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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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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锦州被黄毛助理带来的是比较早的。也就在他们俩人讨论初恋的时候。
或者可以说，贺锦州从头听到了尾。
就在唐柏柠要“找个年轻的”时，贺锦州就已经悄悄让黄毛的助理给大门开了个缝。
黄毛的助理当时害怕极了，他就眼睁睁看着这个过分漂亮的盲人青年面无表情地听着自己枕边人那些无情的话。
黄毛当时给他派任务接这个青年到酒店时就已经强调了又强调，千叮咛万嘱咐说要招待好这位唐小少爷的情人。
黄毛的原话是“人俩可是正儿八经的有情人，能让唐少爷栽跟头的必定不是你能怠慢的，懂了吗？”
可听屋里这位的意思明显不对吧？
屋外僵滞到几乎要凝固的气氛就在那句“鲸头鹳”出口时发生改变。
盲眼的漂亮青年似乎因为这个词怔了怔，然后竟然缓慢地扶着墙根坐下了。
坐下了？！
“喜欢一头鲸头鹳？”
屋内让人点蜡的声音仍在继续，
“那我还是喜欢金丝雀吧。金丝雀好歹……”
黄毛助理心一狠，径直撞向房门。
声音戛然而止。
屋里话讲到一半的人愣住了，屋外做地上偷听的人也愣住了。
唐柏柠震惊到失声，“贺，贺锦州？”
偷听被发现，贺锦州无奈慢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习惯性打了打裤子上并不存在的土。
他点点头，算是答应前面一句，“嗯。”
唐柏柠惨白着一张脸，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起来大步走到贺锦州身边。他嗫嚅着唇，喉咙间不自觉咕哝着什么，像是恐惧到极致的小动物，可怜兮兮地盯着即将开枪的猎人。
他会让人心疼的一张脸挂上了让人心疼的表情。
可惜贺锦州看不到这一切。
贺锦州只是站在那，他把自己当做局外人一样放在一边，但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不会让他知道他早就站在了屋里另外三个人的视线中心。
一片僵持中，黄毛犹犹豫豫站出来递出个台阶，“嫂子你来了，正好唐哥喝醉了，您给他带回去。”
唐柏柠接得快，他瞬间伸手拉住贺锦州，“我们回家吧。”
这一刻唐柏柠觉得自己成了做错事的孩子，眼巴巴拉着被伤害的小孩的手，妄图用自己的特权取得这一次错误的原谅。
但下一次呢？
那就不得而知了。
贺锦州茫茫然地看着角落，脸上表情空空的，他回握住唐柏柠的手，脸上的表情依旧温顺。
“好。”
两个人一个瞎子一个醉汉，最后不得以还是黄毛给他俩送回了家。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越过今天的意外，唐柏柠到家后直接捂着剧痛的头坐进沙发垫里，嚷嚷着自己的太阳穴要炸了。
“贺锦州，锦州，宝贝，我头好疼！”
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下一秒一双冰冰凉凉的手已经摸索着按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我给你按按吧。”
贺锦州的声音沙沙的，带着一股包容又温柔的味道，听他说话时唐柏柠总会想起自己儿时家里养的一条忠诚的大狗。
那是很漂亮的一条边牧，没人理时它就安安静静地趴在自己的窝里，一旦唐柏柠勾勾手，它立刻摇着尾巴扑倒小主人怀里。
唐柏柠想着，顺嘴就把这条狗的故事说出来了。
贺锦州：“后来呢？”
唐柏柠不解，“什么？”
贺锦州手下动作不停，问，“那条边牧，后来什么结局。”
“它呀，”唐柏柠回忆着，“好像是被我爸送给大伯了吧。我大伯喜欢狗，那天随口说了句漂亮，我爸第二天就给他牵过去了。”
“边牧是种聪明的狗，他好像知道自己要被送人，走的那天死死趴在自己窝里，谁也牵不动它，最后还是我把它抱出来送到了去我大伯家的车上。”
唐柏柠说着，突然感觉太阳穴上的力道消失了，他明白他的鲸头鹳这是把自己给带进角色里了。
可怎么会呢，贺锦州可比他童年时期的一条边牧要重要太多。或许是这三年的相处，也或许是更早，贺锦州早就成了他心里动也动不得珍宝。
一个盲了眼的，但活得无比坚韧的珍宝。
但这种话只适合在心里想想，放唐柏柠是万万说不出来的。
最起码现在说不出来。
唐柏柠转身把身后的人硬拖进自己怀里，蹭着人耳尖问，“怎么？伤心了？”
