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宁为玉碎 他在埋怨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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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厌瑾的眼睫都在颤：“小鱼……”
呛上喉头的血使得他说不出半个字，但也或许并不是因为血，宋厌瑾捂着唇重重咳了一声，颤抖的眼睫掉下一滴泪。
“你好像很难以置信？”谢虞晚的眼睫也是湿漉漉的，可她仍在嘲讽地笑，同时毫不留情地抽出剑，“你在难以置信什么，难以置信我会对你捅这一剑，还是难以置信于我看破了你的真面目？”
宋厌瑾的胸前瞬间晕开可怖的猩红血迹，他本就一身白，于是当血色污上这似霜般的寒净色时，画面便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谢虞晚却一眼都不看他，她别过眸，看向仍惊愣在原地的纪渝和萧元晏：“我们走。”
听到这话的宋厌瑾眼皮一跳，他咽下喉头血腥，目光逐渐狠厉，他回头睨向身后的无道天众徒，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绝对不能放她走！”
殷景徊不知道宋厌瑾的真实身份，他本还在看戏，听到这话后就皱起眉，刚准备出言讽刺，心下却忽然没理由地对眼前这个少年油然一腔敬畏，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竟不由自主地回答：“是。”
谢虞晚眉心一凝，意识到宋厌瑾这是要跟她鱼死网破了，眼见无道天众徒目露凶色，已经渐渐围上来，说时迟那时快，谢虞晚长剑骤横，旋即移步就是一个转身，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的剑就已经稳稳架在宋厌瑾脖颈之上。
她自他的身后牢牢囿着他，确保宋厌瑾没有挣扎的余地后，谢虞晚眼皮轻抬，冷冷望着周遭所有人，放言：“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他就是你们的主上，不过现在谁要是再敢走近一步，我保证让无道天从此再无主上！”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皆被这句话惊到僵在原地，阁内登时鸦雀无声，好半晌过后，纪渝率先回过神来，他难以置信地咽下一口唾沫，开口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谢师姐……你在说什么？”
谢虞晚却没有回答他，她低下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雪亮剑锋中映着的宋厌瑾面容，声音冰冷：“放我们走。”
宋厌瑾却不说话，他也没有回视谢虞晚的目光，只是垂着眸，沉默地盯着谢虞晚的腰间。
谢虞晚疑惑地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在自己腰间看到一佩桃花状的玉坠。
那时她失去记忆，谁也不记得，宋厌瑾将这佩玉坠送给她，说这是用来纪念他们重新定情的信物，而她那时心里想着谁要跟他重新定情，却一直将玉坠佩在腰间。
谢虞晚抬起眼，目光又定在宋厌瑾发间那支青玉簪上，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他们刚从陆濯容的幻境里出来，她为了讨好他，特意打了这支上雕飞雁的簪子送给他，可他收到后却表现得非常生气，不过却还是一直戴着这支簪子，并一直簪到了刀剑相向的此时此刻。
过往的一幕幕都似在眼前，这一刻的谢虞晚却只觉得极度可笑。
她取下玉坠，指下一松，玉坠便在宋厌瑾的目光中摔落在地，其上曾雕有春桃灼灼，其色曾如青白笼烟水，只在片刻间便尽数付之于一碎。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宋厌瑾读懂了谢虞晚此举的用意，这一碎似乎也割开了他的心脏，宋厌瑾目光颤抖，面色惨白地笑起来：
“谢虞晚，你倒是狠心。”
谢虞晚却是轻嗤，反唇相讥：“比不上你。”
