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鱼鸟飞沈 “你说得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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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师姐……”
大殿之上，谢虞晚几人仍在与无道天众徒对峙，只见谢虞晚挟持着宋厌瑾步步后退，他白皙的颈间已经被磨出猩红血痕，面上神情却是未变，他分明是被动的一方，却好似并未占下风。
谢虞晚步步后退，她抬眼，就能与案上神像四目相对。
谢虞晚心知宋厌瑾要与自己鱼死网破，她定然是已经逃不出去，只是……谢虞晚看着护在自己周遭的纪渝和萧元晏，心中暗暗决定最起码要让他们逃出去。
“宋厌瑾，”谢虞晚深吸一口气，心中迅速有了计量，她放软语气，试图跟自己剑下的少年谈判，“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宋厌瑾却是嗤笑一声：“你想用自己换他们两个离开？谢师妹，我要的，是你和他们的命。”
谢虞晚微怒：“你何至于如此赶尽杀绝？”
宋厌瑾目光微冷，张口却依旧是从前暧昧至极的称呼：“小鱼，这句话你很久之前就说过了。”
谢虞晚气极：“宋厌瑾，大家一路走来多次出生入死并肩作战，明明已经是最亲密的朋友，你怎能如何狼心狗肺？”
宋厌瑾却依旧只是微笑：“小鱼，这番话，你很久以前也说过了。”
见他无动于衷，谢虞晚终于明白自己说再多都只是无济于事，于是她垂下眼，平静地说：“你说得对，从前，是我看走眼了。”
言毕指下一动，登时剑光冷月般烁烁，其势排山倒海般刚厉绝然，似乎无论多少重爱恨，都能尽数断于这一剑当前。
谢虞晚并没有留情面，可一剑下去却并未见封喉，她就像劈上了一块正在溶化的冰，柔软又冰冷的冬水截住所有凌厉的剑意，登时劈不开，也斩不断。
为何会……
“师妹，”就在谢虞晚惶惶抬眼之际，少年清冷的嗓音再度响起，只是这一回他的声音里终于没了笑意，“你说过的，无论我是哪个名字哪个身份，你都会一直一直陪着我，师妹，我还记得，你又怎么能食言呢。”
谢虞晚心口一慌，下意识想收回剑势溜之大吉，可她的手指竟也似被万重寒冰凝冻，进而失了知觉，谢虞晚几度使劲竟都不能驱使自己的手指关节。
剑下的宋厌瑾依旧保持着那个被她挟持的动作，他的手指却如同蜘蛛般慢慢爬进了谢虞晚执剑的指心，依旧是从前暧昧亲密的动作，此时此刻谢虞晚却只觉毛骨悚然。
她用力咬住自己的齿关，可宋厌瑾这邪术就恍若半梦半醒间的鬼压床，无论她如何凝住心神、如何调动全身上下的意志，竟皆是无济于事，她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当头，横空忽然劈开一声：“晚晚！”
随即一团酽酽浓墨飞至僵持的两人当前，醺醺然落在了谢虞晚的腕间，很快就浸溶进谢虞晚的皮肤，下一霎墨色失痕，谢虞晚恢复了对自己身体四肢的掌握权。
谢虞晚还没回过神来，一张燃开的符纸就如同翩翩朱蝶般栖在她的肩头，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推着她远离了宋厌瑾，谢虞晚眼皮一跳，意识到了来者是谁：“娘？”
周暮知和谢望关落在谢虞晚身前，彻底挡住了宋厌瑾望向谢虞晚的视线。
谢望关目光复杂地看着宋厌瑾，冷声：“你竟还是到了这步田地。”
宋厌瑾冷嗤一声，目露厌色：“你们还是一如既往的碍事。”
谢望关眉宇一锁：“天莲，是不是也是死于你手。”
谢虞晚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握着剑的手都开始愤怒地颤抖，周暮知感知到自己女儿的情绪，便捏了捏谢虞晚的手指，借以安慰她冷静下来。
宋厌瑾没有回答谢望关的问题，他弯了弯眉眼，笑意清浅：“既然来都来了，你们所有人的性命就都留在这里吧。”
与他的话音一同落地的是一阙皎白的潇潇雨，疏疏落落，拂过眼睫时才发现这哪里是细雨，分明是殷殷碎雪，其质偏如玉胎般剔透清冷，纷纷然落上肩头。
纪渝从未见过此般光景，但也下意识知道这雪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起剑撑开了灵罡，可他翻过手腕时，惊恐地发现腕间的青筋已经变成了雪的颜色，极细的雪粒正在他的筋络间沸腾，似乎下一霎就要冲破四肢灵脉的拘束，引来一个筋断血涌的结局。
在场所有人的灵罡都没能拦住这诡异的雪，就连谢望关和周暮知也支撑不住地躬低了身子，运起周身修为才勉力抵挡这游走于四肢灵脉之间的折磨。
似乎只有谢虞晚一人未受这雪污染，在谢望关和周暮知都倒下之后，谢虞晚的身影终于得以映入宋厌瑾浅色的瞳孔，可少女明亮的眼睛里只有清晰的厌恶色，她凝眉看着周遭一个接一个伏倒的亲人与朋友，意识到现下只有自己还有出手的机会了，于是指节一动，凌凌剑光再次烁上了少女桃若桃李的面庞。
可谢虞晚还没来得及再起剑势，茫茫天地间忽然被一匕烟绿斩破，随即又有一截朦朦春袖般的碧茫从谢虞晚的心口飞出，一时间雪色竟被这春来第一枝般的翠绿彻底淹没，天上地下放眼望去，只留这生意盎然的颜色。
而等到碧茫烟消云散，原地竟已无谢虞晚的身形，不仅是谢虞晚，就连方才还伏倒在地极力平稳气息的周暮知、谢望关、纪渝和萧元晏也不见了踪影。
宋厌瑾脸色骤沉，冷笑出声：“宋雁锦……”
这时夫挟和慕素胧也终于追回殿上，夫挟的本意原是想追过来杀了谢望关和周暮知，可殿上哪里还有这两人的身形？
冷清的长阁之上神像之下，只有跪倒在地的无道天众徒，以及一身素白的宋厌瑾。
此时宋厌瑾正仰头望着阁外那枝照不进来的月色，在晦暗阴冷的大殿之中，惟一的亮色竟是少年身上的白衣。
夫挟惶惶停步，低下身刚准备做一个恭敬的动作，就听到白衣胜雪的少年平静地问：“夫挟，你怎么会在这里？”
夫挟闻言眼皮骤跳，立即跪下来请罪：“主上，恕属下无能，没能拦住谢望关和周暮知，任由他们毁了您的阵…”
他话还没说完，五脏六腑就开始刺开剧痛，夫挟登时呕出一大口鲜血，见状便有信徒惶恐地冲上来扶他的手臂：“护法！”
话音未落，这信徒的脑袋就如同木偶般掉了下来，骨碌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后方才停下，瞪大的瞳孔里竟仍残着生前最后的惶恐色。
这一出使得在场无道天众徒心头皆是重骇，情不自禁地将脑袋伏得更低，唯一站着的少年却看都没看一眼，他只是仰着头，出神地凝望阁外素冷的皎皎月。
月光终于照进长阁，静静落在他的白衣上，依旧疏清得恍若不沾尘泥。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鱼鸟飞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