贺锦州被他揽在怀里，没说话。
唐柏柠在他颈窝处蹭了蹭，笑了，安慰说，“放心，你跟狗可不一样，你乖乖的，我才舍不得把你送人呢。”
他又在贺锦州脸上偷了个香，“宝贝，现在去给哥哥下碗面吃，乖。”
其实在现实中，一个健壮且健康的成年人，能在刚干完亏心事就大言不惭地指使一个盲人去给他下碗面这种事，是街边混混知道了都要骂一句丧良心的程度。
但唐柏柠就干出来了，不仅干出来了，还干的心安理得。
唐柏柠早就习惯了被贺锦州无理由照顾的感觉，就像贺锦州同样习惯了任何时刻对唐柏柠的照顾。
贺锦州跟了唐柏柠三年，这三年贺锦州养儿子一样给唐小少爷喂胖了三十多斤。
贺锦州轻车熟路摸着黑到厨房拿出一袋面条。
唐柏柠也幽灵一样跟上去搂住人的腰，帮他把面条包装袋撕开了，又在贺锦州脸颊嘴了一个。
“你打算给我做什么面？”
贺锦州挣脱开他的怀抱，无视唐柏柠突然僵硬的身体兀自走到冰箱口。
“你想吃什么面，西红柿鸡蛋的？”
唐柏柠还维持着半拥抱的姿势，他闻言手指不自觉蜷了蜷，收回手臂，仗着人看不见脸上却落了笑，声音还是轻快的，“可以，就吃西红柿鸡蛋的。”
面食做的很快，贺锦州将西红柿切成块，先调了个汤，面条攥起一把试探着扔进锅里。
这是唐柏柠第一次亲眼看着贺锦州做饭。
漂亮的盲眼青年朦朦胧胧地站在水汽后面，苍白的小脸被蒸腾出些热意，唐柏柠发现他眼角的小痣好像更红了。
欣赏美人的愉悦心态在看到贺锦州手指与锅壁即将相贴的那一刻瞬间破裂。
“小心！”
贺锦州只感觉一道力向他袭来，下一秒整个人就被狠狠扯到一边。
到这时候贺锦州整个人都还是蒙的。
倒是唐柏柠一脸问责的神态，“你烫到没有？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贺锦州下意识摩挲着手指，好一会儿才回了句“没有，没伤着。”
唐柏柠松了口气，“你说说你，明明眼睛都看不见了还不知道老实点，手指离锅这么近，怎么害怕跟锅生分了所以熟熟？”
贺锦州被他训的一时哑口无言，半晌才反应过来一般反驳了句“我没有？”
“你没有？”唐柏柠掐着腰看他，“你没有什么？”
苍白脆弱的人站在原地，无神的眼睛盯着锅的方向，说，“我没有，也不会被烫着。”
唐柏柠一撸袖子七个不服八个不忿，“我刚刚眼睁睁看着你把手伸锅里去……”
“那是我在判断锅的位置。”贺锦州打断他，“我刚刚瞎的时候，不适应看不见的日子，自己做饭不是把粮食误丢到地上就是被滚烫的锅沿给给烫出几个大炮，时间长了，受的伤多了，我也摸索出经验来了，手就停在这个固定的高温处，既不会受伤，也能准确判断锅的位置。”
贺锦州说，“不是这样，你天天下班回来怎么能吃上我做的菜。”
“我又不是非要吃你那口饭。”唐柏柠嘟囔着，伸手把贺锦州向厨房外推了一把，“你出去，剩下的我来做。”
贺锦州早就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慢悠悠踱步到外面，头也没回问了句，“你会做吗？”
唐柏柠挽着袖子，“这不是还有你吗？你来教我做，高师出高徒。”
今天的唐柏柠格外勤奋，贺锦州心里明白他这是在为今天酒店的事情而讨好他。
一碗做给他自己吃的面。
贺锦州疑惑他自己怎么就这么廉价，那个人甚至都没付出什么，只是单方面沉默着默认揭过，那些伤人的话他就真的要乖乖地当做从未发生过。
哦对了。
贺锦州坐在餐桌前。
因为他只是一个年龄大，眼睛瞎，然后出于怜悯被人接回家领养的鲸头鹳。
可少爷们圈子里可不流行鲸头鹳。
金丝雀是心尖宠，他是脚边尘。
贺锦州鼻尖萦绕上一抹食物的香气。
“啪嗒”
一碗滚烫的西红柿鸡蛋面被放在他面前，有人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生日快乐。”
唐柏柠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后，俯下身轻轻吻了吻他的耳尖。
贺锦州笑了，“我以为你忘了。”
唐柏柠也笑，“忘了什么，你的生日。”
“我在你心里怎么这么坏。”
他边说着，边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贺锦州脖子一凉，“项链吗？”
“你的礼物，一个保平安的小金锁。”
贺锦州失笑，“没有任何一个成熟男性会戴这种东西。”
“那你就开这个先河喽。”唐柏柠走到餐桌的另一边，“尝尝我做的面吧，是第一次下厨，虽然一半都是你做的。”
两人安安静静吃完一碗面，唐柏柠站起身，“碗我一会儿扔水池里，你别管了，快上楼睡觉去吧，听话。”
贺锦州坐着没动，像是斟酌许久后才小心翼翼问了句，
“唐柏柠，你的初恋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