宋厌瑾闭上眼，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声音忽然偏激：“比不上我？萧元晏方才可什么都还没说，你就当机立断地刺我一剑，这个过程中甚至连半分踌躇犹豫都没有，如此狠心决绝，谢虞晚，你根本就从未在意过我。”
听他这般说，谢虞晚险些没忍住嗤笑出声，无他，这番言论实在可恨又可笑，他在埋怨什么？他又有什么资格埋怨？
“宋厌瑾，”眼前的少年熟悉又陌生，谢虞晚定定地注视着他，轻声，“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在我看到慕素胧的记忆之前，我就隐隐猜到了。”
下山前掌门特意嘱咐要她提防宋厌瑾，后来在陆濯容的幻境中，她亲眼目睹他杀人，手法是那般残忍又熟练，幻境终了后，陆濯容为他们算了一卦，卦象是“鱼鸟飞沈，刀剑以对，便是江湖陌路”，天莲道君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要向她交代关于宋厌瑾的事情。
这一桩桩一件件，再加上谢虞晚和他青梅竹马，她又怎可能毫无发觉他的异样，只是她心里总还是信他的。
但他却如此辜负她。
谢虞晚的话在宋厌瑾的意料之外，他怔怔地看着谢虞晚，可对方的目光只是平静又隐隐悲哀。
谢虞晚的视线刺痛了宋厌瑾，他咬紧牙关，唇边却又弯出笑痕：
“既是如此，那么我纵是死，也绝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
他言毕就再次抬眼看向无道天众徒，这一刻宋厌瑾眼底的阴冷让所有人皆是心头一颤，只听他平静命令道：“动手，哪怕我死在她剑下，也要把她永远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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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夫挟和慕素胧还在忙着修补破破碎碎的离傀阵。
荆鸢那一击虽然对离傀阵造成了难以逆转的伤害，但她的死又为之带来了复苏的养分，是以只要牵灵力相渡，不多时就能让残阵焕起。
可就在这紧要关头，一片静在阵底的符纸忽然大放光彩，一时间只见灿光曜曜，符纸上的鲜红文字宛如凤凰树上的一栖朱羽，牵出鳞鳞金色，旋即就如游鱼般织成千万灿灿金缕。
而等到灿色终尽，将明的天穹下突然出现了诸多神情庄穆的修士，夫挟面色凝住，扫视一圈这些不速之客的面孔，认出这每一位都是当今天下的大拿，而站在最前方的领头者不是别人，正是谢望关与周暮知。
原来谢虞晚这一路，从来都不只有他们这群小辈，周暮知怎可能放心让他们独自赴险，是以她在交给谢虞晚的缩地成寸符纸上添了一层效用，当最后一张符纸燃尽，周暮知就能带人瞬间出现在符纸燃尽的地方，助谢虞晚他们脱困。
这本是个万全之策，却碰上了变数，当周暮知等人出现在符纸燃尽之处时，却不见任何一个小辈的身影，面前只有正在牵动灵气补阵的夫挟和慕素胧。
谢望关眯起眼，语调平静：“夫挟，好久不见。”
夫挟却面色沉下，冷冷回道：“谢望关，你想做什么。”
周暮知闻言扬起了眉毛：“你果然也没有忘记一切。”
“真是可笑，”夫挟却没有接周暮知的腔，他勾起唇角，嗤道，“你们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正道之士居然也兴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不敢直面无道天，便借一个小辈的性命来偷袭我等？”
周暮知愣了一下，表情骤然变了：“你什么意思？”
她神情惶惶地扫视一圈周围，却没有找到谢虞晚的身形，周暮知登时意识到不妙，声音陡然尖厉：“晚晚呢？”
慕素胧嗤笑出声：“说什么名门正派，第一反应还不是自私地想到自己的女儿？”
她这般说便证明谢虞晚的性命无虞，周暮知往下方焱焱燃烧的火海处瞥了一眼，可入眼只有炽焰烈烈，她实在辩不出究竟是谁被无道天所害。
周暮知皱起眉头，心中不解：“怎么会出事？我分明在最后一张符纸上加了一层佑体灵咒，除非……”
说到此处，周暮知心头倏而一紧，顿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是他回到无道天了？”
谢望关的神情也立时滞住，夫挟却在这时慢条斯理地接了周暮知的腔：“主上从未离开无道天。”
