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倒置》庭安君

6、抱怨 这几天庄默

　　这几天庄默上课都会时不时观察陆言。

　　果然如张若生所说，这个人上课时几乎不太听课。庄默自己不属于天才型学霸，即使成绩优异，一般情况下上课也会认真听每个细节。他以为陆言是天才选手自学成才。

　　可事实并非如此，不听课的时间陆言也没有有效地利用。他最常在课上睡觉，已经在课堂上睡着许多次然后被当堂老师点名罚站，即使是罚站的时候这个人也歪歪扭扭。庄默偏头一看，这个人竟然连站着都在尝试闭眼睡觉。

　　不睡觉的时候很难说这个人在干什么具体的事。时而望着一个方向发呆，时而又拿起一张纸涂涂画画，然后揉成一团扔进抽屉。

　　有的时候老师为了测试下面的人是否有认真听课，常点名起来回答问题。而抽查陆言屡试不爽，全都得到“不知道”的答案。

　　在清北班里老师在上课时还在频繁地维持课堂秩序实属罕见。上课连续的思维被鸡毛蒜皮的事打扰也实在让人窝火。

　　周六中午一下课，原本应该如疯狗一般跑向食堂的全班剩下了几个人。他们一齐走到庄默桌边，将他包围。

　　“那个……庄默，有个事儿，我们想请求你一下。”盛佳佳作为这群人的代表发言了。

　　“能不能麻烦你跟陆言说一下，让他上课的时候遵守一下课堂纪律，别一会睡觉一会做些小动作。每一次老师打断上课的时候，学习效率就上不去。”

　　盛佳佳继续说：“我们想着，主要他现在是班长，你是学习委员。咱们班也没有纪律委员，由你出面跟他说一下，可能身份上更方便些，毕竟上课就涉及到学习，而且你们都是室友嘛。”

　　周围人频频点头，庄默身后的姜凛仁看着这群来势汹汹的人心里发怵，静候着庄默如何应付。

　　“嗯好，我想想怎么跟他说。”

　　众人道谢后便去食堂吃午饭了。张若生打招呼称周六学生食堂饭菜难以下口，于是跟着他爸一块去教师食堂了。楚凌文中午忙着去篮球场占位置。教室里惟有庄默和姜凛仁两人。

　　庄默整个身子伏在桌上，双头抱头郁闷道：“这我怎么跟陆言讲啊，开学一周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他这个人还冷得很。”

　　姜凛仁一句话没说，只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便吆喝着庄默到食堂去吃饭以抵消郁闷。

　　引得庄默回怼一句：“周六食堂难吃的饭菜只会让我烦上加烦。”

　　庄默早就知道迟早得面对这件事。前几天作为语文课代表去顾瑶办公室帮她拿东西的时候她也提及了陆言。

　　“陆主任的孩子，这直说也不是，这弯弯绕绕也达不到效果。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喜欢上课睡觉，本来上课可以不理会，可是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趴着一个人就觉得不舒服，忍不住想管管。”

　　他知道顾瑶的心思代表了班上所有任课老师的心声。在课上公然睡觉无异于挑战老师的权威。这个人还是陆言，成绩优异，年级主任的儿子。出于教书育人的初衷和对教师子女的严格要求，每个老师都不自觉要盯着他，没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庄默也不止一次听到班上有隐隐约约的抱怨声了。那天从肖安安那里听到的时候还是有些意外的。宋杏影八卦小能手没错，可肖安安性情温良，从不善在背后说人不是。

　　“唉，最近上课总感觉不舒服，心累得很。”安安转过头来跟他们的四人小团体聊道，意有所指。

　　宋杏影一听来了劲，瞧着那边座位上没人，小声跟他们说道：“大家都这么觉得的。昨晚我去盛佳佳寝室，她们也都在聊这事呢！”

　　“说什么陆言有他爸在年级叱咤风云，所以上课的时候耀武扬威的。可苦的就是认真听课的同学了。”

　　“她们说高一的时候本来还挺喜欢陆言的，听他班上人说，成绩好性格还长得还帅。没想到一同班之后竟然这样。”

　　在听八卦一向默不作声的庄默在这时候反驳说：“也不算耀武扬威吧，就上课睡个觉。而且老师们都跟陆主任是同事，彼此照顾一下孩子的学习也无可厚非嘛。就算是我们随便一个人上课睡觉，老师们也会提醒我们的。可能就是，陆言他自己没意识到影响这么大……”

　　这事可愁死了庄默。整个中午，他都没睡好午觉。好不容易睡着，梦里他站在他和陆言之间的过道上给陆言提意见。

　　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记得说了什么了，屋内开着空调也解不了他身上梦里出的汗水。一看手表，才睡了10分钟不到。

　　把入眠困难归咎于这芝麻大的小事有些过于夸张了，庄默本就有入睡困难的毛病。他闭眼躺在床上等待着午睡时间的结束。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教室，气氛昏沉得让庄默连续打了几个哈欠。最后一个哈欠还没来得及吸完气，他就直对上教室前方盛佳佳的眼神。庄默瞬间明白了她的眼神，他把自己内心的烦躁归咎于最后一个哈欠没打得过瘾。

　　每天下午上课前都会有十分钟左右的班班唱环节，由文艺委员负责播放歌曲，班级全员跟唱，以此冲破午睡未醒的懒散气质。

　　盛佳佳是班级的文艺委员。庄默眼见着歌曲即将播放，他立刻起身，拍了下隔壁陆言的胳膊，轻声道：“陆言，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我们去过道说。”

