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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偶遇 晚自习下课 ...

  •   晚自习下课。庄默一再确认姜凛仁的座位上空无一人没有返校后,独自一人关掉教室的门窗和灯,摸黑下了楼。

      黑夜里他摸开手机,在被窝里轻轻地敲着打字问道:“姜饼人,咋还没返校?”可是他把玩手机到凌晨一点,时不时按亮手机屏幕,也没见有消息通知。

      失眠的老毛病也抵不过一天舟车劳顿,庄默在万籁俱寂时缓缓睡着。

      第二天醒来,却见到屏幕上有姜凛仁半夜三四点发来的微信:“我妈晕倒了,在医院急救。我请过假了,最近就不回学校了。”

      刚睡醒的朦胧意识被这几个字瞬间击碎。

      “袁阿姨怎么样了?苏醒过来了吗?”

      “怎么会突然晕倒呢?医生有说什么原因吗?”

      “需不需要我来帮忙?我可以跟赵老师请假的。”

      他快速地敲击回复着,连续发了几条微信。

      姜凛仁很快地回复道:“今天等医院上班了以后去做个全面的检查。昨晚急救车过来了。我妈已经醒了。”

      “行,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苏醒过来的消息稍微缓解了庄默惴惴不安的心。毫无知觉的,他已经全身冒冷汗,如同过去每一个噩梦惊醒的深夜。

      小学还没搬家时,庄默和姜凛仁家正好是邻居。两个毛小子常约着一块上学、一块玩耍,两家对门,但是大门常大敞开,方便两人相互串门。庄默顶喜欢姜凛仁家的红烧鱼,也把袁倩视作自己的干妈,常缠着袁倩做给自己吃。他在那个家度过了最快乐的几年。

      家里破产是后来听父母吵架的时候谈起的。初一的某天放学回家,家里的家具一搬而空。还没来得及告别,大门一闭,他就永别了那个家。许友玲和庄毅将他领到一个过去从未见过的房子,对他道:“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庄默看着比原来破败不少的装修,刚来时瞧见周围的环境也不尽如人意,连忙嘟嘴皱眉。

      却没想到二人因为忙着工作无暇照顾,便将他丢给外婆。跟着外婆生活的两年平静而闲适。外婆去世后,他又回到这个陌生的家。

      他听到父母时常争吵,许友玲尖锐的嗓音常常惹着邻居敲门警告,庄毅也暴怒地摔砸着东西。庄默每天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轻踩前一天战斗的废墟开门上学,仅凭中午学校的伙食度日。

      外面闹得热火朝天的两人没一个想到紧闭的房门里还有庄默。他们复盘当年破产的真相,互相指责对方出轨、挪用财务的污言秽语全都被庄默听见,坏在他记性很好,难堪的语句被庄默在深夜里一句一句拿出来,一遍一遍反思自己的过错。

      他开始成宿成宿地难以入眠,终于在袁倩来看望许友玲的时候被注意到。许友玲在闺蜜肩膀上哭得梨花带雨,倾诉着自己在婚姻中遭受的委屈。袁倩却瞧见封闭的庄默,便提议在即将中考的关键时期让他到自己家去住。

      庄默甚至觉得袁倩更像自己的妈妈,即使嘴上称呼的仍是“袁阿姨”。在上高中以后被许友玲得到抚养权接回家后,也时常被袁倩叫去那边玩。他和姜凛仁一块跟着袁倩去参加闺蜜局,被闺蜜们调侃为袁倩的二儿子而羞赧低头,换以袁倩轻轻抚摸他的脑袋。

      袁倩也一并轻轻抚去了他过去长期以来的不安、敏感和恐惧。

      庄默像是沉浸在过去的轻抚和拥抱里了。还是陆言提醒他的:“喂,你坐这儿拿着手机,不怕宿舍大爷来没收了吗?”

      庄默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坐在床脚那头的边沿,腿搁在两床中间的楼梯上,才反应过来自己挡着了陆言下床的通道。忙起身往后缩了些距离,将手机藏在枕头下。身体一动,发间上的汗水就滴落在皮肤上。

      陆言顺势下了床。庄默也开始起身叠被,汗水一滴滴落在被褥上浸出小圆点。昨晚层出不穷的鼻涕已经用完了搁在床头的纸巾,他只能简单地用手臂的皮肤拂去两颊的汗滴。庄默是有在床头放抽纸的习惯的。

      突然从床下盲区视线内飞来一包白色的小方块,庄默被吓到,但双手仍接住了它。

      摊在手里一看,是一包纸巾,正好解燃眉之急。庄默向床下的那人说了一句“谢了”之后,便连忙取出一张擦拭,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他越想越不对劲,刚刚打开得急没有仔细看,却发现是自己常用的百花香纸巾。庄默立刻反应过来,探出身子问道:“这是那天在课上我给你的那包?”

