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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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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初恋?”
唐柏柠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在坦白与面子之间犹豫不决,支支吾吾半天没说话。
如果坦白呢?向他包养了三年的情人坦白他其实并没有什么狗屁初恋男友,一切都是为了在兄弟面前挽尊而撒的谎。
这太丢脸了。众星捧月长大的唐大少爷怎么会说得出口。
但贺锦州却好像突然明白了,他点了两下头,轻轻说,“我先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接着就要转身上楼。
明明贺锦州只是上楼睡觉,唐柏柠心里却莫名泛起一阵恐慌,仿佛他再不做些什么挽回一下,他就会失去什么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会失去什么呢?
贺锦州吗?
唐柏柠因为自己荒谬的猜测感到不可思议。
那可是贺锦州。
是爱他如命的贺锦州。
是冒着被烫出几个水泡也会坚持做饭,只是怕他在外面吃着不卫生的贺锦州。
也是他从学生时代就一直偷偷暗恋着的贺锦州。
那是他唐柏柠的贺锦州。
谁也别想抢走。
………………
这头贺锦州小心上楼进了卧室,径直走到床头柜旁拉开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厚厚的捐款票据。
感谢爱心人士贺锦州先生,为大山特困学生的捐款共计伍佰元。
感谢爱心人士贺锦州先生,为大山特困学生的捐款共计捌佰元。
感谢爱心人士贺锦州先生,为大山特困学生的捐款共计叁佰伍拾元。
………………
感谢爱心人士贺锦州先生,为大山特困学生的捐款共计叁万元。
日期远的在七年前,近的甚至就在这个月月初。
贺锦州眼睛看不见,他就用手一遍一遍摩挲着这些票据。
瞎了眼睛的贺锦州就真的这么没有价值吗?
贺锦州扪心自问。
就因为他瞎了眼,所以他就只能被关在大房子里,受人摆弄不见出路?
可是贺锦州全身上下只有眼睛是有用的吗?
贺锦州一边发问,一边坚定地回答自己。
不是的。
有用的人到了哪里都是有用的。地球离了谁都可以转,贺锦州丢了什么,只要他还在喘气,他就是有价值的。
笼中鸟不会因为被关了三年就真的忘记飞翔。
那是他们刻在骨血中的天赋。
“我不该是被遗忘的。”
唐柏柠进门时贺锦州早已经收好了东西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了。
格外漂亮的青年正对着门口,薄薄的眼皮轻阖,笼住了一对无神的琉璃珠。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爬上床想要把人揽进怀里,却被对方猝不及防推了下。
唐柏柠额头相抵,声音放低放沉,“怎么了?”
“没怎么。”
贺锦州从他怀里滚出去,“很累了,快点睡吧,再不睡天就亮了。”
唐柏柠猜他这是还在为酒店的事情生气。
那本来也是他的错,是他先犯浑,故意说那种话去侮辱他。
但心高气傲的唐少爷拉不下脸道歉。
空气在两人的沉默间逐渐凝固。
“明天我带你去看房吧。”
唐柏柠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忽然要带我看房?”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也没给过你什么,这传出去了那不得被其他圈子里的情人们笑话?”
贺锦州听到这整个人忽然坐起来,他皱紧眉头,“你还要把我带出去应付其他的情人?”
“谁的情人?你的还是你兄弟的?”
唐柏柠被他这么质问也拉了脸,厉声道,“你说话这么冲给谁听呢?我不就随口白话两句你至于这么应激?”
“我应激?”贺锦州满脸不可思议,平日里积压在心底的委屈,自从瞎了之后收敛的脾气都瞬间爆发,往日的温顺和善仿佛被丢进了垃圾桶,“唐柏柠你别忘了当初包养合同是谁先提出来的,这三年里我陪吃陪睡把你家,你浑身上下哪里不是打理的井井有条?我拿你钱拿的问心无愧,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唐柏柠指着自己,“我家?你陪我吃陪我睡?这三年里你把这些,这些——”
他瞪大眼,像是默默付出却不被理解的怨妇,“你把这些都当成了工作?”
