要去找队长拿相关的资料。
我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位置，天使大人昨天和我一样出勤，所以今天当然也不会在署内。
从双肩包里拿出江米条，我特意压在了她桌子上整理好的文件上，这样比较显眼。
然后就从队长办公室传来一声怒吼，大概类似于“怎么又是你小子！”，然后办公室的门打开，伊吹前辈还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找到我后就招招手，做了个“快过来”的口型。
我定了定心神，心说这是要被抓过去一起吃批评了啊。
站在办公室门前，我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敲敲门说到：“打扰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面对队长，之前忙忙碌碌的没有顾上过来打招呼，于是先鞠躬表达了歉意。
接任桔梗队长的是一名中年男性，他身材中等，狠狠地瞪着双手插兜站在一边的伊吹前辈。后者撇撇嘴，摆出无辜的表情。
“神立巡查部长。”
“是。”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批准你进入四机搜，然后让你和这家伙搭档？”
我在心里默默说难道不是正常的人员调动吗？心里却很着急，担心把时间用在这种累赘的流程上，索性先道歉再说。
“是的，很抱歉，我……”
“当然是因为神立很优秀，所以也要和优秀的我搭档。”伊吹前辈好像很不愿意认输，一下子站到我身边来。
“伊吹你小子……”
“队长，这是我进四机搜负责的第一个案子的当事人，无论如何我想要善始善终，至少给她一个交代。”
我知道这样有些道德绑架的嫌疑，于是紧接着就说到“之后越权调查的检讨书也会交上来”。
队长的脸色似乎稍微缓和了一点，抱着手臂在我和伊吹前辈的脸上来回扫视，最后自暴自弃似的拿起桌子上的一份文件摔进我的怀里。
我愣了一下，把文件打开，第一张纸上印刷着“联合调查许可”。后面层层叠叠的，就是生活安全部那边提供的资料。
“一个两个的，我还以为把一个问题儿童送走后你能安分点……”队长看着洋洋得意的伊吹前辈，叹了一口气。
“记住，不是给你们开后门。”队长喝了一口水，再次给我们敲警钟。“是那边因为人手不足提出的协助请求，不要以为每次都能够任意妄为。”
伊吹前辈看上去好像完全没听进去，摆摆手就走出去了。我捧着这些珍贵的纸，觉得队长应该还想说什么。
“队长……”
“察觉到不妙的话就赶紧抽身。”
“诶？”
“机搜是辅助警视厅各个部分的存在，不要觉得自己像是救世主无所不能。”队长看了我一眼，“伊吹那家伙有擅自带着别人暴走的气场，作为搭档，你必须要保持冷静，知道了吗？”
“啊，是……”
他摆摆手示意让我赶紧出去，我忙不迭跑出去。迎上伊吹前辈的笑脸时，队长那些话还在我的脑海里打转。
但是光想是什么也做不成的。我把资料拿去复印，看着一张张白纸黑字吐出来。
上面密密麻麻列举着各种非法网站的地址，在我的眼里逐渐扭曲成虫子，不断蠕动蚕食着女性的权利和安全……
这种事，我绝对不允许。
我们挤在伊吹前辈的办公桌前，意外的是简洁系，而且收纳得很规整。不知道是因为伊吹前辈有不为人知的爱干家务的那面，还是他压根用不上。
电脑旁边有一个波利丸的摆件，伊吹前辈把一个金属小碗递过来，里面是各种亮闪闪的透明硬糖。
我拿了一颗绿色的蜜瓜味，把材料给他一份。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翻页声，直到后面伊吹前辈“可恶”“混蛋”的自言自语，也替我说出了心声。
“这些东西就交给专业人士去干，我们去干自己最擅长的东西。”看到最后，伊吹前辈重重地把纸摔在桌子上，一脸厌恶得不想再多看一眼。
“专业人士？”我停下荧光笔做标记的动作，有些疑惑。
“桔梗队长在一机搜设立了专门负责处理网络情报的部门，只要找那里的熟人就好了。”
“那我们擅长的事？”
伊吹前辈站起来做了个预备跑的姿势，然后拍拍自己的大腿竖起大拇指。
“当然是跑腿工咯！我们要靠腿脚先犯人一步抓到证据！”
“……好古老的说法啊，伊吹前辈。”
距离我们最近的线索就是刚刚处理过的商座猥亵案件，我们先是去找了辖区派出所，询问这起事件嫌疑人的后续工作——不过休息日只能自己坐公车，摇摇晃晃地让人一直忍不住打哈欠。
“哦，这个家伙啊。”派出所的警官漫不经心地翻找当时的笔录。
“听说他是累犯，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对这一点一直抱有疑惑，因为如果是累犯量刑肯定会增加，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让他开释。
警官笑了一下，终于找到后把纸递给了伊吹前辈，继续说：“虽然前几次有女性报案，但是找不到证据，监控看不清楚啊。”
什么啊……这种敷衍的态度。
“而且根本没看到她们证言里所谓穿着黑色外套的男性，找不到前脚的话我们也没有办法。”