      “嗯。”床下那人波澜不惊道。

      庄默当下立即觉得刚刚的道谢多余且吃亏,同时还在为陆言这么长时间没有用完一包纸巾而震惊。

      同时让他十分震惊的是姜凛仁直到周六都还没有来学校。尽管最近他时常从姜凛仁那里获得“没什么大碍”、“很快就能出院”的回复,但姜凛仁一日不来,他心里的疑影和不安便一日不能散去。他提前跟魏云那边请了假,打算周末的时候到姜凛仁家里去看看——他在微信里说最近袁倩都在家里静养的。

      周六的头两节课是数学课。本就是周末的清晨遇上恼人的逻辑和算数,林健又以莫须有的话题开始,仿佛是杀鸡儆猴似的,又将陆言批了个一无是处。庄默这次倒是学乖了,一直埋着头看桌上摊开的练习册,心里默默计算着答案也不敢上手写。战火没有蔓延到他这边来。

      “跟我去你爸办公室。”下课铃响起,林健对陆言搁下这样一句话就转头走人。

      陆言一声不吭地挪开了身后的椅子。庄默眼见着他平缓无声地走出教室,却瞧见了一身的戾气。

      这导致了后面两节课庄默左右两方都是空座。左边姜凛仁的座位上已经是满满当当的资料和试卷,庄默已经替他分门别类整理好了。右边的桌上也整齐地摆放着书本。

      昨天陆主任跟他约了今天中午的谈话,因此一下课,庄默略作收拾后就逆着人群往年级办公室所在的另一栋教学楼荟萃楼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传来一声冷冰冰的“随便你”。

      是陆言轻佻说出口的。

      陆晓军愤怒地将正在批改的学生作业本飞到陆言脸上。

      如此动静震慑住庄默进入的脚步,可手却没来得及,早已轻叩房门。他暗自后悔。防盗门像是故意要给彼此难堪似的,庄默没用多大力,门却已经被推开。陆言背对着门口,脚下是凌乱的书本。庄默和陆晓军面面相觑。

      里面的怒气戛然而止。

      庄默愣在门口,他站立在原地,内心却已经早已翻涌着各种应对的话,嘴里却只憋出一句:“不好意思,我……”

      还未解释完,陆晓军就打断道:“庄默来了啊!我想起来了,之前约了今天中午跟你聊特优生培训的事情,来吧。”

      又转头对陆言道:“你去吃饭吧,等会再来。”

      等到庄默出来的时候,再过半小时又快上课了。他蜷着身子,扶墙走到走廊的尽头暗黑的角落,生硬地蹲了下去。

      庄默来的时候以为谈话不过十几分钟的事,却被陆晓军拉着说完培训的事,又开始拉着他说学生会的事,说给他一个学生会的闲职,将来可以借此评上省优秀干部,将来参加高校的自主招生更有底气些。

      庄默自然是婉拒了。不说他对任干部之类的事毫无兴趣,让他尸位素餐、空有虚名这种事,他也是不愿意的。心里公正的尺不允许他这么做。外婆和袁倩都教育他多次。

      之后竟问他陆言的学习和生活情况。庄默想见刚才的情形,只当是父子之间有矛盾难以沟通,严肃的父亲想得知儿子的近况不得不借由他口,不由得开始体谅起陆晓军,羡慕起陆言来,想着自己若能有位这般负责的父亲该多好。于是他将自己平时所见陆言的现状和盘托出。

      没想到陆晓军事无巨细地询问拖延了很长的时间,庄默努力维持住正常的姿态,腹部绞痛却一步步蚕食着他。庄默生性胃弱,若没能及时在三餐的时间进食,胃炎大概率会发作。

      忍了许久的疼痛已经耗尽他的精力。终于,脚力也难以承受整个身子,干脆直接坐下来,他痛苦地靠着墙角蜷缩成一团,额间的汗珠缓缓顺着脸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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