“贺锦州我不信你对我没有感情!”
贺锦州喘了两口粗气,忽然一拳就照着声源抡了过去。
“不想过了老子明天就滚!”
说实话,就在唐柏柠被自己瞎了眼的情人一拳头打到床下时,他心里第一想的却是“妈的,这次是真给人气惨了。”
第二想的就是“他一个天天关在家里的盲人怎么力气这么大?!”
火热的纷争终于在唐柏柠“咚”得一声落地后画上了句号。
贺锦州颤着手,仿佛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打了唐柏柠。
而就在他不知所措时,唐柏柠却自己捂着伤处扒着床沿慢悠悠站了起来。他的脾气似乎因为这一拳被打散了,再出声时声音格外的沉静。
“我,我没有不想过了。”
“你也不用滚。”
“而且我也没有想过把你推出去应付我兄弟的小情人们,更不可能是我的情人了,这么多年我身边就你自己一个,能去哪再找个人给你找麻烦。”
唐柏柠捂着伤处慢慢转身,“你现在可能有点生气,大晚上的你眼睛又不好使,别乱跑了,你要实在不想跟我待在一起,我就出去躲几天,等你什么时候想见我了,让语音助手给我打电话就行。”
唐柏柠一步一步踱到门边也没得到背后人的挽回。他满脸落寞,委委屈屈地撇撇嘴,
“那我走了?”
“那我真走了?”
唐柏柠真走了。
唐柏柠走到门口时觉得自己被打的地方实在疼得厉害,没被打的地方也闷闷疼得厉害。上下的痛楚混在一起,唐柏柠跌坐在大门门边,掏出手机给黄毛打了个电话。
“来我家接我一下,立刻,马上!”
………………
楼下车离开的声音响在耳边,贺锦州关上卧室的窗户,抱腿坐在地上静静发了会儿呆。
这就……结束了?
与那个人三年的纠缠,今天就结束了?
这或许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贺锦州伸了个懒腰,问语音助手,“几点了?”
语音助手永远比人要可靠,“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五点二十九分。”
天都快亮了。
贺锦州爬上床,阖上沉重的眼皮。
明天就又是崭新的一天了。
那或许是贺锦州的新生。
………………
第一医院。
“肋骨骨折?”
黄毛拿着骨科片子,满脸震惊,“怎么回事啊唐哥哥,这是谁把您老打成这样了?”
唐柏柠刚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一整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少恶心我,好好说话。”
“哎呀我这不是关心您吗?”黄毛对着骨科片子直嘬牙花,“好家伙看看这骨头都给打裂了,什么玩意儿打的?棒球棒?”
“拳头。”唐柏柠不顾黄毛大睁的眼珠子,伸手给片子抢过来,看得也不住地嘬牙花,“平时看着柔柔弱弱,怎么力气这么大?”
“什么意思?!”黄毛心里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莫非,您这伤,是嫂子?”
唐柏柠忍痛点头。
黄毛大惊,敬畏之心顿然而生,“嫂子还有这一手呢?”
唐柏柠继续忍痛点头。
“而且,”唐柏柠说,“我走了之后家里就剩他自己了,我有点不放心,你等天亮了找人去看他一眼,他看不见,你让去的人小心一点,别让他知道有人去了。”
“得嘞,这事交给兄弟我,保准给你办的妥妥帖帖。”黄毛一拍胸脯,转而又道,“不过单看嫂子的战投力,他的安全也不需要太过担心哈。”
“啧。”唐柏柠想给他一脚,奈何条件不允许,“让你去你就去,话这么多?”
黄毛太监一样一拱手,“喳。”
唐柏柠折腾一晚上没睡,等补完觉已经下午三点。
他一睁眼就看见黄毛大脸贴着他,表情急的不行,“哥,嫂子,嫂子他——”
“丢了!”
唐柏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