　　庄默忐忑地走在前方，屏住呼吸，他并不敢回头去看是否有人跟着。他内心盘算着，到底是回头去看见陆言冷面更尴尬，还是回头见无人跟随更尴尬。

　　他走到靠墙的位置就转身。索性后面有人跟着。陆言此时神情并不算冷，这也算是幸事之一。

　　庄默轻呼一口气，在心底默默给自己鼓气后，缓缓说道：“那个……陆言，感觉你最近上课睡觉的频率挺频繁的，我给你分享几个防止睡着的办法……”

　　庄默刚说到第二点的时候就被陆言打断了。“不需要，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就行。”

　　意料之中。不善的语气让庄默窝火，他便直说道：“最近班上有同学反馈说，你上课睡觉、不听课扰乱了上课纪律，影响了课堂效率，希望你可以注意一下。”

　　说罢，庄默又觉得自己的话太过于直白，过于残忍，忙补充了一句：“听课也是为了自己好嘛。”

　　不知是否是耳背的原因，庄默仿佛听见对面的人嘴里发出不屑的哼声。

　　“别他妈说为我好。”

　　陆言嘴里小声嘟囔着这句话，以为声音够小。却被庄默不小心给捕捉到。

　　事实证明，找陆言单独谈话根本没用。下午的课，某人依旧我行我素，想睡觉就趴下，醒了就发呆搞小动作。庄默在一旁瞧见也直扶额。

　　最后一节课庄默旁边的座位直接空了。课间的时候有人托教室后面的同学传话让陆言到赵新办公室去。

　　偌大的办公室仅赵新和陆言二人。陆言搬了张椅子坐在赵新对面，两手自然的耷拉在双腿上，仿佛知道对面的人即将要说什么，打算一句话都不说。

　　“小言，最近在学习和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

　　陆言错愕地看着赵新。

　　对面的人却轻轻笑道：“这办公室就我们俩人，没关系的。跟你爸妈同事这么多年，我也算是看着你一步一步长这么大的。你不方便跟你爸妈说的，或者有什么想要抱怨的都可以跟我说。”

　　陆言不语。两手的大拇指无聊地相互搓着，他根本没想听对面的人说话。

　　陆言是肯定赵新不知道他在分科前和父母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那件事的，他爸爸陆晓军要面子，定是觉得儿子敢跟老子叫板很丢脸，所以外人一个都没说。

　　赵新往前拉动了下电脑椅，使得自己不用费劲就可以倚靠在椅背上。倏尔，他道：“那最近还在画画吗？”

　　陆言仿佛静止了，他眼睛只盯着某一处地方发呆，静听着这个离他遥远的词汇。

　　“赵叔记得你画画挺厉害，可别废了啊。如果……如果有什么不可抗力，那就一直深藏心底，等将来再掏出来。”

　　陆言听到这句话，已经明白赵新大概已经猜到什么事。他仍坐着不动，头渐渐埋下去，双手紧紧攥着椅凳边才支撑整个身体。

　　他一想到那个夜晚，陆晓军毁掉了家里他所有的画稿。陆言过去多少年溶于笔尖的想象和憧憬都在那一刻化为灰烬。

　　他不由得全身发抖，拳头越攥越紧，指甲已经嵌进手心的肉里，疼痛也让他无法抑制住颤抖。

　　“报告。”门缝里探出庄默的脑袋，他摸着头，“顾瑶老师让我来拿一下讲义。”

　　他看见赵新点头示意后，就侧身走进办公室里。目光偷偷瞟着那边正对着的两人。他想起刚刚探头进办公室的时候陆言剧烈的颤抖，此刻陆言却与正常无异，不言。

　　等办公室里又剩下两人的时候，赵新又开口道：“陆言，最近听各科老师对你的意见很频繁，作为你的班主任有必要跟你聊一聊。”

　　“老师，庄默已经跟我反馈过了。”

　　“我没有跟庄默说过呀……可能是有同学跟他说过意见吧。”赵新又道，“上课睡觉这个问题很严重啊，你是晚上熬夜吗？还是本身嗜睡？如果睡眠时间够还是觉得困的话得去医院检查检查了。”

　　陆言回答道：“老师，我就是晚上睡眠质量不太好，所以会比较困。以后我会尽量注意的。”

　　“嗯嗯，最好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保证身体没事就好。”

　　陆言无奈答应后两人的谈话到此为止了。他没回教室，在办公室度过了周末前的最后一节课。

　　放学铃响后外边人声鼎沸，陆言懒得去跟他们争挤，于是在空位上掏出兜里的手机悄悄把玩。一打开微信就被提示已被“黑犬”拉入群聊“皮皮二班”。

　　他诧异于什么时候加了庄默好友，便点开了与庄默的聊天界面。

　　他们在高一第一月考后加的好友。陆言急切地想知道这位超过他的是何方人士。在那一次的月考表彰会上见到了庄默的庐山真面目，他跑过去热情招呼，趁机询问了对方的微信号记在手背上。当晚就拿出藏着的手机添加了好友。

　　当好友申请通过的消息传来，陆言看着屏幕嘴角微向上勾起，没人能在意。他们对于彼此上课期间私藏手机的事已经心照不宣了。