我的眉毛跳了跳，但是也知道日本向来的法律体系都是无罪推定。如果没有掌握切实的证据，是不可能起诉成功的……这也是日本现有公诉胜率99.9%的原因。
“可是你们这种态度就……”
“喂，神立。”我的肩膀被按住，伊吹前辈往前走了一步，警官不自然地往后坐了坐。
“我们已经看过了，感谢你们的配合～”伊吹前辈笑嘻嘻地把笔录递回去，上面嫌疑人“小泽井”的签名歪歪扭扭的，我只能保持沉默。
我们离开派出所后沿街道走向车站，伊吹前辈时不时会发消息，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心情开玩笑是不是发给女朋友之类的。
“在一开始就吵起来的话，后面还怎么进行下去啊。”
“……”
伊吹前辈叹了口气，我扭过脸拍拍脸颊说请不要管我，放着不管的话就会好。
可恶、明明什么都明白，但是无法咽下这口气。
“觉得很郁闷、很生气、恨不得马上把他们尤其是幕后黑手揍一顿？”
“是……”
周围的行人来来往往，我们在红灯停下。伊吹前辈思考了一会儿，竟然点点头说：“哦，很正常啊，毕竟做了那种混账事。而且真是不可思议对吧？在东京居然还有因为证据不足就口头教育不了了之的事，真是黑暗啊——”
想说却不敢说的话被他一股脑说出来，我有丝被看破心思的羞耻，又觉得这人真是粗神经到一定境界，在大马路上这么说真的没问题吗？
“但是我们是警察，不能够因为自己“想”要做什么，而去“做”什么，你能明白吧，神立？”
他的眼睛在太阳的照耀下，通透得像琥珀。我才发现他的瞳孔很浅，难怪要戴墨镜。
我低着头，此时已经绿灯了，马路的这一侧只剩我和伊吹前辈。
“是的，我知道，前辈。”
“所以都说了嘛，我们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努力的！还有就是……啊！公车来了！”伊吹前辈忽然跑了起来，几乎一眨眼就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我紧追慢赶地撒开腿，终于上了公车后气喘吁吁地坐在他旁边的位置。
腿脚很快，也是说这点吧……
“前辈，我们坐车要去哪儿？”
“去北条小姐报案的商座。”伊吹前辈托着下巴专注窗外往后快速飞过的建筑，“我刚刚拍了笔录，上面嫌疑人的信息很模糊，小泽甚至是无业游民，想要抓他现在的行踪基本上不太可能了。”
果然如此，我抱紧双肩包，把头埋在胳膊里无声尖叫。
“但是我们之前有注意到的不自然，肯定还藏着更多的线索。”
绝处逢生。
我猛地抬起头，看到伊吹前辈上挑的嘴角，就知道他肯定和我一样完全不甘心就这样碰壁。
“所以说，这也是机搜的好处哦。”
他回过头比了个“耶”。
“高机动的执行力，比任何人都要更快，无论是在发现线索，还是阻止事态变得更坏以前。”
今天接待我们的工作人员听到事件的前因后果，非常地配合，所以我们直接来到监控室查看当天的监控录像。
监控显示的画面确实和北条小姐说的差不多，但是奇怪的事发生了，和那天我想到的不自然点也一样。
“请问这里的灯是怎么回事？”伊吹前辈点了点电梯里的灯，是很少见的黄色。“我记得我们上来的电梯里是白光，用的LED灯吗？”
“啊，是的。”工作人员忙不迭地给我们解释。
“其实商座是由新旧大楼改造而来的，这里使用的钠灯是旧大楼。”
他看上去有些难以启齿，吞吞吐吐地说：“……因为LED要比钠灯贵好几倍，维护起来也很麻烦，老板说只要还没坏的话就继续使用。而且旧楼有美容沙龙，很多顾客也反映过钠灯的显色性很差，照得人心情也很不愉快。”
商座的改造确实很不理想。
因为昨天我们来的时候是从新楼的大门上来，需要绕平面一周才能到旧大楼。
那么穿着高跟鞋、想要好好放松的女性，会选择更便利的电梯也很好解释。
“钠灯……”我和伊吹前辈对视了一眼，默默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说起来，虽然小泽没有正式被起诉，但是只要对派出所报案就肯定有记录。”
我固执地看着对方唯唯诺诺的眼睛，伊吹前辈也没有阻止。
“你们商座就没有针对他的脸有区别地辨认吗？虽然只有两三起，但是只要安保人员在大门拦住他，就不会给他可趁之机了吧。”
然而对方的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疑惑，在身前扭紧的手慢慢松弛下来。
我和伊吹前辈对视，大概他也在心底暗暗地怀疑对方的演技是不是这么好。
“不……啊，这个，虽然很难以启齿，你们可能会觉得这是在推卸责任。”
对方挠了挠头发，为难地开口。
“但这确实是我们第一次受理这样的投诉和事件……”
矛盾出现了。
…………
电脑上的录像停留在小泽戴着鸭舌帽，本来看不到他的表情，然而在北条小姐她们进入电梯前——只有他孤身一人时，小泽却忽然抬头看了一眼监控。
与我四目相对的那双眼睛，疲惫而沉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动脑时要吃水果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