这短短一句，顿时使得谢望关与周暮知脸色大变，两人惊惶地对视一眼，可在场除他们两人外，没有人明白夫挟这句话的深意，站在谢望关身后的修士大拿皱皱眉，奇怪道：
“两位谷主，这无道天竟然还有主上？此前竟然闻所未闻。”
谢望关和周暮知却没有回答，两人皆是五官皱紧的神色凝重状，慕素胧心下登时有了计量，只见她眼尾一弯，在一旁慢悠悠地煽风点火道：
“周谷主，忘了告诉你，千金方才确实是无事，因为主上还没来得及对她下手，不过现在可说不准了，我们不妨来猜猜，就猜贵千金能在主上的手底苟活几息？”
慕素胧如此言语，打的本是逼走谢望关和周暮知的主意，殊料周暮知在听到她的激将后，牙关顿时咬紧，随即掌间燃开焱焱灵符，目光恨恨：
“那我便拿你的命，还有这整个无道天，祭我的女儿！”
慕素胧没想到自己的激将法竟起到了反作用，见周暮知已心存鱼死网破之意，她只能调整气息，强逼自己忽视喉头血腥，随即用力一振灵链，裹满毒焰的链尖逝开一点森然冷寒色，迅猛扑向了周暮知。
周暮知却根本不为惧，在她指间燃烧的灵符就如同一瓣栩栩赤蝶，可就在其即将飞出指尖之际，周暮知的手腕忽然不受控地一痛，仿佛有千斤重的沉石压上她的腕骨。
是夫挟出手了，不过周暮知仍无半分退避意，她只是瞥了一眼正在钝痛的手腕，下一霎灵符纷飞，灵罡迭迭，当其灼上慕素胧灵链的那一瞬，链上毒焰顿时被濯成灿金色，随后这新的灵焰就如同扶光初起时的海边鳞鳞金浪般，攀着灵链涌回慕素胧的方向。
慕素胧意识到不妙，当即想要抽手，可是已经来不及，此时她的手指已经沾染上一抹金痕，慕素胧顿时又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沬，脚下一踉跄，险些没站稳，显然再也没有力气出招了。
而周暮知在夫挟震惊的目光中抬起手腕，就恍若他的邪术并未奏效。
谢望关大笑：“夫挟，你苦修多年，这离傀术竟仍是半分不及你主上的风采。”
周暮知亦是目光轻蔑：“你这些年该不会一直在寻求让它重归于世的法子，这才耽误了修炼？真是可惜，你这般忠心耿耿地为它卖命，但它又是否真的拿你当自己的狗看？”
这番话戳中了夫挟的痛处，他抿住唇，双目赤红宛如喷火，伴随着他怒意渐盛，平地忽起大风，簌簌乱叶横飞数里，天地变色，云间皎月竟开始溢出猩红的颜色，照得满地皆是斑驳血影。
谢望关眉关骤锁，立即认出夫挟这已经是拿命在下杀招，连忙朝后大吼一声：
“快撑开你们的灵罡！”
谢望关虽喊得及时，可部分反应稍慢的修士已经身中夫挟的杀招，只见他们身上的皮宛如秋暮落叶般簌簌往下掉，不过须臾就在血月的照耀下彻底化为一滩血水，淋淋沥沥地浇进下方火海。
这是慕素胧头一回见夫挟出此杀招，要知道面前的皆是修士界的大拿，可他们在夫挟这一式威压下，要么是化成血水，要么就是狼狈撑着灵罡勉力保命，慕素胧看得眼皮直跳，兴奋道：“好厉害的一式！”
夫挟满意地眯起眼，低声告诉慕素胧：“这一式，借了主上的力，也借了无道天的天时地利，你若想学，之后大可求主上指点。”
周暮知这时也吐出一口血，一个不慎，月光照在了她的手臂上，其间皮肤顿时就如同落叶般枯萎，随即血淋淋地翻开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谢望关惊喊：“暮知！”
慕素胧见状抱起手臂，神情痛快：“方才不是还在耀武扬威吗？怎么，现下说不出话来了？”
夫挟却皱起眉头，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一眼不眨地打量着眼前血腥可怖的景状，忽然沉下脸色，合掌一挥，只见眼前的一幕幕顿时就如同画卷般褪去墨色，寒月疏疏，有粒粒星斑散在云中，天地一水皎色，分明没有半分肃杀血腥气。
慕素胧怔了一怔，随即愕然：“丹青幻术？我们是何时陷入他的幻境的？”
丹青谷主谢望关，以一手出神入化的幻术平步天下，夫挟也并非第一次与他交手，从前也能与谢望关打个平手，可这次他却身陷对方的丹青幻境而丝毫不自知。
夫挟面上阴云密布，下方的离傀阵已经熄灭，再无回转的余地，咬牙恨恨道：“该死，是我轻敌了……”
慕素胧看他一眼：“他们指定是去救谢虞晚了，有主上在，想必他们一个也逃不走。”
夫挟却冷笑：“只是恐怕你我也要去地府了，眼下离傀阵已毁，你说，你我的性命也还留得住？”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宁为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